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惊意

    轰鸣声不停持续，犹如暴雨不停地冲击。

    “喀喀！”

    一阵坚硬事物破碎的声音，在风雪里不停响起。

    在风雪里，可以看到杨天的身影不停地后退！

    暴雪渐敛，大河复静，长桥上重新变得清明起来。

    梦欣握着长剑，平静地看着对面，依然一言不发。

    长桥坚硬的桥面上有两道清晰的沟壑。

    杨天站在两道沟壑的尽头，双脚陷在里面，后方堆起了一片石砾。

    他的鞋与裤尽数碎裂，看着有些狼狈。

    他忽然开始咳嗽起来，嘴角鲜血溢出。

    只是一剑，他便受了内伤。

    大河两岸的武者看不清楚桥上的画面，只能看到忽然暴起的风雪与随后而起的烟尘，发出无数惊呼。

    大船上则依然一片安静。

    就连冰心等人都没有对杨天进行嘲笑和讥讽，因为不管多么狼狈，是不是已经受伤，终究他接住了这一剑。

    这就够了。

    这些强者们看得很清楚，梦欣的这招，即便是普通的神玄初境，都根本没有办法接。

    这就是天赋的可怕之处，哪怕境界不如对方，她依然可以凭借元力数量和神魂强度直接碾压你。

    杨天看着梦欣，视线落在那层白纱之上，发现果然还是看不穿。

    他知道梦欣很强，但没有想到这个给人一种清丽脱俗感觉的少女，竟然会强大到这种程度，甚至已经超过了霸道的范畴，隐隐然有了王者之气。

    玄阴之体，果然这般强大吗？

    他曾经以为，像玲珑已经是最天才的武者，梦欣最多也就是与她差相仿佛，然而现在看来，她竟比玲珑还要更加强大。

    梦欣在风雪里缓缓行来，右手随意地提着长剑，仿佛从云端来到地面，很难让人联想起先前的恐怖一剑。

    越是平静淡然，越容易让人生出难以战胜的感觉。

    如何才能战胜如此强大的对手？

    这个问题杨天已经想了很多天，准备了整整七天。

    长桥上响起喀的一声轻响。

    凌天剑插进了地面。

    一道剑意出现在长桥上，出现在风雪之中。

    这道剑意的出现是如此的突然，却丝毫没有诡异之处，反而显得格外光明磊落、理所应当，给人一种堂堂正正的感觉。

    这道剑意很直，很直接。

    这道剑意很热，很热烈。

    “这剑有些不一般。”

    站在船首，看着一里外的雪中石桥，感知着那道剑意，叶落面无表情的面容终于发生了些许变化。

    陈傲云说道：“刘风的弟子，自然不一般。”

    杨天释放出来的这道剑意很强，但不足以震惊像他们进入神玄境已久的强大武者，

    他的情绪变化，来自于那道剑意里融着的两层意味。

    这道剑意很热。

    杨天清楚，无论是元力浑厚还是神魂强度，自己都远远及不上拥有玄阴之体的梦欣，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燃了心里的那团火。

    这场战斗刚开始，他还没有真正出剑，要出便必然是最强的剑。

    心脏剧烈跳动，金血涌动，在胸腔燃烧，长桥上也开始燃烧，看不到一丝火苗，却能感受到温度地升高。

    只是瞬间，那些向他身体落下的雪片便融化了，在空中变成了水，哗哗落到他的身上和桥面，将先前承着的那些雪尽数冲洗一净。

    那道剑意很直，和先前抵挡梦欣一剑有些相似的地方，犹如一道直线。

    唯因其直，所以强硬，凌天剑还在他的手中没有施出，长桥上的风雪已然凝固在空中，桥面中间出现了一道笔直的线条。

    长桥因为这道线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在这边，梦欣在那边。

    雨在这边，雪在那边。

    剑意笼罩石桥，雨生雪疏。

    杨天举起手里的凌天剑，眼神平静而坚定。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如此狂暴地燃烧金血，但这一剑挟带的元力数量和威势还是不如梦欣先前一剑。

    但他的这一剑的精气神更加饱满，更加专注而锋利。

    莫邪忽然向船首踏了一步，看着远方的桥面，有些不可置信地皱了皱眉，说道：“怎么感觉有些像龙穴秘境遇到的剑意？”

