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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秘书带回来的。
"王总,叶小姐已经被救出来了。"
"在城西人民医院。"
"没有受伤。"
王天赐坐在天悦酒店总统套房的沙发上。
他的手里转着那支钢笔,还是那支万宝龙的。
黑色笔身银色笔夹。
在他指间匀速旋转。
"谁救的?"
"林北。"
"一个人去的。"
"黑蛇帮在郊区的据点,四十多个人,全部被他一个人放倒了。"
钢笔停了。
不是掉了,是被王天赐的手指死死捏住。
"一个人?"
"是。"
"据点里的人说他十几分钟就清完了全场。"
"没有人死,但也没有人能站起来。"
王天赐的拇指在钢笔的笔身上按了一下,力度很大。
笔身上的金属漆面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吱呀,像是在抗议。
秘书站在旁边不敢动。
他认识王天赐六年了。
他知道,王天赐越安静,越危险。
此刻的王天赐很安静。
安静了大约十秒。
然后他开口了。
"叶诗涵被绑架,我说了'跟我无关'。"
"然后林北一个人冲进去把她救了出来。"
他的语气像在念一份新闻稿,平淡客观、不带感情。
"现在整个江南的人都知道了,王天赐的准未婚妻被绑了,王天赐没管,一个保镖把她救了。"
他把钢笔放在了茶几上。
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出声响。
但秘书注意到,钢笔被放下的那个位置,玻璃茶几的表面多了一道极浅的划痕。
是王天赐的拇指刚才捏钢笔时无意识地刮出来的。
"你觉得,传出去之后,江南的人会怎么说?"
秘书不敢回答。
但他知道答案。
江南的人会说,王天赐连自己的未婚妻都保护不了。
会说,一个保镖比王家少爷更有担当。
会说,叶诗涵跟了王天赐是瞎了眼。
在中国的商界,"面子"不是一个虚词。
面子是信用,是话语权。
是"我说话别人会听"的底气。
一个连未婚妻都不救的人,他的话还有人听吗?
一个被保镖在英雄救美中比下去的王家少爷,他的面子还有多少?
王天赐不在乎叶诗涵,从来不在乎。
叶诗涵对他来说只是一枚棋子,联姻的工具、控制叶家的跳板。
但面子,他在乎。
非常在乎。
面子是他在江南立足的根基之一,和钱、和权、和关系并列。
而林北,在一个夜晚,把他的面子踩在了脚底下。
王天赐站了起来。
走到了窗前。
天悦酒店三十七楼的窗外,江南CBD的夜景一如既往地璀璨。
苏氏大楼的S形lOgO在对面亮着。
他看着那个lOgO。
"叶天成那边,协议签了没有?"
秘书翻了一下手机。
"还没有。"
"今天是最后期限,叶天成那边没有回复。"
王天赐的手里的钢笔转了半圈。
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冷的东西。
"不签?"
"没有。"
"而且,"秘书犹豫了一下,"有消息说叶天成在考虑退婚。"
退婚。
这句话在房间里停留了大约三秒。
三秒之后王天赐笑了。
真的笑了。
但那个笑容,让秘书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退婚。"
"有意思。"
他转过身,脚步没有犹豫,像一把刀切下去不回头。
"给叶天成打个电话。"
秘书立刻拨了号码,开了免提,响了三声。
叶天成接了。
"天赐。"
叶天成的声音里有一种微妙的变化,比之前硬了一些,不多。
但够让人听出来。
"叶老爷。"
王天赐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从容,但"叶老爷"这个称呼比之前多了一分距离感。
之前他叫"叶叔"。
"听说诗涵被人救了?没受伤?"
"没有。"
"谢天谢地。"
"谢天?"王天赐的语气轻飘飘的,"该谢的不是天吧。该谢苏氏集团那个保镖,叫什么来着,林北?"
叶天成没有接话。
"叶老爷,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管好你的女儿。"
这这句话从王天赐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没有变。
还是那种轻飘飘的语气,礼貌到让人想摔杯子。
但叶天成听出了里面的东西,不是建议,是警告。
"让她离那个林北远一点。"
王天赐继续说,"诗涵是我的未婚妻,虽然婚期还没定,但这个身份没有变。"
"她跟别的男人走得太近,传出去不好听。"
"对她不好。"
"对叶家也不好。"
"传出去不好听",翻译过来就是"我会让它不好听"。
"对叶家也不好",翻译过来就是"我会让叶家不好"。
叶天成的手在电话上握紧了。
他想说"我们不退婚了别担心",这是他以前会说的话。
安抚妥协。
顺从。
但今天,他想起了昨天撕碎的那份协议。
想起了叶诗涵膝盖上那条红绳。
想起了林北在医院走廊里说的那句话。
他开口了。
"天赐,股权转让的事,"
"嗯?"
