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
回到基地的时候,天刚亮。
码头上早就站满了人。
何大清踮着脚,从人堆里往外瞅,看见一溜船后头又多出来四艘,嘴都合不拢了。
“兰香,兰香你快看!又多了四艘!”
“看见了,我又不瞎。”陈兰香嘴上这么说,手里攥着的手绢却松开了,攥了一晚上,捏得全是褶子。
何雨柱骑在何大清脖子上,扯着嗓子喊。
“舅舅!舅舅打鬼子回来了!”
船一靠岸,岛上的人一窝蜂涌上来。
卸货的卸货,抬箱子的抬箱子。
何大清跟在王刚屁股后头,箱子开一个,他就凑上去看一个,看一个,就掰着指头算一回。
算到第七箱,算不动了,蹲在地上直抹汗。
太多了。
抢鬼子,是真尼玛赚钱。
......
货卸完,船就进了“船厂”。
说是船厂,其实就是码头边上那片沙滩,搭了几个棚子,堆了一地铁板木料。
锤子声又响起来了。
叮叮当当,从早敲到晚。
那艘锅炉被打穿的,几个懂机器的老师傅钻进去就没出来,饭都是让人从舱口吊下去的。
船头的鬼子铁牌,照旧撬下来,照旧一人砸一锤,砸成烂饼扔进海里。
改船改了半个月。
四艘鬼子船,加上岛上原先挑出来的两艘,刷成了跟夏宝海那批一样的灰褐色。
船名换成了中文,桅杆上挂起了“陈”字旗。
出发那天,陈兰香又把那个给夏宝海相看的姑娘叫了过来。
浙江来的,脸圆圆的,一笑俩酒窝,攥着个包袱站在码头上,脸红得跟熟虾似的。
“去吧,到了那边,宝海要是敢对你不好,你写信回来,我让天佑去收拾他。”
“哎......”姑娘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提着包袱上了船。
金满仓在边上看着,啧了一声。
“这小白脸,命真好,媳妇都给送上门了。”
金满仓媳妇在后头踹了他一脚。
“咋?你羡慕?”
“不羡慕不羡慕!有你就够了!”
汽笛拉响了。
六艘船一艘接一艘出了海湾,朝南边开去。
陈天佑站在码头上,看着船尾的白浪。
夏宝海那边,六艘船加六艘船,十二艘,跑海运够用了。
岛上这边,还剩二十来艘。
截鬼子的,也够用了。
他转过身,冲着身后的金满仓招了招手。
“满仓,那摞膏药旗,收好了没?”
“收好了,老板,叠得整整齐齐,一面都没少。”
“好。”
陈天佑抬头看了看天。
海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子凉意。
入秋了。
该跑的鬼子,还没跑完呢。
宁波港。
那艘跑掉的鬼子船,是第三天后半夜靠的岸。
船帮上一溜弹孔,靠岸的时候连缆绳都没人扔,船头直接怼在了木桩子上,咣当一声,把码头上睡觉的野狗全吓醒了。
茶摊老头那天起得早,正蹲在炉子边上扇火。
他抬头一看,船上下来一群人。
没人扛包袱,也没人哭,一个个脸跟锅底灰一个颜色,下了船就往帆布棚子那边走,走得跟丢了魂似的。
棚子底下那些等船的日侨,呼啦一下全围上去了。
老头听不懂东洋话。
可他看得懂脸色。
那边说一句,这边脸白一片。
说到后头,有个穿和服的女人抱着孩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老头扇火的蒲扇停了,嘴里嘀咕一句。
“这是撞见啥了?”
......
消息跟长了腿一样。
头一天在宁波。
第三天到了上海。
第七天,青岛、天津、塘沽的码头上,蹲着等船的鬼子全都在嘀咕同一件事。
海上有帝国的检查队。
投降的兵,不许活着回去。
传一回,变一回样。
有人说是海军的特别队,专门截逃兵。
有人说是天皇亲自派的,船上挂的是菊花旗。
还有人说,四艘船一个活口都没留,船底下的海水红了三天。
越传越邪乎,越邪乎越有人信。
这时候的鬼子,枪交了,刀交了,连腰上的皮带扣都让人搜走了好几个。
手里头空空的,想抢块地盘赖着不走,拿啥抢?拿牙咬?