    林傲道：“就是那道剑意。”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神情很是凝重。

    之前他曾经说过，这一场对战只分胜负，无关生死，所以他不怎么在意，然而此时，看着杨天的这道剑意，他对自己的判断开始变得没有信心，然后开始不安起来。

    站在船首的人们听到两人的对话，有些震撼，接着很自然地想起龙穴秘境的变故，至于同样用剑的赵羽，情绪更是复杂，看着长桥的目光极为专注，不想错过稍后的任何细节。

    冰心面无表情说道：“此子能够有机会跟着如此多的强者学习，运气真是极好。”

    “这和运气没有任何关系。”叶落神情凝重说道：“不是谁都能成为刘风的弟子。”

    这句话是对的。

    长桥上。

    杨天剑未出，剑意已出。

    自天而降的雪花变成雨滴，织成帘，颗颗碎裂。

    离他近些的破碎雨珠，尽数被蒸发成雾汽，把他的身体笼在里面。

    梦欣站在雪里，眼神微凛，露出了凝重的神情，白纱遮着她的脸，雨雾扰了视线，却没有影响到她对这道剑意的感知。

    她很清楚，如果自己走过长桥中间的那道线，便将迎来杨天毫无保留的、也必然是他最强的一剑。

    这一剑，必然要分出胜负。

    当然，她也可以继续站在雪里，等着稍后可能发生的变化，但那同样可能意味着，杨天可以把剑意提升到更加可怕的境地。

    如果他可以做到的话。

    杨天毫无保留地燃烧着自己的金血，在风雪里的长桥上画下了一条清晰的道。

    他给这场对战画下了一条道。

    他让梦欣做选择。

    白纱轻飘。

    梦欣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重新睁开眼睛。

    睁眼闭眼，只是片刻之事。

    在这片刻之间，她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桥下的大河不停地承接着雪片与微雨，轻轻摇晃。

    远方水面上的那艘大船也在微微摇晃。

    大河之上，一片死寂。

    这一切，只是因为长桥上的少女重新睁开了眼睛。

    白纱轻飘，风雪乱动，却遮不住她的目光。

    有淡淡的金色的光，从白纱里飘出来。

    那些光是从她的眼睛里出来的吗？

    长剑在风雪里轻轻颤抖，落在剑身上的雪花瞬间被震的烟化。

    长桥一半是雪烟，一半是雨雾，仿佛在云中，不似世间。

    梦欣此时仿佛也已经不在世间。

    她是如此的神圣庄严，哪怕是最普通的人，也能感觉得到，她的身上多出了一种已经超出了凝神境的力量。

    一片死寂，悄然无声，只有大河轻轻拍打着船舷。

    人们看着远处那座被雨雾与雪烟笼罩的石桥，看着那处仿佛圣境般的画面，震惊想着，难道又一道剑意诞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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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线透雪而出，雪烟里光影转换，生出无数道若有若无的痕迹，那些痕迹尽数都是剑意，凝而未动，隐而未发。

    如果那些烟雪里的光线与事物相触，那么这无数道剑意便会随雪而至，遇雨则显，虽然直至此时，人们还没有看到这些剑意变成真正的剑招，但已经隐隐感觉到，有无数剑招隐于其间。

    这便是剑意最可怕的地方，如果杨天举剑相迎，那些剑意便会自生变化，谁能够破除天地之间的光。

    如果是像刘风、叶落这等距离涅槃境只差一步的强者，自然可以凭借雄浑的元力与高深的境界强行碾压，破掉梦欣的剑意，只需要付出相应的些微代价，可是杨天与梦欣境界仿佛，元力数量与神魂强度甚至远远不如对方，如何能够破掉这一剑？

    如果杨天不能破掉这剑意，则必败无疑，如果他能够破掉，梦欣则必败无疑。

    今日的长桥一战，万众瞩目，这场对战难道这么快就要结束？

    很多人很吃惊，无论是叶落、冰心还是刘风，他们当中的哪一位，都不会让自己这么早便进入绝境。

    是的，这就是绝境。

    无论对杨天还是对梦欣来说，都是如此。

    胜利或者失败，只在一剑之间。

    杨天和梦欣都是对自己很有信心的人，有信心的人都不会让自己被迫进入这样的局面。

    他们偏偏就这样做了，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杨天在雪桥上画下了一条道，梦欣有自己的道，平静地接受了这条道。

