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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姜照雪带周岳登上北墙废烽台。
三捆守城火箭在这里失踪,最后一班值守军卒也被县尊亲兵换走。裴照骨故意放出消息,镇妖司午后清点烽台。
藏在城墙上的人得了风声,午前便会来收尾。
两人提前两个时辰进了烽台。
门轴槽积着新雪,锁扣却被擦出亮面。砖缝里卡着几粒麦壳,外皮已经碾碎。
周岳拿起一粒,放在掌中揉开。
“守城军士领糙米,吃不起这种细麦。”
姜照雪用刀鞘拨开墙脚积雪。
“县尊亲兵的口粮里有细麦饼。”
雪下还压着一摊凝固的灯油。油脂透黄,贴近便能闻到腥味。
“县军夜巡烧松脂火把。”周岳刮下一点灯油,“鲸油灯是屋里用的。”
有人昨夜守在这里,还待了几个时辰。
烽台外侧留着两道绳痕,越过墙垛,垂向城外矮林。
绳索已经带走,墙砖边缘残留着刚磨下来的碎屑。砖粉落在雪面,没有被风盖住。
周岳蹲到垛口旁。
半枚脚印压在积雪里,前掌朝外,雪沿仍旧松散。绳痕下方还有两道拖痕,一直钻进倒树后方。
“下面有人等咱们。”
姜照雪望向矮林。
林中横着几棵倒树,积雪压住灌木,人影全藏在树后。
“痕迹留得这么直,生怕咱们找不到。”
“想钓人,总得把饵挂出来。”
周岳解下披风,搭在墙垛上,只留半截衣角迎风摆动。
他运转藏息法,翻到烽台背面,踩住排水石槽往下落。
姜照雪将随身飞爪扣上墙垛,沿绳降到半墙,靴底抵住砖缝。
北风卷过,披风被风掀起。
嗡!
两支弩箭冲出矮林。
一箭贯穿衣角,另一箭扎进墙砖,大片积雪沿墙面落下。
两名弩手伏在倒树后,身上穿着县军棉甲。他们放完箭便起身撤退,直奔林后的马匹。
第一名弩手跑出两步,回手抛出陶罐。
陶罐撞上树干。
砰!
白烟铺开,矮林里的树影被烟粉切成数段,三步外已经难辨人形。
对方知道他们擅射,连遮箭路的东西都备好了。
周岳伏进雪沟,闭住双眼。
战马喷出响鼻。
棉甲刮过树皮。
两双靴子先后踩碎冰壳,一人靠左,一人正往右侧灌木钻。
周岳睁眼,弓弦已经拉到唇边。
五石弓满弦。
羽箭钻进白烟,擦过交错的枝杈,贯入前方弩手后腰。那人向前扑倒,撞进树根,再没爬起来。
第二名弩手没有回头救人。
他一脚踢开同伴尸身,推向雪沟,自己伏低身体钻入灌木。
周岳踏出踏叶步。
第一步跨过雪坑,第二步绕开倒树,第三步切到弩手侧面。
弩手伏地翻滚,袖中短弩抬起。
嗖!
短箭擦过周岳脸侧,钉进雪中。
周岳强行踏出第四步。
远超锻骨境的力量从腿脚送入腰背,又沿双臂压进弓身。
弓弦松开。
羽箭穿过两株树干之间的空处,扎进弩手颈侧。箭力将人带出半步,撞上灌木根部。
【击杀敌对武者×2】
【获得可用属性点:2】
【力量:26→28】
周岳心念一动,将两点全压进力量。
热流冲进骨架。
肩骨、脊柱与双腿接连作响,刚才强踏第四步留下的紧绷也被气血冲开。
二十八点力量有多强,眼下还没有合适的对手试。他只清楚,寻常锻骨武者若与他正面角力,撑不过一息。
突然,矮林外传来弩机松弦的沉响。
咔!
弦声低沉,尾音震得树枝上的积雪成片落下。
这种弩弦,需要绞盘才能拉开。
远处石坑中还伏着第三名弩手。那人半跪在地,身前架着一张由军用床弩改成的重弩。
前两名弩手逃跑的方向,正好把周岳夹进雪沟。
他们是饵。
石坑里的第三人才负责收网。
周岳越过第二具尸体,脚刚踏进雪沟中央,便进入了床弩提前校准的射界。
“周岳!”