"我不签。"
电话那头安静了,连空调的嗡嗡声都听得见。
安静了大约四秒。
四秒在电话里很长。
"叶老爷,您说什么?"
"我说,我不签。"
"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叶家不会转让给任何人。"
他的声音比平时大了半度,不是喊,是一种被压了很久之后终于挺直了的声音。
"还有,婚事的事,我和诗涵商量过了。"
"我们需要重新考虑。"
"重新考虑",是叶天成能说出的最委婉的"退婚"。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连空调的嗡嗡声都听得见。
这次安静得更久,大约六秒。
六秒之后,王天赐开口了。
他的声音没有变。
还是那么从容。
那么轻。
但"从容"的底下,有一层东西在流动。
冷的像冰水。
"叶老爷,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好。"
短短一句。
然后电话挂了,忙音嘟嘟嘟地响了三声才停。
不是叶天成挂的,是王天赐挂的。
叶天成拿着手机坐在客厅里。
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后悔,是肾上腺素。
他刚才对王天赐说了"不"。
六十一年来,他第一次对王家说"不"。
这个"不"字说出口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脊背比过去五年的任何一天都直。
但他也知道,这个"不"字的代价,很快就会来。
天悦酒店。
王天赐挂了电话。
他站在窗前。
表情没有变。
但他的右手,那只转了六年钢笔的手,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叶天成。"
他轻声说。
不是在叫谁,是在把这个名字咽进肚子里。
"不签。"
"退婚。"
他松开了拳头。
转身看向秘书。
"两件事。"
秘书立刻掏出了本子。
"第一,查林北的底。"
"不是之前那种查法。"
"用王家在京城的关系,走军方的渠道。"
"北境军区的人事档案系统。"
"我要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真实军衔、真实背景,全部。"
秘书飞速记录。
"第二,"
王天赐走回了沙发旁。
拿起了茶几上的钢笔。
在手里转了一圈。
"准备一份'大礼'。"
"送给林北。"
秘书的笔停了。
"大礼?"
"金盾。"
秘书的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褪了下去。
金盾,是王家花了十年、用三个亿养出来的私人保镖团队。
十二个人。
全部是退伍特种兵。
不是赵阳从地下渠道找的那种散兵游勇,是王家从全国各军区精挑细选、用最高规格的训练和待遇养了十年精锐。
十二个人里,最弱的一个在全军格斗锦标赛中拿过前十六。
队长铁鹰,前特种部队格斗教官。
在军内比武中连续三年夺冠。
退伍之后被王家以年薪五百万的价格签下。
格斗实力,民间前十。
"金盾"这支队伍的存在本身就是王家实力的象征,养得起十二个这种级别的保镖,说明你的敌人也是这个级别的。
金盾成立十年,从来没有出过任务。
因为没有人值得他们出手。
直到今天。
"让铁鹰带队。"
王天赐说,"连夜出发。"
"到江南之后,找到林北。"
"目标是?"
王天赐把钢笔放回了茶几上。
这次放的位置,刚好在刚才那道划痕上面。
极为精准。
"废掉他一只手。"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冰冷。
"让他以后再也拿不了枪。"
"再也写不了白板上的公式。"
"再也不能背着别人的女人走出仓库。"
他看着窗外的夜景。
"让他知道,得罪王天赐的代价是什么。"
秘书合上了本子。
"明白。"
"我这就联系铁鹰。"
他转身走向了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王天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对了。"
秘书停了。
"告诉铁鹰,如果林北真的像传说中那么能打,废不了他的手,"
王天赐的声音降到了最低。
"那就废他的人。"
秘书的后背凉了一下。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套房里只剩下了王天赐一个人。
他坐回了沙发上。
拿起了茶几上的威士忌。
冰块早就化完了,酒液变成了常温。
他喝了一口。
不冰了,不好喝。
但他不在意。
他在想一件事,林北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人打四十个人。
让疤爷反水,让省纪委出手,在竞标现场推李雅普诺夫稳定性证明。
一个保镖?
笑话。
这个世界上,月薪三万的保镖不会做这些事。
那他是什么?
军方的人?某个势力的暗子?还是,王天赐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他把这个可能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可能。"
他自言自语。
"那种级别的人,不可能在江南当保镖。"
他把这个可能性否决了。
然后他拿起了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财经频道。
屏幕上滚动着苏氏集团股价反弹的新闻。
他看了两秒。
换了台。
体育频道。
无聊,关了。
他把遥控器扔在了沙发上。
闭上了眼。
"金盾十二个人够不够?"
他在心里问了自己一次。
"够了。"
他在心里回答了自己。
"铁鹰是民间前十。"
"十二个人一起上,就算林北再强,也不可能一个人对付十二个前特种兵。"
他说服了自己。
然后他睡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才否决掉的那个"不可能的可能性",恰恰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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