回去,海上有人等着。
留下,没人给饭吃。
国军那边的接收大员巴不得这帮人早点滚蛋,码头上天天派人去催。
宁波码头上,一个国军连长叉着腰站在帆布棚子跟前,嗓门比喇叭还冲。
“粮食?老子手底下的兵都喝稀的,还给你们吃干的?”
“船来了就上,船不来就等着,再敢派人来要粮,统统撵到海边去喝西北风!”
翻译把话一传,棚子底下没一个吱声的。
......
头一回出事,是在上海杨树浦的一个仓库后头。
一个鬼子中佐,把手底下剩的七十多个兵叫到一块儿,排成三排。
他站在最前头,说了一通话。
大概意思是,天皇陛下不让我们回,让我们切腹,让我们再为陛下效忠一次...
说完,自己先切腹。
第二天早上,收尸的苦力推着板车过去,在仓库后头来回拉了七趟。
有了头一个,就有第二个。
天津的,青岛的,宁波的,今天这边几十个,明天那边一百多。
有的是当官的下令,有的是当兵的自己想不开,有的是一家子男的先动了手,女的抱着孩子在边上看着。
城外的乱坟岗,埋不下了。
宁波那几个收尸的苦力,天天推着板车从茶摊门口过。
老头给他们一人倒一碗凉茶,钱也不收。
“今儿又几个?”
“两车。”领头那个苦力把碗一口灌干,拿袖子抹嘴,“昨儿三车,前儿四车,北边那片荒地,再挖就挖到人家祖坟里去了。”
“作孽哟。”
“作孽?”苦力把碗往桌上一顿,“老伯,我家老二就是让他们拿刺刀挑死的,那时候谁说过一句作孽?”
老头拿抹布擦桌子,擦了好半天,才开口。
“我说的是他们自个儿作的孽。”
苦力愣了愣,咧嘴笑了,又讨了一碗凉茶。
......
二十天后。
海岛。
“卖鱼喽!新鲜的咸鱼!”
金满仓正在码头上骂人,一听这嗓门,脸就皱成了包子。
“又是咸鱼?上回那一筐俺吃到现在,嘴里都是齁的!”
骂归骂,他还是一路小跑去找陈天佑。
还是那个人,还是那身灰布褂子,那顶破草帽,那只竹篮子。
咸鱼换了一批,比上回的还大。
那人从篮子底下摸出一张纸,纸叠得方方正正,边角压出了汗印子。
陈天佑拆开,从头看到尾。
看完,又从头看了一遍。
“朱涛同志让我带句话。”那人压着嗓子,“他说,这一手,比他想的还狠。”
陈天佑把纸折起来。
“回去告诉他,咸鱼下回少放点盐。”
那人一愣,憋着笑走了。
......
当天下午,福运号会议室。
长条桌边上又挤满了人。
王刚、金满仓、李二狗、孟小川,十几个小队长,何大清照旧坐在最末尾,屁股挨着半边板凳。
陈天佑把纸往桌子中间一拍,把上头的事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讲到杨树浦仓库后头那七十多个,桌边有人倒抽了口气。
讲到城外乱坟岗埋不下,金满仓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缸子跳起来半寸高。
“该!”
“好!”
“老板,这招绝了!一颗子弹没花,比咱们拿机枪突突的还多!”
刘大壮站在门口,挠着光头嘿嘿傻乐。
“我娘说过,人活一口气,那帮玩意儿,气让咱给吹没了。”
会议室里一片叫好声,吵得跟过年似的。
陈天佑没跟着笑。
等声儿小下去,他拿指头敲了敲桌面。
“高兴完了,说正事。”
“这地方,不能待了。”
陈天佑其实就算不是因为这件事情,他也想走了。
香江发展是一方面。
他还有一件大事要做。
那就是拍一步,关于他打鬼子的电影。
以前拍了那么多照片,就是为了以后能拍成记实电影。
不敢想象,这电影拍出来,会有多震撼。
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