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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里那个半死不活的,若真是个进京赶考的举子,贡院风寒,又不设炉子之类,冻煞人也。
主母差人去了幽州,可她定下心来才悟,现在姜户一家子都迁出幽州,沈兴衡又销了户籍……
眼下她的籍契不定落在何处,还是要去三叔那打听一番,给那读书人置办点东西,顺手而已。
今夜无需值夜伺候,总算能得一夜清闲,前两日,谢珩没个消停,房劳的厉害,折腾她如今身下都火辣辣。
白日里新晒了丹叶、百合和莲子,今日宁寿堂请了太医去,谢珩也一日匆匆,想来定是一场惊动。
明日一早,熬一锅清润的莲子百合露,给老夫人送了去,清甜润燥最是清热去火。
坐在烛边,翻了“三百千”。
这“三百千”就是孩童识字发蒙读的,统共三本,《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
她去藏书楼拿书,那里的小厮一听她要读书识字,还笑话了半日,不过只是嘴上不饶,还同她讲了许多。
先读完“三百千”,识字认学,明白了韵脚,才好读别个经典。
不过读了半个时辰,便眼花花、耳花花。
罢了,她早早合衣卧榻,本想好好歇息一番。
可在床上辗转反侧良久,堪堪浅浅入睡,却又被一场无端噩梦惊醒。
她起身披好薄衣,拎起案上凉茶斟了一杯。
茶水微凉,入口清冽,刚好压下梦醒后的口干舌燥与心头虚浮,五脏六腑都舒缓些,只胃里发紧,喝凉水总是不熨帖。
灯花簌簌爆裂,映着正房一片漆黑……
姜灼没了睡意,索性拿起一旁的挑灯棍,拨亮灯芯,点灯熬油,在窗下缝了一夜才将护膝做好,天光微亮,她揉了揉熬得通红的双眼,对着烛光仔细打量。
皮子倒是结实,只不过两面都是素净兽皮样子,光秃秃的,会不会太单调一些?
明日晨起给老夫人送茶点时,顺路去一趟针织司,挑几匹细腻上好的软缎,贴在护膝外皮,再绣上细碎清雅的纹样,,想来会好看些。
另一边,嬛琅阁。
天刚蒙蒙亮,寝帐内暖意未消。
江嬛半倚在软枕上,衣衫松散,嫣红肚兜的系带滑落半边,露出一截白腻肩头。
她抬着柔婉眉眼,痴痴望着身侧睁眼的谢珩,语声柔得像水,缱绻道:“爷,您醒了?可要妾身服侍您起身穿衣?”
说罢便倾身上前,抬手想去替他系上衣襟盘扣。
谢珩蹙眉,脑子还未清醒,身体却先做了反应,侧身躲开。
江嬛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还挂着,指尖捏起枕边一方素帕,故意现在谢珩眼前,帕子上一点刺目的殷红血迹。
她垂着眼睑,怯生生开口,声音软得像浸了蜜:“爷昨夜……终究是委屈妾身了。爷与妾身洞房花烛之夜……竟半点不懂得怜香惜玉,妾身现下还痛呢~~”
谢珩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眉心紧锁,盯着那方素帕,看了两息。
昨夜他一时气急,不知怎得,竟生有几分赌气,直直往嬛琅阁。
既已登门,碍于体面便不好就走,只得落座饮了几席闷酒。
想着谢瑞贴近姜灼的时候,那妮子半分不躲,竟还闭了眼!
她在自己身下的时候,都没舒服地闭了眼,叫她看着自己也做不得,只侧着头,一句不吭。
一杯接一杯,不知不觉酩酊大醉……
他又不是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办没办事,自己怎会没个清醒?
想来,是中了江嬛瞒天过海的计,墨瞳愈发凝重。
他起身从床沿捞起外袍披上。系带的时候动作有些急,没有半分迟疑留恋,转身走了。
江嬛裹着锦被坐起来,看着他利落穿衣,头也不回往门口走,轻声问了一句:“爷……不多留一会儿?”
“不必了。”
她都说到这般地步……他竟连半句温存、一句安抚都没有,甚至都没回头多看她一眼。
江嬛气的狠狠捶打着床榻,飞鸢看着谢珩气冲冲离开,轻手轻脚进了门,忙开口问:“姨娘,昨夜……可曾得偿所愿?”
江嬛垂眸看着指尖那处被玉簪戳破、已然结痂的口子,唇瓣紧紧咬着,眼底又气又委屈,七分不甘,三分侥幸。
“得什么愿!”被戳破了事实,她气得大喊。
昨夜他进门便只顾饮酒,坐了两个时辰,连她一眼都没看!
从申时末喝到戌时,了尽酒去,便要离了她的嬛琅阁,若是真叫主君出去这门子,让宁令令和顾青岚那些个贱人知道了,还不要笑死她!
好歹一番说和,谢珩又继续坐下饮酒,方才喝晕!
她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醉得昏沉不醒的谢珩拖到床榻之上。
帮他脱了衣服还不到半盏茶,谢珩便醒了,辛亏这了事帕自己一直在榻上搁着,不然方才那场戏,都来不及!
飞鸢连忙上前柔声安抚:“姨娘切莫心急。国公爷昨夜肯留宿嬛琅阁,足以证明姨娘在爷心中,终究是不一样的。”
“昨夜酒醉懵懂,些许疏漏算不得什么。只要府中上下都认定您与爷已成事实、圆了房,往后的日子来日方长。若是有个孩子……姨娘何愁不能长久固宠?”
江嬛抬眼望着帐顶珍珠流苏,长长吐出一口郁气,事已至此,也只能这般自我宽慰了。
陆峥在嬛琅阁外守了整整一夜,见谢珩面色沉冷,一身戾气疾出了嬛琅阁。
连忙跟上前问了句贴心的:“爷,可要回清风院传早膳?”
“吃什么吃!”谢珩心头烦躁未消,有火不知去何处发,“入宫上朝!”
陆峥微微抬眼瞥了眼天际朝日,日头才刚冒头,离早朝还有好一会儿工夫,哪里就没个时辰吃口饭?
往日也不见爷这般着急,叹了口气,细想可能是江姨娘气性大些,没伺候得爷满意,所有气性大了些?
穿过层层回廊,沉默走了数步,谢珩脚步微顿,状似随口问:“昨夜清风院,可有什么动静?”
陆峥一时微怔,主子昨夜留宿在嬛琅阁,管清风院有哪门子动静做什么?
这清风院到底有谁在啊?
惹得爷牵肠挂肚的!
琢磨不透他什么意思,又不敢问,只能斟酌着答:“不曾啊爷,院里安稳得很。”
谢珩眉峰微蹙,语气添了几分沉压:“是当真毫无动静,还是你未曾细看?”
“哦!”陆峥连忙改口,煞有其事改了词,“属下昨夜肚子有些饿,回清风院取过一次宵夜吃食。彼时已是三更,只怪了,姜姑娘的耳房还亮着烛火呢!”
“属下没瞧真切,看见烛火映着姜姑娘的影儿,偶尔抬手”陆峥又添油加醋说,“看着……倒像是在偷偷抹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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