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
金盾出发前的三天。
江南难得地安静了一阵。
赵家自顾不暇,两个公司被查封之后,赵建国把所有精力都投入了应对省纪委的调查。
赵阳被他勒令"在家待着别出门别惹事"。
赵家围攻苏氏的那条线彻底断了。
叶家在消化昨晚的地震,叶天成撕了协议、拒了王天赐、要退婚。
叶天明和叶天成之间有了裂缝。
叶诗涵在家休养。
李家继续观望,李宗瑞是老狐狸,赵家出事的时候他就收回了所有伸向苏氏的手。
他的媒体矩阵这两周没有发过任何关于苏氏的文章,无论正面还是负面,彻底中立。
王天赐在等金盾。
苏氏集团在正常运转,三个工地施工顺利,芯联微的整合在推进,军民融合基金的资金已经到位。
整个江南像一锅烧到了九十度的水,看起来平静,但底下的气泡已经在聚集。
差最后十度。
就沸了。
在这三天里,苏晴雪和林北之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起因是一顿夜宵。
那天晚上林北从仓库回来之后,苏晴雪请他吃夜宵。
两个人在苏氏大楼楼下的一家小面馆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
面馆很小,六张桌子。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江南阿姨,做的是最家常的阳春面和葱油拌面。
苏晴雪点了葱油拌面。
林北点了阳春面。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工作场所之外、在没有任何"议题"的情况下单独相处。
没有标书要讨论。
没有白板要画。
没有四大家族的最新动态要分析。
只有两碗面。
和面馆老板娘投过来的好奇目光,"这姑娘长得真好看,对面那小伙子是她男朋友吧?"
苏晴雪不知道老板娘在想什么。
但她自己也不确定这顿夜宵的性质,是"老板请员工吃饭",还是别的什么。
她选择不去定义。
吃面就行了。
"你小时候吃什么长大的?"她随口问了一句。
林北夹起一筷子面。
"部队的馒头。"
"不是。"
"我说更小的时候。"
"上学之前。"
林北想了一下。
"我妈做的手擀面。"
苏晴雪的筷子停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提到自己的家人。
在此之前,她对林北的"过去"几乎一无所知。
他像一个凭空出现的人,没有童年、没有家庭、没有来处。
只有"北境"和"五年"这两个模糊的坐标。
"你妈妈做面好吃吗?"
"好吃。"
短短一句。
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其轻微的弧度。
不是笑。
是一种回忆的温度。
苏晴雪看到了那个弧度。
她把到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
但她在心里记下了,林北的嘴角会因为"妈妈做的手擀面"而动一下。
这个细节比任何情报都更让她觉得,他是一个真实的人。
不是一台完美的战斗机器。
不是一个永远站在角落里的影子。
是一个吃过妈妈做的手擀面的人。
那顿夜宵之后,两个人的相处方式变了。
变化很细微。
外人几乎看不出来。
但它确实发生了。
比如,苏晴雪开始在非工作时间和林北说话了。
以前她只在讨论工作的时候才和林北交流,标书、竞标、四大家族、白板上的箭头和方框。
现在她会在喝茶的时候问他:"你喜欢喝什么茶?"
林北说:"不挑。"
"不挑不是答案。是绿茶还是红茶?"
"……绿茶。"
"什么绿茶?龙井?碧螺春?毛尖?"
"都行。"
"你这个人,"苏晴雪的眉毛挑了一下,"对自己的事永远是两个字三个字。"
"对别人的事能分析出一张白板。"
林北看了她一眼。
"习惯了。"
"又是习惯。"
苏晴雪笑了,那种"我拿你没办法"的笑。
林北看着她的笑容。
把手里的笔搁下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苏晴雪没预料到的话。
"龙井。"
"我喜欢喝龙井。"
"明前的。"
苏晴雪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拍。
然后她的笑容从"我拿你没办法"变成了"终于肯说了"。
"好。"
"明天给你带。"
第二天,她的办公桌上多了一罐明前龙井。
旁边放了一个新的白瓷杯,和她自己喝正山小种的那个是同一套的。
林北看到那个杯子的时候没有说什么。
但他用了。
从那天起,角落里多了一杯茶。
还有一件事。
林北开始偶尔展现幽默了。
不是刻意搞笑,是一种极其克制的冷幽默,不仔细听根本发现不了。
比如有一次苏晴雪在加班到很晚之后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听到自己的脖子发出了"咔嚓"一声。
"我是不是老了。"
她自言自语。
角落里传来林北的声音。
"不是老了。"
"是坐太久了。"
"有区别吗?"
"有。"
"老了治不好。"
"坐太久了站起来走两步就行。"
苏晴雪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嘲笑我?"
