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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月余,再回开封府,裴庾欢宛若回家了一般,倍感松弛。
她望了一眼温毕衡官帽上翘着的那两朵花,竖起了拇指:
“温大人今天真是神采奕奕、气宇轩昂,民女敬佩之心,如滔滔江水,绵延……”
温毕衡一个天大的白眼翻回去,先走程序把三人关进了牢房,单独去安置了不知有没有罪、也不知皇帝会如何处置的曹允安后,又以审案为由,将裴庾欢和春梨二人提审到案前。
黄录关了屋门。
热茶就端了上来。
温毕衡自己先干了半壶,这才没好气地去看裴庾欢:
“就没有什么稳妥的法子吗?非得铤而走险到这种程度吗?”
温毕衡想到了自己还在花朝宴上的妻儿,想到敏而慧的妻子又要为他揪心,温毕衡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
尽管今日最冒险的不是他,而是裴庾欢。
干着急的感觉仍像油烹火炸似的。
裴庾欢收敛玩笑的姿态,认真对他一拜:
“我若还有别的办法,一定不会剑走偏锋至此,今日……不,过去三十余日,都是险中之险,瑞王一党的阴险狠辣,远远超出我的预期。还要多谢温大人的鼎力相助,才能救下我与春梨,让我二人绝处逢生,此等大恩,庾欢铭记于心,日后定将十倍报答。”
她这突如其来的客气,反倒叫温毕衡无所适从了。
温毕衡摆摆手,回了句“说什么报答,回头都成受贿的证据了,若让有心之人传到陛下耳中,我这脑袋还要不要了?就别提这个了。”
温毕衡的本意是想把这些客套话都揭过去,可说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到裴庾欢方才那话说得不对。
“过去三十余日,都是险中之险?不对吧,裴小姐,正月里,你去见瑞王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心中有数,此事定能平安无虞,圆满解决,怎么突然又变成险中之险、绝处逢生了?!”
温毕衡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又被裴庾欢骗了。
而裴庾欢只是笑着宽慰他:
“若事情按我预想的进行,肯定会平安无虞,可月有阴晴圆缺、天有不测风云嘛,只能说,天佑您温大人呀,您是天生要青云直上、稳坐青云台的,所以我才跟着沾光,获得庇佑。”
温毕衡看着她,迟疑了一会,才总算搞懂:
“裴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求我?”
裴庾欢闻言,眼睛立刻笑成了弯弯的月亮:
“温大人您真是料事如神,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她上前半步,压低声音:
“为达成这事,我暴露的太多了。瑞王就不说了,贤妃自身难保,他们尚且没有动我的余力。但萧贵妃大获全胜,她的行事风格向来谨慎,宁可错杀一千也不会放过一个。所以,只要花朝宴结束,她腾出手来,就会派人来寻我入宫去见她。”
温毕衡一听这事还没完,头上的花都要蔫了。
“按大周律例,萧贵妃无权过问被关押在开封府的犯人……”
温毕衡开口,裴庾欢面露感激地打断他:
“我知温大人您是个好人,但郑知茵一事,您已经得罪了瑞王和鲁国公府,再这样明晃晃地与萧贵妃作对,恐怕要成众矢之的了。我岂能如此恩将仇报?”
“我会去见萧贵妃,我想拜托温大人的是春梨。我在席面上,与春梨‘闹掰’了,没有为她开口请恩的立场。怪鸟一事悬而未决,陛下最终也没降下决议,我担心事情有变,夜长梦多,便想请温大人帮忙在御前觐见,为春梨免除灾祸。”
裴庾欢声音恳切。
外人面前,春梨本还有些警惕,一直与裴庾欢保持着距离,可听到裴庾欢这样说,她还是没忍住上前握住裴庾欢的手,唤了声“小姐”。
裴庾欢宽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温毕衡还能说什么呢?
他叹一口气:“这事不难,宴席上我试过陛下的口风,他想处置地显然另有其人。春梨和王诚我都能留下,但……裴小姐,你确定你要入宫?你一旦入了萧贵妃的寝宫,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裴庾欢闻言,表情变得柔和,她笑道:
“没事的温大人,我现在有靠山了。”
便是这话说完后的一盏茶,萧茹元的人便来了。
她比郑婉贤谨慎,没动用英国公府,而是直接派了宫人,以“询问布匹采买事宜”为由,将裴庾欢传到兴华宫问话。
从开封府传入,于法不合。
但以后宫事务为由传人问话,后面真要追问起来,萧贵妃也是有理可讲的,她确实命知内库的女官将布匹的订单下到了江南,方方面面,都挑不出大错。
这就是萧茹元的高明之处。
裴庾欢摸了摸春梨的脑袋,叮嘱道:
“温大人是个难得的好官,你且听从温大人的安排,待得到圣上放人的口谕,江朔会来接你,将你送回扬州。你的事都做完了,每一步都做得很好,往后你便安心藏着,不必再为我牵挂。”
春梨的泪珠一颗颗往外冒,她不舍地点了点头,还是松开了裴庾欢的手。
傍晚时分,裴庾欢被带到了萧茹元面前。
但她没有立刻见到萧茹元。
因为萧茹元被请去太后宫中用膳了。
太后从不留人在自己宫中用膳,哪怕是郑婉贤和赵琰,也只能日常去请安,到了饭点,便会被“赶”回去。
而今日,破天荒地,太后留了赵玥钦,唤了萧茹元,唤了赵寻,甚至还唤了赵娴和她的驸马许知言,像是摆了个小型家宴一般,众人齐坐一堂,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
赵桓听说这事时,都惊讶了。
“太后有这般好雅兴?”
元思祥答:
“按照寿圣宴的标准,叫了五十道主菜,还特地让厨子做了几道常州的特产,似是很有雅兴。”
赵桓知道常州是赵玥钦的来处,他顿了顿,又问:
“萧贵妃和寻儿算是些亲缘在,寻昭明去是何故,怎么连许知言都去了?”
元思祥道:
“庆寿殿的仆从道,太后娘娘在花朝宴上,听说了坝州的事,知晓驸马与玥钦公主的渊源,便一并将昭明公主夫妇请到宫中,去说这事。”
赵桓点点头,思索了片刻,一时间没有揣摩明白太后的意思,不过那老妇向来是很难懂的,他便不去细究了,只为小六赵琰被排除在外这事感到好笑。
太后是知晓赵琰的祸事败露了,故意退避三舍,还是因寻回了孙女太过高兴,想用这种方法向萧茹元示好呢?
赵桓揣摩不明,便暂且按下不表。
“不管他们,先把该做的做了吧。”
他道。
元思祥应声退下,当夜便派出了两队人手,一队往城中魏德海的府宅中去,一队则直奔郊外的敏刘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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