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进击前夜（二）

    为了掩人耳目，以防隔墙有耳，我们回房听Andy说他们收集到的情报。

    死亡边缘地带分别位于奇境的两端，按照雀儿诗的内容正确逃离坞町特地区，则有以下两条路可选：一、躲过进入死亡边缘的选择，意思是错开位置，不用经过死亡边缘，直接从坞町特地区进入内陆地带。可是照目前的情况以及雀儿诗的内容来看，躲过选择的机率微乎其微，黎丽一直弄不懂雀儿诗上的引经段落，恐怕就跟应如何躲开死亡边缘有关。若第一条路行不通，那就只能走第二条路：勇闯死亡边缘，但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使死亡边缘比坞町特还要让人难以捉摸，我们只知道巨型陡坡的地形以及巴桑多吉划分的四大区域，如果四大区域以外还有未知领域，其危险程度比任何一个地区都高，那么我们必死无疑，且我们的计划将功亏一篑。

    接下来的时间里，经Andy这么一说，我终于知道此次进击金沙奇境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了。

    复辟三角洲指的是在死亡边缘与内陆地带的交界处建立一个小型的人工陆地，将死亡边缘的丙区岩浆引入内陆地带的山川里，再趁人工土壤为液固共存形态时将土壤再引入岩浆区里，即在表面上形成陆地。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事实上却易如反掌，丙区距离内陆地带的山川仅不到五公里，只要摈除其他因素，复辟陆地志在必得。

    可就这“其他因素”是最大麻烦，从地势来说，死亡边缘与内陆地带不属一个阶梯，岩浆引流倒不成问题，关键是人工土壤该如何引流？而从气候来说，死亡边缘终年炎热，岩浆流经此地，不宜人类常驻于此，内陆地带却终年温和湿润，许多DK生物繁衍于此，两极对峙在阶梯分界处形成巨型气流团终年兴风作浪，复辟陆地需大量人力物力及财力。财力之于五世堂还无须过多操心，就这人力物力是棘手的问题。Andy分析十年前五世堂的那场进击金沙奇境的大规模行动中，除了志在消灭南山厂势力，还为聚集人力物力在彼地作准备。

    这下我可以确定的是，老爸的确加入了五世堂并深入金沙奇境展开复辟工程的相关工作。信中他说在一座塔里等下一批人的到来恰好说明了五世堂为复辟工程急需大量人力物力的现状以及工程规模的浩大。

    我不知道复辟三角洲的严重性，我现在唯一知道的是，我们必须阻止这场闹剧的发生，从Andy和黎丽姐的言语里能听出来事态的严重性，但我并不知道这个后果会有多严重，我只能跟他们保持一致，不论立场还是做法。

    而尘灵钺珠，Andy却不愿再透露更多。

    “我累了，先回房歇息了，该说的我也说了，剩下的你们慢慢悟吧。”说着，他径直往门口走去，“死八婆，走，该回房了。”

    话音刚落，只见大龙哥把Andy按在门上吼道：“尘灵钺珠到底是什么？把话说完再走！”

    “大龙！放开！”鹏哥上前使劲将他们分开也无济于事，“不要这样，大龙！冷静点！”

    这等场面自然没我说话的份，我跟黎丽姐面对面坐着，沉默了半晌，她开口道：“回去睡觉。”

    她同样径直地走到门口，一个巴掌将大龙哥的手拍掉，重重打开门，拽着Andy正准备回房，却又停下步伐，态度强硬道：“该说的我们都已经说了，信不信由你们，今晚你们就好好想想，到底是跟我们去，还是分道扬镳。”

    说完，她把门一摔，沉重却迅速的脚步声由近向远响彻于整间旅店。

    “这娘们儿……”大龙哥气不打一处来。

    “跟他们去。”

    “哈？你说什么？”

    我以为鹏哥也在气头上呢，没想到他竟如此坚决。鹏哥说：“跟他们一起去，不乐意也罢，但毕竟是合作伙伴，情报不论真假，到时也好有个验证的机会，若他们的情报是假的，还会扬言跟我们一块儿去吗？”

    我点头道：“鹏哥说的有道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意已决，你要不要跟来是你的事。”鹏哥故作深沉，道。

    我顺势站到鹏哥旁边，道：“对，反正我是站在鹏哥这边的。”

    “你们……好啦！我去还不成吗，真是的。”看大龙哥败下阵来，我和鹏哥相视一笑，不得不说鹏哥的这招激将法还真奏效啊。

    不知不觉夜幕已降临，钟摆落在八时一刻上，这里的日落相比沿海地区的晚了两个钟头。大龙哥从雪莲峰采下月光雪莲时，负伤而不得下床，如今更要抓紧时间休养才是，此次进击奇境，为确保万无一失，他将仅有的一株雪莲装进玻璃瓶里带了过来。而鹏哥在客家逸居的杨、林两家决斗时也负伤不轻，他自己倒察觉不到，如今沐浴更衣之际方才知晓后背的伤势，沐浴后我帮他上药，看样子甚是严重。

