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十五章（2）

    亚当挂断电话后，劳伦斯和莫里斯爵士反复播放了刚才的电话录音。

    “我认为，‘财产’一词是个关键，”莫里斯爵士断言。

    “对，”劳伦斯说，“但是，究竟是什么财产同时对美国和苏联都如此重要呢？”

    莫里斯爵士缓缓转动起立在桌边的地球仪。

    “这嗡嗡声是怎么回事？”罗曼诺夫不耐烦地问，“又没油了？”

    “不。有油，先生，”豪华轿车的司机连忙解释，“这是一种新型呼叫仪，所有使馆的汽车上都已安装。它一发出声响，就是要求你立刻向使馆报告。”

    “立刻返回两英里外我们刚刚经过的那个加油站。”罗曼诺夫轻声命令。

    他不停地敲击着汽车上的仪表盘，焦急地等待着加油站出现在眼前。太阳渐渐西沉，恐怕再有一个小时，天就黑透了。他们从第戎出发到此已有九十公里，而他和瓦尔契克连一辆黄色雪铁龙的影子也没有看见。

    “我给使馆通电话的时候，你们给车再加点油。”加油站刚一进入眼帘，罗曼诺夫急忙下令。他一个箭步跨下车，向电话亭飞奔而去。瓦尔契克留在车内，两眼密切注视着过往的车辆。

    “我在回答您的呼叫，”他要通了俄国大使馆二等秘书的电话。

    “我们刚刚和曼特再次通过电话，”二秘说，“此刻你距第戎多远？”

    那位“成员”磕磕绊绊地走过阴暗的房间，在角落处拣了张紧靠柱子的空桌子，在一个蒙有皮革面的小凳子上坐下，开始和往常一样不停地左顾右盼，紧张地等待着侍者把自己常喝的那种冰镇威士忌送来。酒终于送来了。他一边慢慢地啜饮着，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是否有陌生面孔出现。他在此从来不戴眼镜，因此想看清室内人们的面孔并不容易。房顶上吊着一根红色荧光灯管，过了好久，他的眼睛才适应了这种昏昏蒙蒙的光线。眼前仍是那几张看腻了的面孔，充满希望地望着自己。然而，此刻他却渴望来点新的刺激。

    老板注意到这位主顾仍是独自一人，便走过来，在他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成员”从未敢大大方方地直视其面。

    “我又给你物色了一个，他急于见到你。”老板悄声说。

    “哪一个？”“成员”抬起头，再次扫了一眼酒吧间里的人们。

    “就是墙角处靠着自动电唱机的那个瘦高个，挺年轻的。”老板悄悄指了指。“成员”扭头向哇哩哇啦叫着的电唱机望去，一张陌生而令人惬意的年轻面孔正在冲着自己微笑。他局促地回敬了一个笑脸。

    “怎么样？”老板问。

    “是否可靠？”他只简单地问。

    “完全可靠。出身上流社会，刚从全英一流公学毕业，只想靠干这赚几个零花钱。”

    “好吧。”“成员”又啜了一口威士忌。

    老板走到电唱机边。“成员”看见他和那个年轻人在一起嘀咕了几句，然后，小伙子仰起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踌躇片刻，挤过人群，来到桌边坐下。

    “我叫皮埃尔。”小伙子自我介绍。

    “我叫杰里米。”

    “名字挺文雅，”皮埃尔赞道，“我一向喜欢这个名字。”

    “喝一杯怎么样？”

    “请要一杯纯马丁尼。”皮埃尔回答。

    “成员”要了一杯纯马丁尼和一杯冰镇麦芽威士忌。侍者转身去端酒。“以前在这儿没见过你。”

    “对，我只来过两次，”皮埃尔解释说，“我过去曾在索赫干过，但是近来工作不顺利，无法预料一个人最后会投入谁的怀抱。”

    酒送上来了。“成员”迅速端起喝了一大口。

    “跳场舞，好吗？”皮埃尔邀请说。

    “情况紧急，”电话里的声音说，“录音机开启了吗？”

    “我在听着呢。”

    “‘南极洲’现在第戎，他已发现画内藏物。”

    “他是否已向英国方面报告？”

    “没有。他只对劳伦斯?彭伯顿说过，他手头有一大宗财产，是无价之宝，我们美国人无论如何也买不起。”

    “的确如此。”

    “英国人认为‘财产’一词非常重要。”电话里的声音继续说。

    “他们错了，”电话另一端的声音说，“最重要的是‘赎回’一词。”

    “你为何如此断言？”

    “因为俄国驻华盛顿大使已经请求于六月二十日会见国务卿，届时他将随身携带价值七亿一千二百万美元的黄金支票前往。”

    “那么，我们怎么办？”

    “火速赶往第戎，赶在俄国人和英国人之前把画像搞到手。显然，俄国人自信他们不久便能成为画像的主人，因此，我敢断定，他们此刻正在去第戎的途中。”

    “可是，我已表示过同意英国方面的安排。”

    “不要忘记，你代表的究竟是哪个国家。”

    “是，先生。但是，搞到画像后，‘南极洲’怎么办？”

    “我们要的是画像。一旦到手，立刻甩掉他。”

    亚当瞥了一眼手表。刚过七点。

    该动身了。他已决定不再机械地执行劳伦斯的指示，准备早些出发，到约定地点去等候来人。他锁上门，到服务台付清住宿费和电话费。

    “谢谢。”他谢过服务员，转身向门外走去。

    “达德利。”迎面一个人大声叫道。亚当心头一惊，煞住步子。

    “达德利，”那人又提高嗓门喊了一声，“简直认不出是你了。难道你又改变主意了？”说着，他伸出一掌，重重拍在亚当肩上。幸亏不是左肩，亚当倒抽了一口冷气，吃惊地望着出现在面前的吉姆?哈德卡斯尔。

    “没有。”亚当回答。他暗暗祈祷，但愿自己也有罗宾的父亲身上的那种随机应变的胆略。“我怕在市内被人注意，于是决定换身衣服并且再隐蔽几小时。”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去我们会议上吃晚餐？那里没有人认识你。”

    “我很希望去，可是我不能再耽搁了。”

    “我能帮点什么忙吗？”吉姆热情地问。

    “不用了，我必须……一个小时后我在市郊有个约会。”

    “我若能送你前去就好了，我很乐意为当兵的帮忙，只不过今天晚上难以脱身——平时晚上总没事。”

    “请不必再费心了，吉姆，我自有办法。”

    “让我送他去吧，爸爸。”琳达突然插嘴说。她刚才悄悄溜到父亲身边，一直在认真地听他俩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