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 错的一方

    裴言眼底泛红，定定看向裴为荷：

    “母亲，您真的舍得她走吗？”

    裴为荷轻轻叹气，眉眼间满是无奈与怅然：

    “谣谣是个好孩子。可就算我再舍不得，也只能尊重她的选择。”

    末了，她语气沉沉，添了一句带着劝诫的悲凉：

    “阿言，别活成你父亲的样子。”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裴言心上。

    他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凝滞，一寸寸变冷、发凉。

    话音落下的瞬间，裴为荷便心生悔意。

    这句话，对裴言来说，实在是太重了。

    裴言从小就极度憎恨父亲的偏执与自私，之所以立下此生只娶一妻的誓言，就是为了彻底活成和他截然相反的人。

    可如今，她亲手打碎了他所有的坚持。

    “阿言，我不是那个意思……”

    裴为荷连忙伸手想去拉他，想要补救。

    裴言却已然敛尽了眼底所有的情绪，神色恢复得一片平静。

    “我知道了，我答应您。”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克制不住地微微发颤，面上却看不出半分波澜。

    “您定时间就好，我准时到场。”

    说完，裴言转身径直离开。

    他一下午推掉所有工作，奔波两个小时赶到疗养院，连大门都没能踏入，便只能落寞折返。

    裴为荷望着他孤冷的背影，心口像是被堵住一般，密密麻麻的疼。

    裴言没有回头。

    猩红的眼底蓄着水光，隐忍的情绪几欲溃堤。

    原来在所有人眼里，他早已变成了错的那一方。

    既然如此，他再多的辩解、再多的执念，又有什么意义？

    ……

    肖谣全然没想到，欧文会亲自找上门来。

    佣人通报过后，她走到庄园门口。

    看着地上那道瘦骨嶙峋、满身伤痕的身影，愣了许久，才勉强将眼前狼狈不堪的人，和记忆里那个张扬跋扈的欧文对上。

    眼前之人早已没了往日半分傲气，整个人被折磨得脱了形，血迹斑驳，狼狈至极。

    肖谣眉头紧紧蹙起，抬眼看向一旁待命的黑衣保镖，语气清冷：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为首的西装男人恭声回话：

    “裴总吩咐，欧文交由您处置，您想如何，全凭您一句话。”

    地上的欧文艰难地抬起头，那双曾经桀骜不驯的眼眸早已干涸黯淡，所有锐气被彻底磨平，只剩无尽的恐惧与卑微。

    他颤抖着开口，声音嘶哑破碎：

    “肖小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饶了我这一次，我以后一定彻底消失，再也不出现在您面前，绝不碍您的眼。”

    这段日子地狱般的囚禁与折磨，早已让他身心俱残。

    他总算看清，裴言是真的疯魔，全然不惧他背后的家族势力，下手毫不留情。

    他此刻别无所求，只求能活着，安稳度日。

    可即便麻木撑过了所有酷刑，在对上肖谣淡漠清冷的目光时，欧文的心依旧像被利刃反复切割一般痛苦。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从初见时就被肖谣吸引。

    只是他太过自负愚蠢，误以为裴言厌弃她，以为她柔弱可欺，肆意招惹，最终落得这般境地。

    肖谣淡淡移开目光。

    看着欧文满身伤痕的模样，她没有半分恐惧，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剩一片漠然。

    “报警。”她语气平淡，字字清晰，“交给法律判决就好。”

    西装男人立刻阻拦：“肖小姐，不能报警。”

    肖谣冷笑：“那就把人带走，别在我这里碍眼。”

    她太懂裴言的心思。

    他刻意把人送到她面前，无非是想变相告诉她，绑架一事与姜姗姗无关，他已经替她报了仇。

    说到底，他始终在怀疑，是她蓄意针对、报复姜姗姗。

    西装男人被她冷淡的态度噎得语塞，连忙放软语气解释：

    “肖小姐，欧文有错在先，您如何出气都理所应当。可一旦报警，势必牵扯出他背后的家族，届时只会惹出无尽麻烦。”

    “裴总这段时间，为了压下事态、护住您，已经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欧文在家族备受宠爱，事情闹大只会得不偿失。”

    “与我无关。”

    肖谣懒得再多听一句，转身就要回庄园。

    就在这时，几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稳稳停在门口。

    看到下车的人影，地上的欧文浑身骤然一颤，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段日子，他最害怕、也最期盼见到的人，就是他的哥哥，伊森。

    伊森快步上前，径直走到肖谣面前：

    “肖小姐，欧文罪孽深重，你想怎么责罚都可以。但只求你高抬贵手，留他一条性命。”

    自始至终，他没有低头看弟弟一眼。

    可这一句话，却让欧文紧绷的情绪彻底崩裂。

    他虽是私生子，从小却跟着伊森长大，二十余年相依为命。

    旁人都以为他拼命讨好伊森，是为了家族的权势地位。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打心底里依赖这个哥哥，极度渴望得到他的认可与偏爱。

    肖谣语气淡漠：“随便。”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便走。

    “肖谣！你站住！”

    一道急促的女声骤然响起。

    林依踩着高跟鞋匆匆赶来，在看清地上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欧文时，瞬间脸色惨白，双腿发软。

    她不敢相信，眼前这副残破不堪的模样，竟是往日意气风发的欧文。

    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她慌乱蹲下身，想要搀扶，却看着满身伤痕的他，无从下手。

    “欧文哥……怎么会这样……”

    欧文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沙哑安慰：

    “依依，别哭，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林依光是看着，就能想象他这些天承受的无尽折磨与痛苦。

    这段时间，她日日提心吊胆，早早做好了所有脱身的准备，小心翼翼撇清自己的所有关系。

    可欧文，自始至终，半句都没有牵连她，独自扛下了所有罪责。

    哪怕被折磨成这般模样，第一反应还是安慰她。

    巨大的愧疚与心疼席卷而来，彻底冲垮了林依的理智，所有情绪尽数化作对肖谣滔天的恨意。

    她猛地起身，快步拦住肖谣的去路，哭得双眼通红，字字控诉：

    “肖谣，你太过分了！”

    “欧文哥从来不会无缘无故针对别人，你心里明明清楚一切！你的心怎么能这么狠？”

    肖谣抬手，干脆利落地甩开她的拉扯，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心狠？”

    她直视着歇斯底里的林依：

    “你心里最清楚，欧文与我无冤无仇，到底是谁挑唆他、利用他，把他一步步拖入深渊？”

    “出事之后，你躲得干干净净，拼命撇清关系，从未想过和他一起承担。现在大局已定，你倒是跑出来装深情、扮好人了？”

    她淡淡扫了一眼地上的欧文：

    “他落得这般下场，纯属活该。要怪，就怪他识人不清，偏偏交到了你这种伥鬼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