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太平天国宝库18

    柳絮正在院子里给那匹灰骟马顺毛，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也没回头。李秀成没让人通报，自己推开院门进来。

    “天京来人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被风吹得有点散，“快马刚到，带着天王口谕，要召你即刻回京。”

    柳絮手上动作没停，只“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她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庐江城头那两架无人机让她展展神迹的动静太大，清军溃退的消息根本瞒不住。

    “还有一件事。”李秀成停顿了一瞬，像在斟酌措辞，“来人说，天王已经命人拟旨，要封你为天王妃。”

    柳絮给马顺毛的手停住了。她慢慢直起身，转头看李秀成。“你从哪听来的？”她问。

    “宫里已经传开了，说天父之女此番安徽大捷，天王龙心大悦，要正式册封为天王妃。圣旨都拟好了，只等你回去。”

    柳絮没说话。她把包袱往肩上一甩，心里的火却像被人浇了油，噌噌往上窜。洪秀全这老东西，前脚用天父之女的名义把她踢出天京，后脚又拿她的战功做由头，广而告之地要收她进后宫。别人看来是殊荣，在她眼里，这就是利用再利用，还让全天京的人观礼，这不是让她丢脸么？

    “你打算怎么办？”李秀成问。

    “回去。”柳絮说。

    “回去你就是答应。”

    “那么忠王有什么好的建议？”柳絮强忍怒火问。

    “现在回去，只有两条路。要么从了天王，做他的天王妃，以后天京大小事务，你都有一席之地。要么撕破脸，当场拒旨，跟整个天王府为敌。以你现在的声望，洪秀全不会明着动你，但暗地里，你防不住。”

    “不知道忠王为什么这么关心我的事情？”柳絮一直奇怪李秀成的态度，历史上他后来投降清兵，虽然再清军的严刑拷打之下，没有说出圣库里的所有财富，但是还是背叛了他一直信仰的天国。

    今天他过来说这话的意思是什么？他的想法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李秀成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门框上，过了好一阵，他才低声说：“你从天王府里出来，和我这一路从庐江打到巢县。一直展现您的神力，才让我们的胜利有如天助，如果天父之女嫁给天王为妃，那么以后天父之女您的神力还能庇护天京么？”

    “成为天王妃不是更能庇护天京么？”柳絮问。

    李秀成轻轻嗤了一声，“我怕你到时会变成死人。”

    柳絮心头一凛。“什么意思？”

    “天京城里，现在有两拨人等着你。一拨是天王的人，希望你能当他的天王妃。另一拨，是那些见不得你好的人。你在庐江城头用了天父雷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您的神迹，他们晚上能睡得着？洪秀全说要封你，不单是想要你的人，也是把你架在火上烤。你越耀眼，想杀你的人越多，毕竟神如果损害了他们的利益，人也想着能弑神。”

    柳絮直直地看着李秀成，嘴唇抿成一条线。他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

    毕竟神如果真的损害了人的利益，人们也会想着去弑神。

    她在天京不过月余，却已经亲眼看过了东王和北王怎么死的。满城的神神鬼鬼，说到底都是利益和权利的分配问题。

    现在洪秀全要把她娶了，明面上是封妃，实际上是要把她的神力锁进后宫。让她的神权不能高于洪秀全的皇权。他好不容易借着神父之女手的除掉了东王和北王，可以收拢自己手上的皇权了，如果这时候再有一个真正的神女，那么他的皇权就又要一分为二了，甚至他不确定柳絮会不会是未来的第二个东王，所以他才想要把柳絮直接纳为妃子直接锁入后宫。这样洪秀全就可以集皇权与神权于一身了，果然这种政治怪物天然的心黑啊。

    “忠王今日这番话，就不怕传回天王耳中，落得个挑拨君臣、离间帝妃的罪名？”柳絮声音清淡，听不出喜怒。

    李秀成闻言，缓缓站直了身子。

    常年征战沙场的挺拔身形，在微亮的晨光里投下一道狭长的暗影，他望着远方沉沉的天幕，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怅惘。

    “哎，天国如今，外有清军环伺，虎视眈眈，城池被抢，疆土日蹙；内有诸王争权，奢靡腐化，人心涣散，早已不复初创之时的模样了。”

    他语气低沉，带着久经沙场的沧桑，字字恳切：“我从军数年，抛头颅、洒热血，为的是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民的太平世道，当年我跟随天王、东王反抗清妖，就是按照这个口号来的，我只想着尽快驱除鞑虏恢复河山，保全这么多兄弟的性命，而不是天王一人独揽大权、猜忌功臣、然后落得和清庭一样。而你是唯一能以神力护佑三军、提振民心的人。”

    李秀成转头，目光直直落在柳絮身上，坦荡而坚定：“东王专权，北王暴戾，皆是自取灭亡。可你不一样，你从未结党营私，也未争权夺利的想法，只一心护我天国将士百姓。若你被困深宫、枉死朝堂，这天京的天，就真的彻底黑了。”

    柳絮心头微动。

    原来这人看得比谁都清楚。

    太平天国的覆灭，从来不是单单败于清军铁骑，更是败于内斗、猜忌、腐朽与权欲滔天。

    洪秀全忌惮所有功高震主的臣子，容不下任何凌驾于皇权之上的力量，哪怕是护佑天国的神女，也必须沦为他的附庸。

    “所以忠王你是想让我拒旨？”柳絮反问。

    “我可不敢教唆神女抗旨。”李秀成微微垂眸，语气谨慎坚决，“我只是告知神女如果去天京前路凶险，选择权，从来在你手中。只是李某私心，不愿见护国利刃，折于深宫庭院，不愿见济世神女，沦为权力的祭品。”

    “忠王，吾乃天父之女。”柳絮微微抬起下巴，晨光在她脸上铺开，“天父既遣我下凡助天国御清妖，我便不会让任何人把我锁进后宫。天王是天王，天父是天父。皇权再大，大不过天。这道封妃的旨意，来的不是时候，也不是天意。”

    她语气平静，却在“皇权大不过天”几个字上咬得极重，李秀成听得真切，一言不发，只微微点了点头，像在心里把她的话默了一遍。

    “天京我会回去的。”柳絮继续说，“但不是以天王妃的身份。我会让天京城里的人看见，天父之女不是谁想册封就能册封的。至于天王那边，我自有办法令他收手。忠王不要替我担心。”

    李秀成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她。“你要回天京，就去城南油坊巷找韦四。那是我留在城里的老人，机警，信得过。你一个女子出入天王府，身边不能没有自己人。”

    柳絮没有拒绝，只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