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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珩蹙起眉峰,冷声道:“母亲,此事与她无关。”
虽是替顾青岚求请,可他脑海之中,反复回荡起,方才姜灼在谢瑞靠近时,闭眼一句话也不辩驳的模样,心口堵得发闷。
沈婉容跟吃了炮仗一般,心下郁躁,尤其提到顾青岚,他心里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膈应。
像心口不上不下地搁了一枚化不开的疙瘩,他现在一点儿都不想面对这个名字。
从前他始终认定,顾青岚是他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妻,是此生要与他执手相伴、白首偕老的人。
可如今,这份根深蒂固的念头,他似有些排斥。
沈婉容瞧出他心不在焉,也知他素来护着顾青岚,索性不再绕弯,直言敲打:“罢了,你执意要留她在府中做当家主母,我也拦不住你。可今日这事,绝不能轻轻揭过!”
“连日来北境战事吃紧,正到了紧要关头,江家驰援的军饷,在汴州迟迟周转不来,那可是关乎几十万将士的性命啊!”
她抬眼细细打量儿子,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瞧你身子无恙,先前那丫头果然有用,今日琼儿近你身,你半点异状无有,足见毒势已经大好。”
她掀起眼皮,瞪了谢珩一眼,没好气道:“我做主,解了江嬛的禁足。你今夜,便去嬛琅阁歇下,去江嬛房里,把该办的事儿办妥了。”
“给了她体面,稳住江家,让他们在军饷粮草之事上尽心辅佐。”
怕他执拗不应,沈婉容又添了一句敲打:“你若是不想我动顾青岚、不想我借着今日之事罚她、禁足立规矩,便给你娘我应下!”
谢珩心头倦涩,想起姜灼今日为了名分,要委身给谢瑞,他实在是想不通,难道一个混账浪子真的比他还要好吗?
他又不是说不给她名分,她便这样着急,难道前些日子她说心悦于他,也都是扯谎?
还是说在她眼里,委身给他,还是委身给谢瑞都无甚区别?
委身,这两个字好不刺耳,从前每一夜,她都不情愿吗?
她在自己身下婉转,讨好他,迎合他,都不是真心吗?
越想越乱,越想越堵心,满腔郁结无处排解,索性应下:“儿子知晓。今夜便去嬛琅阁。”
沈婉容本来还想再添两句,此刻话都堵在嘴边,愣了神。
她本以为儿子会为顾青岚求情、再三周旋才是,万万没料到他应得这般干脆利落……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错愕之余,她还想再多说两句,可谢珩已然躬身行礼,预备着要走了。
“想来四妹也快回宁寿堂侍奉母亲汤药,儿子便不多逗留,这便去嬛琅阁。母亲好生静养,保重身子。”
“你……”
另一边清风院。
姜灼经历了刚刚一遭变故,委实吓得不轻,孙嬷嬷坐在凳边,小心翼翼替她敷着药膏,一边摩挲着她泛红的手背,一边不住絮絮念叨。
“我的小祖宗,方才怎得吓傻了?爷问的话,你也不回?”
姜灼腾出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将桃花发簪插回鬓间,叹了一口气,眉眼带着几分软恹的委屈:“嬷嬷,刚刚可吓坏我了,您还如此絮叨,不安慰我两句。”
她嘟着嘴,佯做受了委屈,孙嬷嬷可不买账,没好气地点点她的手背:“哎呦,此刻还有空说笑呢?国公爷发了这么大的火,你也不替自己担心?”
姜灼轻轻吹了吹手背上微凉的药膏,笑意浅浅淡淡,不甚在意:“嬷嬷不必担忧,国公爷哪就那么重的气性?况且我算个什么,爷哪里会挂怀计较我的事?”
门外传来彩屏的声音:“我的天爷啊,这厨房是遭了贼吗?”
彩屏手里拎着一方包裹,踏进院门看见满地碎瓷狼藉,连连咋舌,也顾着规矩,给孙嬷嬷行了个礼。
姜灼放下衣袖,起身迎了出去:“彩屏妹妹怎得过来了?可是宁姨娘有什么吩咐?”
“是了是了,正是呢!瞧,险些忘了正事。”彩屏回过神,连忙将手中包裹递过去,“咱们姨娘的兄长前些日子进山打猎,猎得两头上好的鹿。姨娘亲手做了鹿肉脯,特意将这整张完好的鹿皮遣我送来给姑娘。”
姜灼接过包裹解了,看着油光水滑、品相上乘的鹿皮,不由笑了,这宁令令脾性果然憨直。
驯鹿珍贵在皮、肉质平平,远不如梅花鹿鲜嫩可口。她倒寻了新鲜做法,用果木熏烤,去了鹿肉腥气,咸香佐酒,倒也别致。
如此……买椟还珠,真真可爱得紧。
“好妹妹,烦劳你跑一趟,回去帮我多谢你们姨娘。”姜灼笑着挽留,“不如留下来吃盏茶再回?”
“不了不了。”彩屏连连摆手,看着厨房一地瓷渣子,面露无奈,“宁欢阁今日琐事繁多,我还要赶回去伺候呢。”
“对啊,我倒忘了,国公爷今日去宁欢阁。”姜灼兴致蔫蔫。
“姑娘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就满头的官司,国公爷原是要来的,不知怎地,今日竟去了嬛琅阁,姨娘在院子里发了好大的脾气,我还赶着回去伺候。”
言罢便挥了挥手,离了去。
孙嬷嬷看着彩屏远去的背影,揣着手不安的朝姜灼说:“你听听!小祖宗啊,若是让江姨娘缠上了爷,有十天半个月的,都不用回院子住了!”
姜灼闻言低笑:“嬷嬷,哪就这么夸张,纵然江姨娘欲求不满,爷也未必有那般精力,终究是有心无力的~”
“你个丫头,消遣起我来了!”孙嬷嬷捏起指头哈气,作势要弹她脑袋。
姜灼灵巧侧身躲开,挽住孙嬷嬷的手温声安抚:“嬷嬷放心,今夜爷既不在院中,我便回房静心学习规矩,往后伺候主子爷,也不至于毛手毛脚。”
说罢,她跟个兔子似的,一溜烟儿跑没了,孙嬷嬷在身后喊:“这块鹿皮子,保暖最好,给爷做些物件讨他欢心也成啊!”
姜灼坐在自己的耳房中,左右翻看那块上好的鹿皮,方才孙嬷嬷说的不错,鹿皮最是保暖,比起棉花、狐皮,更适合春日料峭,做个护膝最能御寒,轻巧又不闷汗。
想着,她便翻出针线盒,裁了块最好的下来。
只是她心中早有别的打算。
这护膝,她并不打算做给谢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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