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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镇墟碑不许乱碰
安卿鱼记录本上缺掉的那一笔,到了午饭前仍然没有恢复。
他把纸页摊在桌面上,换了三支不同硬度的铅笔,沿着“人”字最后的竖画重新描了一遍。
笔尖每次靠近缺口,都会像碰到一层油膜,顺着纸面滑开。
“材质变化?”王路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
“纸张没变。”
“那就是有人不让你写。”方阳晖把一碗汤推过来,“别盯着它了,今天的鱼也不新鲜。”
安卿鱼看了一眼汤里的鱼块。
“我不吃鱼。”
“你可以挑青菜。”
“我已经挑过了。”
王路笑了一声,压低声音。
“昨天你问镇墟碑,今天就有人把门牌弄乱。这里的东西,最好别追得太快。”
“镇墟碑究竟是什么?”
方阳晖用筷子蘸了点汤,在桌面上画出一个粗略的方框。
“一块黑色石碑,能把禁墟压回身体里。碑体只是一部分,真正覆盖病区的是它周围的压制场。”
“范围多大?”
“斋戒所主监区、附属病区,还有外面的活动场。”
“边缘会移动?”
王路点了点头。
“偶尔会有波动。可波动从来没像昨天那样,连门牌都跟着换位置。”
安卿鱼低头看着桌面上的方框。
“镇墟碑的大小?”
“压低境界的镇墟碑,篮球大就够。这里要压住高阶禁墟,碑体至少有八九米。”
“放在什么地方?”
“没人知道。”
方阳晖把汤碗拉回自己面前。
“狱长知道。”
“陈夫子?”
“对。”
安卿鱼把“八九米”“未知位置”“陈夫子”三项写在记录卡上。
王路看了他一眼。
“你想靠记录找到它?”
“记录比传闻可靠。”
“这里的记录也会被改。”
安卿鱼指向自己缺了一笔的字。
“所以才需要对照。”
广播在食堂上方响起,通知所有囚犯下午进行室内活动,主监区暂时关闭东侧维护通道。
安卿鱼抬起脸。
“为什么临时关闭?”
王路和方阳晖没有回答。
食堂最里面,几名维护员正推着封闭式工具车离开,车轮在地面上留下两道湿痕。
安卿鱼看着湿痕延伸的方向。
东侧维护通道。
午饭结束后,他把记录卡交给值班医生,申请观察东侧门锁。
医生翻过卡片,目光在“镇墟碑”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只能看门锁。”
“可以。”
“不接近碑体。”
“碑体在哪里?”
医生抬起眼睛。
“所以你更不能接近。”
安卿鱼接过临时通行条,没再追问。
东侧通道的白灯比其他区域暗一些,墙面上密密麻麻地铺着管线。管线外层刷着防潮漆,漆面被人刮掉几处,露出里面的黑色石粉。
他走到第三个转角,门锁的回弹声比记录中的平均值慢了零点四秒。
地面上的黄线在这里分成两道。
一道通往维修间。
另一道沿着墙根,指向一块封闭的金属板。
金属板外侧贴着一张白纸。
纸上写着:请勿拍打镇墟碑,拍坏不赔。
字迹歪歪扭扭,最后一个“赔”字还少了一横。
安卿鱼看了纸片两秒。
“谁贴的?”
身后的维护员脸色变了变。
“不知道。”
“你们每天巡检,不会检查纸张来源?”
“这里的纸多得很。”
维护员伸手去撕。
纸张刚离开金属板,通道深处便传来一声低沉的震动。
墙上的白灯依次暗下。
最靠近安卿鱼的那盏灯闪了三次,门板里的黄线开始往外渗。
“退后!”维护员喊道。
安卿鱼却看见金属板下方露出一片黑色石面。
石面只有手掌大小,被金属板遮住大半,表层像没有打磨完成,细密的石粉沿着边缘往下落。
它和刚才工具车上的黑色碎屑完全一致。
石面正中央有一道浅浅的竖纹。
竖纹下方连接着半个方框。
和记录本背面的黑色方框一样。
安卿鱼伸出手指。
“别碰碑面!”
维护员的声音撞在墙上。
安卿鱼的指尖距离石面还剩半寸。
整条通道忽然向后退去。
白灯、管线、黄线和维护员的脸被拉成细长的影子,脚下的地面像一张被抽走的纸。
安卿鱼落进一条陌生走廊。
走廊两侧立着七扇门。
门上没有编号,门缝里却透出不同的光。
第一扇门后是潮湿的水声。
第二扇门后有纸张翻动。
第三扇门后响起一段不完整的哼唱。
第四扇门后传来车轮磕碰地面的咔声。
第五扇门静得像一口封死的井。
第六扇门后,猫叫只响了一声。
第七扇门只剩一截门框,门框底部压着一张白纸。
安卿鱼走到第七扇门前。
门框往走廊深处退了一步。
他停住,低头看向纸面。
小喇叭、三颗音符,还有一行被撕掉一半的字。
请勿——
纸牌背面响起铃声。
叮。
七扇门同时合拢。
安卿鱼睁开眼睛,自己仍站在金属板前。
维护员正抓着他的手臂,把他往后拖。
“你刚才差点碰到碑面!”
安卿鱼看向手指。
指尖没有石粉,也没有任何伤口。
金属板下方的黑色石面重新被遮住,只露出一条浅白色划痕。
维护员把纸牌贴回去,手背上的汗沿着指节往下淌。
“这东西不能拍,不能敲,不能碰。”
安卿鱼看向纸牌。
“谁写的?”
维护员沉默片刻。
“不知道。”
附属病区的灯光在此刻同时熄灭。
布拉基坐在三号房里,铜镜扣在膝盖上。
镜面里的陌生走廊只剩下一点昏黄的光,门缝后传来猫叫和车轮声。
他把镜子盖住,闭上眼睛。
三号房外,第一只铃铛响了。
叮。
四号房的湿影停在黄线前。
第二只铃铛跟着响起。
叮。
走廊里的护士和医生同时闭上了眼睛。
他们看不见灰门,也看不见门后的姜沐黎,只能感到一阵短促的耳鸣从脚底掠过。
第三只铃铛落下。
叮。
病区灯光重新亮起。
姜沐黎抱着小黑蹲在外廊,软垫被小黑压出一个圆圆的凹坑。
她把那张“拍坏不赔”的纸牌扶正,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拍坏赔钱。”
小黑伸爪盖住“钱”字。
“不能不赔。”姜沐黎认真说,“门廊灯钉很贵。”
系统界面在她眼前浮出。
【梦境串联:已切断。】
【镇墟碑波动:回落。】
【核心位置:未定位。】
【门形残响:记录中。】
她看着最后一行,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小铃。
“小铃今天也很努力。”
小黑把脑袋埋进软垫,不肯接受临时表扬。
现实侧,安卿鱼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把临时通行条铺平,在背面写下刚才看见的七扇门。
写到第七扇时,笔尖停住。
门框底部的纸牌,他记得很清楚。
那上面有一只歪掉的小喇叭。
安卿鱼低头看向自己的记录本。
缺掉的“人”字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小点冷白色的光。
他伸手盖住光点。
光点从指缝里退开,沿着纸页背面折成半个门框。
安卿鱼在旁边写下新的判断。
镇墟碑压制范围之外,存在第三方门系规则。
他想了想,又划掉“第三方”三个字,改成:
门外有人,暂不确定是否敌对。
最后一笔落下时,纸页背面的半个门框轻轻合拢。
更深的地下,黑色石面底部露出第二层刻痕。
那道刻痕像一扇还没有装上门把手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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