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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庾欢在兴华宫候了一个多时辰,萧茹元才姗姗来迟。
忙了一天,萧茹元美艳的面容上带了些倦色,她已换下了白日的华袍,发髻也十分朴素。
而裴庾欢仍是那副满头金钗的模样,烛光下金光普照,她冲萧茹元行礼,身上金丝线都在发光,晃得萧茹元眯了眼。
“如果你们扬州裴家织出的布匹都是这般模样,那这御商的差事,本宫是得再好好想想了。”
萧茹元越过她,靠到榻上,说着打趣的话,语气却不咸不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裴庾欢答:
“这是瑞王殿下的赏赐,民女想着,今日离开后,怕是要与瑞王反目,往后再也没有得此赏赐的机会,便将喜欢的都带上了。至于我扬州裴家,自然是唯贵妃娘娘马首是瞻,娘娘想要什么样的布,裴家便织什么样的布。”
萧茹元挑眉:
“初见你时,本宫便知晓你有张巧嘴,当时还以为你是个只会巧言令色的,没想到事情也能办得这么漂亮。瑞王既然赏你,便是想要重用你,那你为何不为瑞王所用,还要铤而走险地为本宫送信,甚至在宴席上,公然与瑞王母子反目,你就不怕,你们裴家受其所害吗?”
裴庾欢吸了一口气,收敛面上的笑意,露出了些许紧张:
“不瞒娘娘说,瑞王虽给了民女赏赐,也给了不少诸如提携裴家、为民女报仇、助民女登高这类的承诺,但民女知晓,这些都是瑞王的试探。瑞王之所以会突然将民女的婢女春梨抓走,要挟民女入瑞王府别院,全部都是在试探民女,试探民女是否知从鲁国公府三小姐郑知茵处知晓了贤妃的秘密。”
“秘密”二字,她咬得很重,还带了些许颤音。
萧茹元盯着她,想到线报传来的那些消息,想到开封府和鲁国公在前朝的争执。
她寻陆云野来细细地问过,得到的消息很模糊——
“被怪鸟案引向城郊,‘抓获’裴小姐一行后,温毕衡不惜越权调动殿前司,闯入鲁国公府,欲将郑知茵带回开封府审问,可惜郑知茵刚到开封府便毒发身亡,温毕衡一力隐瞒,直至鲁国公将事情闹到御前,这才有了往后种种。”
“其中似有古怪,只因开封府由温毕衡执掌,难以探听消息,便只能知晓这些。”
萧茹元不是没怀疑过陆云野的忠心。
只是他显然不是瑞王的人,那就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说谎。
萧茹元也知道,“怪鸟”是裴庾欢一手引来的,她今日要寻裴庾欢来,本就是要将所有的一切审问清楚。
既然裴庾欢主动开口,萧茹元便顺水推舟:
“郑知茵一个小辈,能知晓贤妃什么秘密,竟惹来这种杀身之祸,还把你吓成这样?”
裴庾欢答:
“民女害怕,是因为民女察觉到了瑞王和贤妃的狠毒,怕自己大仇未报便受其所害,丢了性命,九泉之下,无言面对死于非命的爹娘。”
萧茹元不语,等她继续。
裴庾欢吸了一口气,声音压低了几分:
“贵妃娘娘,外面都传郑知茵死在了开封府,陆侯那日带了郑知茵的棺材入宫便在陛下面前确定了她的死讯,但其实,民女知晓,郑知茵没有死。她虽中了剧毒,但好在民女略通医术,于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她的性命。郑知茵为了报恩,便将她怀揣的秘密告诉了民女。”
“此事涉及贤妃幼时的一桩旧事,民女听完后,并不能知晓其深意,但想到贤妃因此不惜对自己的侄女痛下杀手,瑞王还大费周章将民女带去别院审问试探,民女便斗胆猜测,这秘密事关重大,若能告知贵妃娘娘,娘娘您或许能搞清其中的缘由。所以民女便一直等待与娘娘您相见的时机。”
“民女愿将这个秘密献给娘娘,还望娘娘提携民女,助民女手刃血仇。”
萧茹元眸色深沉,不可探究。
片刻之后,她才开口:
“血仇?清远侯府已经没了,你还有什么仇恨未了?”
裴庾欢叩首:
“民女知晓,清远侯府不过是东宫养的一条狗,民女的爹娘之所以会惨死在山匪手中,是因为一本账目,一本记着东宫以权谋私,以军粮套茶引、变卖生钱、贪墨谋私的证据的账目。”
“东宫为湮灭证据,杀人灭口,才有了往后种种。此乃民女血仇,民女若不能报,便死不瞑目。民女愿向娘娘效忠,还望娘娘能助民女一臂之力。”
这话,裴庾欢已经说得很熟了。
但面对萧茹元,她的声音还是多了几分敬重。
她知道萧茹元不会轻易相信她,这只是个引子。
萧茹元确实不信。
要对付东宫,找太子报仇,这话怎么听都像是个圈套。
她还没有蠢到,会为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便轻易暴露自己的野心。
她只想知道裴庾欢口中所说的秘密是什么,所以她没有在这件事上接茬,只去问:
“郑知茵跟你说了什么?”
裴庾欢沉下心,知道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是开口的时候了。
郑知茵的秘密不能告诉皇帝,皇帝是共犯,不会想让这掌握秘密的主动权流于他人之手,知晓此事,只会想杀人灭口,太过危险。
这秘密也不能告诉太后,她已经因陆云野的身份向太后献上忠诚了,若再送上秘密,挑拨太后与贤妃之间关系的动作未免太明显。
不论太后相不相信郑知茵的话,都会引出太后的怀疑,还换不到什么好处,裴庾欢自然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唯有萧贵妃。
裴庾欢不知道萧茹元在不在意信王之死,对凤位被夺之事又有多少憎恨,但背负骂名这么多年的她,一定会想要这个秘密。
在得到这个秘密后,她一定会有所行动。
皇帝要对鲁国公府发难之际,裴庾欢需要她的落井下石,否则,瑞王这种难啃的骨头,一旦蛰伏,日后恐再难撼动。
她可不愿过那日日提防毒蛇撕咬的日子。
所以裴庾欢深吸了一口气,对萧贵妃说出了那个“茶瓶”的故事。
从郑家二老爷贪玩,到偷听,到被推搡落水,再到抱病而亡。
裴庾欢说完后,便垂下了眼眸。
她想,萧贵妃应当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
而榻上的萧茹元,也确如她所想的那样,整个人从头到脚,连表情都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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