"陈述事实。"
苏晴雪憋了两秒,没憋住,笑了。
林北的嘴角也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
但苏晴雪看到了。
她在心里把这个瞬间存了起来,和"手擀面"、和"龙井"放在了同一个位置。
一个越来越饱满、关于林北碎片集。
变化不只是发生在他们之间。
公司里也有人注意到了。
周三下午,李明找到了苏晴雪。
他的表情是那种"我有话想说但不知道该不该说"的纠结。
苏晴雪看了他一眼。
"说。"
李明清了清嗓子。
"苏总,公司里最近有一些……议论。"
"什么议论?"
"关于您和林北。"
苏晴雪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
"他们说什么?"
李明的措辞很小心,像是在雷区里走路。
"有人说,您和林顾问的关系,超出了正常的工作关系。"
苏晴雪的表情没有变。
"依据呢?"
"您最近在非工作时间和他交流的频率明显增加了。"
"上周你们一起吃了三次夜宵,被楼下保安看到了。"
"办公室里多了一个新茶杯,大家都知道是给谁准备的。"
"还有,"
李明犹豫了一下。
"还有什么?"
"还有人说,您看他的眼神变了。"
苏晴雪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我看他的眼神怎么了?"
李明不说话了。
因为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您看他的眼神比以前柔了三度"这种话他说不出口。
苏晴雪看了他两秒。
"李明。"
"在。"
"他是我的顾问。"
"仅此而已。"
"公司里的议论,你帮我处理一下。"
"不需要上纲上线,私下跟相关的人聊聊就行。"
"好的苏总。"
李明转身走了。
苏晴雪靠在椅背上。
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很淡。
持续了大约两秒。
然后消失了。
她低头打开了电脑。
屏幕上是一份施工进度报告。
她盯着报告看了三十秒,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因为她的脑子在处理另一件事,
"您看他的眼神变了。"
变了吗?
她问自己。
她不确定,没有半分犹豫。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看那个角落的次数确实变多了。
而且每次看过去的时候,如果他也恰好在看她,
她的心跳会快半拍。
只有半拍。
但它在那里。
苏晴雪把这半拍心跳压了下去。
继续看报告。
与此同时。
苏氏大楼对面的商场三楼。
一家咖啡店的窗边座位。
叶诗涵坐在那里。
她面前放着一杯拿铁,点了快半小时了,只喝了一口。
她看的不是咖啡。
是窗外。
从这个位置,可以看到苏氏大楼的正门。
她不知道林北什么时候会出现在门口。
她不知道他今天的行程是什么。
她只是,来了。
坐在这里。
看着。
她出院之后已经来了三次了。
每次都是一个人。
坐在同一个位置。
点同一杯拿铁。
看同一扇门。
她不敢去找他。
不是因为怕,在仓库里被绑了六个小时之后,她已经不怎么怕任何东西了。
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
林北救了她。
在仓库里蹲下来帮她取掉嘴里的布。
声音很轻地说"没事了,我来了"。
然后背着她走了八百米。
那八百米,是她这辈子最安心的八百米。
但在医院走廊里,他对叶天成说"我不是为你救的"。
这句话在叶诗涵心里翻来覆去地转了很多遍。
他不是为叶家救的。
那,是为谁?
为她?
还是因为他是那种人,不管对方是谁都会救?
她不确定。
她坐在咖啡店里想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层。
拿铁彻底凉了。
然后,苏氏大楼的正门开了。
两个人走了出来。
一个女人。
一个男人。
苏晴雪和林北。
他们在门口站了一下,苏晴雪似乎在说什么,林北微微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的距离大约一米。
不远,不近。
但从咖啡店三楼的角度俯瞰下去,那一米的距离里有一种东西。
一种叶诗涵看得出来的东西。
默契。
一种"不需要多余的语言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的默契。
叶诗涵的手指在咖啡杯的杯壁上停了。
她看着那两个人在大楼门口分开,苏晴雪上了李明的车,林北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她看着林北走远的背影。
宽肩,直背。
步伐均匀。
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又不一样。
五年前的林北是一棵刚种下的树,笔直但青涩。
现在的林北是一棵已经长成了的树,笔直、粗壮、根深叶茂。
而站在树旁边的人,
不是她了。
叶诗涵收回了目光。
她把凉掉的拿铁一口喝完了。
苦的。
她站起来。
拎起了包。
走出了咖啡店。
苏氏大楼。
苏晴雪坐在李明的车里。
车刚启动。
她无意间看了一眼对面商场的三楼,
窗边座位上有一个女人刚刚站起来。
米白色风衣。
黑色长发。
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苏晴雪见过。
在杂志封面旁边的那张照片资料里见过。
叶诗涵。
苏晴雪的目光在那个身影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转回了头。
看着前方的路。
她没有接话,目光落在桌面上。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右手,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不是攥拳。
是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本能反应,像动物守自己地盘一样,
收紧。
车汇入了CBD的车流。
苏晴雪看着窗外。
玻璃上映出了她自己的倒影。
倒影的表情平静如水。
但水面之下,有东西在动。
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