    因为他们拥有骄傲，不会藏拙更不会藏锋。

    骄傲，要的就是逼人。

    于是这场对战刚刚开始，便走到了最后。

    “不管是杨天还是梦欣，都不会喜欢表演给人看。”莫邪回头看了眼大河两岸黑压压的人群，说道：“会结束的很快。”

    便在这时，大船下方忽然响起一声惊呼。

    长桥上雪烟狂舞，雨雾骤散。

    无数剑意，向着杨天袭去。

    杨天提剑刺向雨雪里某处。

    这一剑没有什么新意，更没有深意。

    然而，桥上的雨雪却忽然间停了。

    一道剑光亮起，与桥那边烟雪里涌来的耀眼光芒相比，是那样的暗淡，完全不值一提。

    剑在雨雾里画出的轨迹，落去的方位也是那样的寻常无奇，任谁来看，都是一记很普通的剑招。

    然而就在剑锋挑起的那瞬间，自天纷纷飘落的雨雾与烟雪顿时停止，就连长剑带来的耀眼光芒都开始敛没，向着凌天剑湮去！

    挟烟雾而至的是剑意，其形无形，其意无象，然而杨天却提前看破了隐藏在耀眼光芒中长剑的意图。

    能猜到隐藏在烟雾里的剑意，能看到尚未发现的真实，不代表就能够轻易破之，他是怎么做到的？

    真的成功了吗？不，这是刚刚开始。

    就在杨天的剑招破雨雾而起，初露锋芒之时，烟雪里微微敛没的光芒忽然间再次勃发，化作了无数道剑痕，挟雪带雨再次斩向杨天。

    光芒还在烟雪里，梦欣还在桥的那头，已然有无数剑招纷沓而至，那些剑招均自隐而不发，只凭烟雾里的那些痕迹，便能感觉到这些剑招是多么的精妙绝伦，威力无穷。

    梦欣的剑根本没有任何停顿，长剑破雪而出，距离杨天只有十余丈的距离，剑意已然越过了石桥，来到了他的身前。

    他在雪桥上画出了道，梦欣接下了道，那么他这时候又如何能退？

    他眼神情平静而专注，看着烟雪里的满天光芒，毫不犹疑，双手握剑，自上而下，向着光芒最盛处斩去！

    大船上响起莫邪的喝彩：“崩天式！破！”

    梦欣的长剑尚未真的落下，破烟雪而至的是剑意。

    同样，杨天以崩天式，也未能真的破掉光芒。

    烟雪里的光芒，已然变化了三道剑意，而杨天也相应出了三剑。

    所有这一切，都发生在极短暂的时间里。

    剑光照亮了被烟雾雨雾笼罩的长桥，然后再未敛没，一道接着一道。

    大河上仿佛进入了雷雨天，不时有闪电亮起。

    然而烟雪凝成的云层，始终还是那般狂暴强大，没有被那些闪电撕开，向着桥那头移动。

    无论是船上的人们还是大河两岸的民众，都已经无法看清楚长桥上的细节，比如那些轻飘的衣袂与白纱，只能隐隐看到雨雾与烟雪里杨天和梦欣的身影。

    缓步前行的梦欣散发出来的气息越来越浓，威压越来越强，而站在原地的杨天则依然一如先前，平静沉默地仿佛是石头，任凭流水如何冲洗都不改其形，不动其心。

    一者以动，一者以静。

    静的是心，动的是剑。

    凌天剑就像是闪电，长剑则更像是一轮明日，但在雨雾与烟雪里，实际上更像是两艘行驶在暮时大海上的船，迎风而行，破浪而去，渐渐变得越来越近，终有一刻便会相遇。

    直到此时，杨天和梦欣的剑还没有相遇，但剑意已经相遇了无数次。

    大河上发出无数道清脆的剑鸣，紧接着便是剑锋切开一切坚硬事物的嗤啦声响。

    拥有强大的阵法保护的长桥，在两把剑掀起的光海与巨浪里，显得那样的脆弱，坚硬的桥面上出现了无数道裂痕，飞出来的石屑瞬间又被剑势碾碎，两侧的栏杆上多出了无数如蛛网般的密痕，静静看着大河无数年的那些石头雕刻而成的兽头，更是被飘溅的剑意，割的石屑乱飞，断耳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