第148章 放手（四）

    在子离的爆笑声中，海皇脸上的神色终于转好，冲着瑶姬颇为无奈地叹气：“男人之间的事，你一个女人家不好好睡觉，跑出来掺和个什么劲。”

    子牙笑着打圆场，“你不想她掺和进来她也来了，不如大家一块痛痛快快地喝酒。”

    子离自告奋勇，“我去热菜。”

    “我来帮你。”

    子牙很有眼力介地跟着子离进了灶屋，清冷的月光下，留下一对绻绻深情的恋人。

    就在大家都以为难免会有一场恶战时，神族悄没声息地收兵了。

    子牙望着虚空松了口气，“他们走了。”

    “看来暂时他对我这条命是没什么兴趣了。”

    海皇放下酒杯，不无慵懒地起身冲瑶姬招呼，“媳妇，回去睡觉。”

    瑶姬回他一笑，很是风情万种。

    随即却回头对子离跟子牙说：“谢谢你们，为我们又多偷来百余年的幸福。”

    子离突然觉得心头泛酸。

    瑶姬跟海皇眼下是很幸福，但是他们幸福的日子却是掰着手指头数着过的，指不定哪天说结束就结束了。

    等到天帝三百年丧期一满，瑶姬跟海皇这对恩爱夫妻转眼便成了为各自立场而战的死敌。海皇势必会要与自己的子民同生共死一起血战到底，瑶姬身为神女，自有她的责任所在。不管他们如今有多么相爱，到时战场再见，也注定只能相杀。

    于他们而言，如果能死在对方手里是幸福，能死在一起已是极大的圆满了。

    望着相拥着离开的瑶姬跟海皇，那股无尽的悲伤像海波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心头，让子离感到窒息。

    眼看着幸福毁灭是件很残忍的事，她突然一刻也不想再在太平镇呆下去了。

    自小跟她一块长大的子牙如今只凭一个眼神就知道子离心里想着什么。

    还不等她开口，子牙已经提议，“我们走吧。如今海皇暂时已无生命之忧，接下来属于他们的日子不太多了，我们也该给他们一个独处的机会。”

    子牙的话无疑说到子离心坎里去了。

    她算了算日子，适逢夜摩轮回结束终于修成正果，也是时候回归仙班了，于是便借着这个说词向瑶姬跟海皇告辞直接去了冥界。

    子离也知道，因为夜摩的事，冥界十殿阎罗王到现在都不待见她。而她无非也是冲着夜摩来的，只要确认他安然回归也就行了，倒也无意跟冥界中人再起冲突。所以到了冥界，她便跟往常一样，带着子牙潜伏在奈何桥边。

    这样约莫过了十多天，夜摩终于结束最后一次轮回，从奈何桥那头缓缓而来。

    奈何桥两岸，十殿阎罗王率领着鬼族子民列队相迎，那场面声势都很浩大。

    子离在结界里远远看着黑衣墨发，风姿绝代的夜摩，不由得恍若隔世。

    当年她最牵挂的两个男人，终于如她所愿都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而且都忘了她，这样的结果，对炎煌跟夜摩来说或者都是好事，于子离而言，只要他们能回来就行了，她是喜是悲，似乎并不那么重要。

    时间这玩意，不但能让伤口自愈，还会叫人学会去顺应命运。等到你将什么都看透了，看淡了，看开了，什么都不在乎了，那就叫豁达。所谓修炼最为高深的境界，最厉害也不过豁达二字。

    子离觉得这十数万年以来，自己的修为长进得很快，如今已经是豁达得不能再豁达了。无论是炎煌还是夜摩，只要他们过得幸福就好，至于还记不记得她，真没那么重要了。

    子离跟子牙回到缥缈仙镜没多久，便收到了司命星君传来的帖子。

    这位投身教书育人事业数十万年仍兢兢业业地坚守在灵山学宫的上神，为门下弟子寻找驻教的上神。他老人家掰着指头数了数，最后发现自己当年教过的弟子中居然有一位如今也挤身上神一列了，那人就是子离。

    又因为他老人家也不清楚子离跟宪章之间如今跟翻书似的翻了脸，便着人将帖子送到了缥缈仙境。

    子离当年可谓是无数精英中的学渣，本来还有点惭愧自己有心无力去胜任这个驻教上神一职，后来翻了翻学子名册，居然发现才回冥界的夜摩也赫然在列，不由得啼笑皆非。想了想，便应了下来。

    子牙见子离真的应了下来，不无忧虑，“说起来这司命星君当年在你手上也没少吃亏，他老人家怎么还有那个信心将手下弟子交给你啊？这不明摆着误人子弟嘛！”

    “天寿漫长，能学到我这身打架斗殴斗鸡溜狗的本事，人生才不会那么无趣，司命星君真正是慧眼识人，可见我从前还是误会他老人家了。”

    子离回答得理直气壮，一点羞耻的意思都没有。

    子牙也只能啧啧摇头，“得，你就将这厚颜无耻的本事都教给他们好了。灵山学宫那群菜鸟若能练得脸皮跟你一样厚实，莫说横行在天地间，至少也饿不死了。”

    子离对子牙的不屑不以为然，第二天便将包袱一收，屁颠屁颠地前去灵山学宫赴任了。

    司命星君诚然是位修炼到了极至的上神。

    他老人家看到子离时全然忘了当年被她捉弄之苦，反倒含着一泡眼泪极其欣慰地连连点头，“座下弟子如今能有你这般修为，不但位列上神还能与老朽共事，本上神甚是欣慰，欣慰得很呐！”

    子离再是皮厚，被司命星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夸也难免脸红。

    她浑身正不自在，没想到司命星君又不无得意地向大家宣布了一个特大惊喜，直接就让子离整个人都不好了。

    司命星君说灵山学宫如今不同往日，今年更不同往年，师资力量前所未有的强大。他老人家不仅邀请到了六位驻教上神，居然还有幸请到了始神炎煌前来灵山学宫开馆讲道，这无疑对灵山学子，还有前来驻教的上神来说都是天大的惊喜。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子离默了默，心想果然是天大的惊喜。只是这惊喜，惊了她一个，喜了整个灵山学宫。

    子离生平第一次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