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十五章（4）

    趴在地上的六个人恨透了这该死的月亮，更恨眼前这一大片开阔地。上尉看看腕上的手表：离约定时间还有三十六分钟。他挥挥手，其余五人随他一起向机库爬去。劳伦斯?彭伯顿说过，司各特正在那里等待接应。他们大约爬了二十分钟。离机库越近，他们越觉得彭伯顿的警告纯系无稽之谈，哪来什么敌人的影子？

    终于，一大片乌云遮住月亮，给整个机场蒙上了一层阴影。上尉看看手表。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他率先接近机库，推开一条门缝，侧着身子往里挤。一颗子弹呼啸而出，他未及举枪使应声倒地。子弹正中脑门。

    “冲上去，小伙子们！”行动小组副指挥大喝一声，其余四人闪电般一跃而起，一边向前猛烈开火，一边奔跑着寻找掩蔽物。

    亚当一听他们讲的是苏格兰方言，立即跳出战斗机，箭一般越过沥青路，向降落在那里的小型双翼机冲去。飞机的螺旋桨已经开始转动。他跳上机翼，爬到惊愕不已的驾驶员身边。

    “我叫亚当?司各特，是你们来接应的人。”

    “我是空军上尉艾兰?班克斯，老兄。”说着，驾驶员伸出手来。只有英国军人在这种情况下才会仍然礼貌地和别人握手，亚当自忖。尽管他仍然惊魂未定，但毕竟松了口气。

    二人回头向枪声激烈的机库望去。

    “咱们走吧，”班克斯说，“我的任务是把你活着弄回英国去。”

    “只有肯定你们的人都回到饥上，我们才能走。”

    “对不起，老兄，我的任务是救你脱险；他们的任务是保全自身。”

    “让我们至少再等他们一分钟吧。”亚当恳求。

    他们继续等待着。螺旋桨已开始全速运转。突然，枪声嘎然而止。亚当感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我们该走了。”班克斯催促道。

    “我知道，”亚当回答，“但是，注意前方。我得继续观察一下。”

    多年的戎马生涯使亚当练就了一双锐目，他比驾驶员更早地发现了异常情况。

    “快起飞！”亚当叫道。

    “什么？”

    “快起飞！”

    班克斯推动驾驶杆，飞机缓缓滑上了坑坑洼洼的跑道。

    突然，一个黑影在向这边奔来。他一边跑，一边开枪向飞机频频射击。班克斯回过头，看见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正在追来，他的一头秀发在月光下泛着银波。

    “快！快点！”亚当心急如焚。

    “这已是最高速度……”班克斯话音未落，子弹再次向机身射来。“啪，啪，啪”，第三串枪声刚过，飞机终于飞离地面，亚当不禁欢呼起来。

    亚当透过机窗，看见罗曼诺夫突然转身向一个没穿空军特种部队制服的人开了一枪。

    “如果没有火箭，他们休想伤我们一根毫毛。”班克斯自豪地宣布。

    “干得好，干得真好。”亚当笑着望着班克斯，连声称赞。

    “本来，今天晚上我妻子要我陪她去看电影呢。”班克斯哈哈大笑道。

    “你们准备看什么片子？”

    “《我的美妇人》。”

    “该回去睡觉了吧？”皮埃尔说着，把手从“成员”的大腿上抽了回来。

    “太妙了，”“成员”说，“我结完账咱们就走。”

    “我去取大衣和围巾，”皮埃尔说，“过会儿在上面碰头，怎么样？”

    “好吧。”“成员”瞥见老板射来的目光，晕晕乎乎地签了自己的名字。“账单”送来了——其实不过是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个数字，没有款项说明。和以往一样，“账单”上的数字相当惊人。和以往一样，“成员”默默地付了钱，毫不争辩。他谢过老板，离开酒吧，走下那条布满尘土摇摇晃晃的楼梯，来到人行道。皮埃尔正站在那里等他。他叫了辆出租汽车，皮埃尔爬上后座，吩咐司机把车开到迪隆书店。

    “在车上别这样。”他轻声喝斥，皮埃尔的手已摸到了他的腿根。

    “我等不及了，”皮埃尔说，“我早该上床睡觉了。”

    “我也早该上床睡觉了，”“成员”脱口重复一句，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此时肯定木已成舟。司各特被擒无疑。而且更重要的是……

    “四先令，”司机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他递过五先令

    钞票，不等对方找钱，便下车走开了。

    “绕过街角就到了。”他带皮埃尔走过书店门口，来到一条偏僻的街道，走下一段石头台阶，打开门锁，扭亮电灯，将这位年轻人让进室内。

    “嗬，真舒服，舒服极了。”皮埃尔啧啧赞道。

    飞机正在平稳升空。空军上尉艾兰?班克斯透过小小的舷窗向外张望。

    “飞往哪儿？”亚当问。他长长舒了口气。

    “按原计划应飞回英格兰，但现在只能尽力而为了。”

    “为什么？”亚当紧张地问。

    “你看看油表，”班克斯指着一个白色小仪表说，上面的指针指在l和0之间。“若不是油箱被子弹击中，机上的汽油足够我们飞回米德尔塞克斯的诺斯霍尔特机场。”

    亚当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个白色小箭头向油表上的一条红线渐渐逼近。不久，飞机的左螺旋桨骤然停止了转动。

    “看来只好在附近的田野里降落了。不能冒险往前飞，因为附近没有别的机场了。幸亏今夜月色好，能看清楚。”

    飞机开始速降。“试着来吧，看那儿行不行。”班克斯指着飞机西侧的一大片开阔地说。“抓牢！”他猛然大喝一声。飞机开始盘旋着向下冲去。脚下的大片土地刹那间似乎缩成了一小块。

    亚当发现自己已紧紧抓住座位的边缘，牙齿咬得格格响。

    “放松点儿，”班克斯安慰说，“这种水獭式飞机遇到比这更糟的情况也能着陆。”他话音未落，机轮已触地面。“他娘的，臭泥巴。没料到下面是这个样子。”他骂骂咧咧，十分恼火。机轮在粘乎乎的泥坑里一个劲打滑，机首冷不防一头扎入泥中。几秒钟后，亚当才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倒挂在安全带上。

    “下一步怎么办？”他问班克斯。但是没有人回答。

    他略略定了定神，然后用脚勾住操纵杆，开始将身体荡来荡去，直到一只手抓住机身才停了下来。他解下安全带，身子一软，瘫倒在机顶。

    他挣扎起身，发现自己安然无恙，不禁暗自庆幸。他抬眼环视四周，不见班克斯的影子。他爬出机舱，双脚触到土地，心中十分欢喜。他开始四下寻找班克斯，过了好久才在飞机前方三十码处发现他一动不动地仰面躺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