姜照雪的喝声从林侧传来。
白烟铺开时,她已经松开绳扣,落进雪坡,沿倒树侧面包了过来。
周岳转动弓身。
粗重弩箭撞开矮林,直取胸甲。
他侧身欲退,靴底却踩中一块松动的碎石。脚下失去支点,腰胯也跟着偏了半寸。
姜照雪从侧后扑上来,一把扣住他的肩甲,借着下坡的力道将他拖出箭路。
她自己横进了原先的位置。
重弩擦过周岳肋侧,贯入姜照雪右肩。
甲片被弩箭掀开,箭簇从肩后穿出半截。
银羽箭囊跌进雪地,十几支箭散落四周。
周岳耳边只剩下弩弦余音。
“姜照雪!”
他翻身托住她。
箭槽泛着蓝黑药光,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失去血色。弩箭带着倒钩,拔动半寸,便会扯开肩骨旁的筋肉。
周岳的手悬在箭杆上方,没有碰下去。
血沿甲片向下流,滴上他的手背。
这支箭原该穿进他的胸甲。
姜照雪替他接了。
石坑里的弩手丢下重弩,转身逃向林后。
“站住!”
周岳单膝跪地,抬弓放箭。
牙关压紧,二十八点力量尽数送入五石弓。弓弦抬起便被拉满,连半次停顿都没有。
羽箭贯穿弩手小腿。
那人滚进坡下乱石,还没爬起,跟着的镇妖司骑卒已经赶到。两人将他按进雪里,巡刀压上脖颈。
周岳搭起第二支箭,对准弩手后脑。
姜照雪按住肩头。每一次呼吸,箭杆都会跟着晃动。
“留活口。”
周岳没有卸弓。
“他差点杀了你。”
他的嗓音压得发哑。
“所以才得留着。”
“杀了他,谁来供出曹千峰?”
周岳盯着那人看了两息,压下箭锋。
“这条命,先记着。”
一名骑卒快步赶来,将镇妖司配发的解毒丸送进姜照雪口中。
另一人折下两截硬木,夹住箭杆,用布带固定在肩甲两侧。
“校尉,倒钩挂住了骨边。这里拔不得,回司里再剖箭。”
姜照雪咽下药丸。
麻毒仍沿着右肩向腰背蔓延,半条手臂已经抬不起来。
箭杆贯穿甲衣,血越过腰侧,在雪地里连成数点。
“你骑不了马。”
周岳收起长弓,在她身前蹲下。
“上来。”
姜照雪撑地起身,右臂刚承上一点力,肩背便塌了下去。
她踉跄半步,还要往前走。
“我能走。”
周岳托住她的腿弯,把人背稳。
披甲之人压上后背,他的腰背没有晃动。背上的分量压不住胸口那股闷气,反倒让那股气越积越沉。
“现在轮不到你逞强。”
姜照雪伏在他背上,左手扣住肩甲。
麻毒已经侵入腰背,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俘虏……”
“骑卒押着。”
“城墙……”
“裴照骨会接手。”
“我的刀……”
周岳停下脚步,偏过头。
“姜校尉,你非得把所有事都交代完,才肯歇会儿?”
语气生硬,托住她腿弯的手却没有松开。
姜照雪安静片刻。
“刀不能丢。”
周岳堵在胸口的气散开几分。
“骑卒捡了。”
“那就好。”
她把额头抵在周岳后颈,没有再开口。
隔着衣领,呼吸一下比一下轻。
周岳把她往上托稳,落脚也收住力道。冻硬的雪坡承不住他的体重,每一步踩下,冰壳都会陷出一个脚印。
他背着姜照雪,沿雪坡走向石牛城。
几名骑卒拖起那张军用重弩。
一人翻过弩架,抹去底部泥雪。
木架下方刻着一枚鱼形暗印,鱼尾缺了一角。
草料官牒上有这枚印。
县承房密信上也有这枚印。
如今,射进姜照雪肩头的军弩上,仍旧盖着它。
曹千峰的县尊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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