    听他因强忍伤痛所发出的低吟，我不禁心疼道：“鹏哥，我的手劲儿还好吧？”

    他听我这么一说，哼笑了声，随口道：“总之比大龙那个力大如牛却不会使的家伙好多了。”

    大龙哥就躺在旁边，他一听这不悦耳的调侃，着实气坏了，奋起喊道：“我力大如牛却不会使？也好过你一介文弱书生，风一吹整个人就散了呢！哼。”

    听罢，鹏哥摇头，嘴角微微扬起，显然没了之前因伤势而露出的痛苦之意，对我说道：“你大龙伯伯呀，童心未泯，和你的爸爸一模一样。遥想当年，我、大龙伯伯以及你的爸爸仨人是全中国户外运动界里坚不可摧的铁三角。当时我们血气方刚，无论什么事你爸和大龙伯伯都会跟我对着干，你爸喜欢和大龙伯伯耍嘴皮子，我呢，就只能被他俩晾在一旁，上前一同玩耍竟会被他俩忽略，哈，这就是所谓的三人行，必有一人落寞不堪。”

    听他这么一道，我的心情瞬时由阴转雨，低着头不说话，只闻大龙哥对鹏哥小声道：“别说了！”鹏哥方才反应过来，连忙安慰我：“希洋啊，其实——”

    “这次的向导是谁？”我突然问道。他们俩都望着我不知所措，鹏哥故作咳嗽，大龙哥则憨笑的挠着头。

    过一会儿，鹏哥见我依然执着，便深吸口气，放下包袱对我说：“此次进击金沙奇境不需要向导。这里我和大龙虽来过几次，但对雀儿山还不熟悉，况且这世上闯过金沙奇境的人少之甚少，单凭巴桑多吉和龙皇留下来的记载是远不能让看过记载的人成为奇境的向导的。”

    “这么说我们是空手上战场咯？”我说。

    “不，我们有武器。”大龙哥接过发言权，“每一个闯奇境的人，纵使闯奇境的理由各不相同，也不免有同样的目标，那就是深入内陆地区。”

    “大龙说的对。”鹏哥说，“而且进去的人里，十有八九过不了坞町特，就算他们通过，也难逃被死亡边缘的变数摧残至死的厄运。”

    我说：“死亡边缘是可以绕开的不是吗？纵然可能性不大，但古往今来真的就没有绕过死亡边缘直闯内陆地区的人吗？”

    “没有。”大龙哥斩钉截铁说，“逃过一劫本身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何况坞町特的路线变数很大，就算避开死亡边缘，也难保内陆地区一定就是安全的，它只是相对而言比坞町特和死亡边缘的安全系数要高些罢了，要是评定安全系数的人胡说八道呢？不确定的因素实在是太多了，奇境对于如今的我们来讲完全就是一个未知的蚁窝！”

    “大龙形容得很恰当。”鹏哥说，“奇境里不确定的未知的因素真的很多，若是逐一分析的话，恐怕只会越分析越乱。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深呼吸。”

    “深呼吸？”我问。

    大龙哥解释道：“你鹏哥的意思是放轻松，不要再去揣摩奇境里那些不确定的东西，只要明日前去会它一会便知。”

    我无语道：“可是向导——”

    “你忘了我们有秘密武器啦？”说着，大龙随即从他一路以来都带在身边的背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硬皮书，定睛一看，居然是那时在天山木屋地下室的书架暗格里找出来的印有巴耶内察勒梵英文学名的书！只不过书里的俄文我一句都看不懂。

    鹏哥说：“这本是龙皇用于记载金沙奇境所写的资料，里面详细且透彻的记载了关于金沙奇境的诸多情报。”

    我问：“黎丽他们知道吗？”

    鹏哥答道：“这本书是在地下室里找到的，我们俩逃出来之后，地下室里少了什么东西，他们怎么着也会知道的。”

    “也就是说……这本书是向导？”我有点吃惊。

    大龙哥摇头，道：“这本书只是参考，真正的向导是能看懂这本参考书的人。”说完，他用目光示意我向导是谁。

    “鹏哥是向导？”我问。

    经我这么一问，他们俩竟大笑起来。鹏哥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说：“正是在下。”

    大龙哥则捏着我的脸，说：“你可真是广益的亲生娃啊，就连这呆里呆气的样子都有几分像他。”

    我听了之后，眼角像被洋葱味儿熏过一样，不禁流出泪来。鹏哥见势赶紧往大龙哥的腿上掐了一下，大龙哥这才反应过来：“希洋啊——”

    “我想出去透透气。”我尽量忍住情绪，语气平和的说道。

    “哈？”大龙哥和鹏哥一脸茫然。

    “就在附近，不会走远的。到点了自然会回来睡觉，不用担心我。”我一边说，一边往房门走去，顺带把门关上，只留他俩老人家在房间里茫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