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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穿西装的商人,攥着个皮箱死活不撒手,被人挤得翻过栏杆,连人带箱子砸进水里,冒了两个泡,就没了。
第二艘船上,几个军官拔了刀,排成一排跪下。
第三艘船的船尾,开始冒黑烟。
那船在掉头。
金满仓看得眼珠子都直了,嘴巴张着,半天合不上。
“我的个乖乖......老板,真有人切啊?”
“鬼子脑子里装的是啥,你今天算是见识了。”陈天佑盯着望远镜,“他们最怕的不是死,是被自己人当成孬种。”
刘大壮蹲在重机枪后头,挠着光头,一脸想不通。
“我娘说过,人活一口气,咋还有人自己给自己捅刀子?”
“那是人。”李二狗在旁边开口,声音冷得跟海水一样,“它们不是。”
刘大壮扭头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
乱归乱,鬼子船上也有清醒的。
第一艘船的驾驶舱顶上,爬上去个瘦干干的中年军官,戴着眼镜,抢过一个喇叭就喊。
“落ち着け!早まるな!”中文字幕:“冷静!别冲动!”
“相手の身分はまだ確かめていない!誰も動くな!私が話をつける!”中文字幕:“对方的身份还没确认!谁都别动!我去跟他们交涉!”
他喊得嗓子都劈了,一边喊一边拿手去扒拉身边那些往海里跳的人。
第二艘、第四艘船上,也有人跟着喊。
“命令書を見せろ!どの部隊だ!”中文字幕:“把命令书拿出来!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天皇陛下は、そんなことを命じられるはずがない!”中文字幕:“天皇陛下,不可能下这种命令!”
喊是喊了。
可一船人早就吓破了胆,能听进去的,十个里头也就一个。
剩下那九个,该嚎的还在嚎,该跳的还在跳。
孟小川放下喇叭,扭头看陈天佑。
“老板,戴眼镜那个不好糊弄,再让他喊下去,怕是要醒过来一船人。”
陈天佑把望远镜往金满仓怀里一塞。
“不等了。”
他走到船头那挺马克沁跟前,一把掀开帆布,拉开枪栓。
“各船听令!”
信号兵手里的旗子刷地一挥。
“开火!”
......
突突突…...:::...
哒哒哒…...:::...
十二艘船上的重机枪,同时张了嘴。
火舌一条一条舔过海面,舔上鬼子船的甲板。
驾驶舱顶上那个戴眼镜的,喇叭还举在嘴边,人就从上头栽了下来。
木头栏杆被打得木屑乱飞,舷窗玻璃哗啦啦碎了一片。
甲板上那些还跪着、站着、挤着的,一排一排往下倒。
刘大壮那挺机枪打得最欢。
他半张着嘴,脸上被枪口的火光映得一跳一跳,打一梭子,嘴里就“嘿”一声。
旁边负责压子弹的是个福建小伙子,叫阿旺,蹲在弹药箱边上,一边往弹链上塞子弹,一边伸着脖子往外看,看得两只手都在抖。
“大壮哥......大壮哥!给俺开几枪!”
“不行!”
“就几枪!”
“我还没打够!”刘大壮头都不回,“你压你的子弹,压慢了我特么踹你!”
阿旺急得直跺脚,又不敢真去抢,只好把子弹往弹链里塞得飞快,塞完一条,眼巴巴递过去。
“那你下一条让俺打!”
“下一条再说!”
另一边,李二狗守着船头另一挺机枪,一声不吭。
别人打一梭子要喊两嗓子,他不喊。
枪口挪到哪儿,哪儿的人就倒。
打空了,换弹链,接着打,眼皮都不眨一下。
给他压子弹的老兄弟看了他好几眼,最后也没敢说话,闷着头往里塞子弹。
陈天佑那挺马克沁对着第一艘船,枪管打得发烫,冷却水筒里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他眯着眼,枪口一寸一寸往船尾挪。
耳朵里全是枪声,嗡嗡的。
可脑子里那年冬天的声音,比枪声还响。
......
第三艘船跑了。
那船从一开始就在掉头,枪一响,烟囱里的黑烟更浓了,船尾拖着一道白浪,拼了命往西边蹿。
金满仓第一个看见,扯着嗓子吼。
“老板!跑了一艘!往西边跑了!”
“看见了。”
“咱们追不追?不对,咱这两艘快船,半个钟头就能撵上!”
陈天佑松开扳机,拿袖子抹了把脸上的硝烟,看着那艘船的方向。
往西。
不是往鬼子岛跑,是往回跑。
“不追。”
金满仓急了:“老板,到嘴的肉......”
“让它跑。”陈天佑说,“它往回跑,跑回宁波,跑回上海,见着那些还蹲在码头上等船的鬼子,就会告诉他们,海上有帝国的检查队,不许投降的兵活着回去。”
金满仓张着嘴,脑子转了两圈,没转过来。
王刚在边上先反应过来了,咧嘴笑了一声。
“满仓哥,你想啊,码头上那些等船的鬼子听见这个,还敢上船吗?”
“不敢上船......那他们干啥?”
“干啥?”陈天佑把马克沁的枪口重新压低,“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有的不敢走,有的偷偷走,有的为了表忠心,说不定在码头上就先自己捅了自己。”
“反正,没一个能睡踏实觉。”
金满仓琢磨了半天,一拍大腿。
“娘的,老板,你这心......”
“心咋了?”
“心真好。”
陈天佑白了他一眼,又扣下了扳机。
枪声停的时候,太阳已经掉进海里一半了。
剩下四艘船,静静地漂在水上。
甲板上没有一个站着的。
海面上漂着帽子、包袱、木箱子、皮鞋,一层一层往外荡。
远处的海鸟闻着味儿,一群一群往这边飞,在半空里打着旋儿,叫得跟哭丧似的。
陈天佑让人放下小艇。
“上去清理,一个舱一个舱过,有喘气的补一枪。
弄完了,把驾驶舱拿下来,看看哪艘的机器还能用。”
“是!”
金满仓带着李二狗那一队先上了第一艘船。
李二狗这回真冲在了最前头。
刺刀上了枪,从舷梯一路捅进船舱,见门就踹,踹开就进。
金满仓在后头追,追得直喘气。
“二狗!二狗你慢点!老板说了听命令!”
“听着呢。”
“听着你跑那么快?”
“老板说清理干净。”李二狗踹开一扇舱门,头也不回,“俺这是在清理。”
金满仓噎住了,骂了一句,接着追。
一个多钟头以后,四艘船清理完毕。
王刚拿着本子从船舱里钻出来,脸上全是黑灰。
“老板,四艘船,三艘机器完好,一艘锅炉被打穿了,拖回去能修。底舱里有货,粗看有绸缎、药材、金银首饰,还有几十箱子罐头,具体多少,得回去清点。”
“咱们的人呢?”
“没人死。”
“开船,回基地。”
十二艘船,拖着四艘抢来的鬼子船,连夜往回开。
海面上黑漆漆的,只有船头挂着的几盏马灯在晃。
膏药旗早就降下来了,叠成一摞扔在甲板角落里。
金满仓坐在那摞旗子上,屁股底下垫得软乎乎的,嘴里叼着根缴来的鬼子烟,美得直晃腿。
“老板,这旗子还留着?”
“留着。”陈天佑靠着船舷,“下回还用得上。”
“还有下回?”
“鬼子还没跑完呢。”
金满仓嘿嘿笑着,把烟屁股往海里一弹。
“那敢情好,俺就爱干这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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