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痛悟（1）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长安城，一路上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父亲的容貌。那个突然出现，高大如山的背影，那双扶住她肩膀，递给她药瓶，宽厚粗糙的手掌，那磁性教诲着她的声线，那温情的，饱含着期望的双眼都历历在目……

    冷风吹过，一片呜咽之声荡在耳边。伴随着远处飘荡而来，幽幽凄凄的哭声，萦绕徘徊，一丝丝地钻入她的耳朵，直令人不寒而栗。

    牛牛下马时甚至双膝发软，差点瘫在地上……

    就算是用爬的也要爬到父亲身边！

    尹府的门槛并不算高，然而尹安沫颤巍着，却被不高的门槛绊倒……

    忽然一黑，一股温暖的气息立即包裹上她，牛牛被迟来的李濡驾着身子才能勉强站住。

    看到尹安沫面色苍白，失魂落魄，却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还倔强挣脱他的怀抱，头也不回地朝里走去，眼前这座府宅不断传出悲凉哭号之声，李濡同样心痛。

    随着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偌大的宅院像是蕴含着无尽的悲苦和怨毒。那些或柔软或凄厉的哭声都直透肺腑。不知怎的，让人身上莫名染上了无数寒意。

    走到中庭，牛牛感觉越来越冷，绕过一片夏日里最是花团锦簇的园子，放眼望去，满目都是肃穆的白色……白色的围幔、白色的桌台，白色的案几，白色的穿着孝服的人影。

    那种巨大的冲击，最无可抑制的悲痛，瞬间撕扯着她的神智。

    父亲，等急了吧，我这过去看你了……

    眼前本就凹凸不平的画面，此时看起来更加模糊。

    奔过来的李濡满面愧疚想要抓住尹安沫，说时迟那时快，尹安沫忽然整个人向后仰倒，李濡像是早已料到，俯视着她的眼睛，慢慢将她纳入自己怀中……

    终于，眼前转过一线光明，挣扎着，牛牛低声急促道：

    “父亲……父亲别走……”

    挥手的时候，不小心落到了李濡脸上，那一双眼睛原本如同月光清辉一般皎洁又如暗夜星辰一般深邃的眸子，此刻却充满了窘迫。

    “对不起……”

    李濡轻声说着，紧紧抱住尹安沫猛然弹起，颤抖不止的身子。

    “是我不好，是我的拉拢害了将军……你要怪就怪我吧，我会用全部余生去保护你，珍爱你……”

    他在说什么？

    牛牛只觉得现在自己整个人都快要撕裂成碎片了。

    “尹将军的死我逃不开责任，你要怪要怨就怨我，是我策划疏忽才让他们有机可乘……”

    他们？他们是谁？

    看着眼前那张有点陌生的脸孔，不知不觉已有恨意冲着对方而去的。

    “到底是谁害死了我父亲？是谁！”

    不管他是哪个阵营的什么劳什子将军，他只是我尹安沫的父亲啊！对于夺权的任何一方，也许他只是个棋子，可对于自己来说，他是最值得自己敬爱，唯一的父亲啊！

    究竟是谁这么残忍！

    “是谁！是谁！到底是谁！”

    所有无法消融的悲伤与愤恨奔涌而出。尹安沫的反应十分激烈，她冲着太子李濡声嘶力竭地叫嚷着，挣扎着，抓挠着，状若疯癫……

    在连日奔波，极端狼狈下，尹安沫用尽气力地嘶吼着，此刻苍白的脸色，颤栗的身形更突显出另一种让人心疼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