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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花轿落地的那刻,盖头下那变化未定的神情这才缓缓地停了下来,而含笑刚才那双清澈平静的眼神却再也平静不下来了。
“新娘子,到了,该下轿了。”喜娘一声高呼,含笑便如一个傀儡娃娃般被扶下了轿。
刚下轿子喜娘便塞给她一箭一弓,含笑机械地接着。
“新娘子,一会要交到新郎官手里哦。”喜娘在含笑耳边笑吟吟地提醒道。
透过红盖头,含笑隐约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被人群簇拥着的新郎官,她的‘落尘哥哥’,只是那么一眼她却惊地整个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这张脸,这张脸,这张脸究竟是谁的。
含笑顷刻间眼睛比冰更冷,比雪更清,眸中有水,没有流出来。她一定是眼花了,一定是太困了。
“请新娘子将手中的弓箭交给新郎官。”走了十来步在喜娘的提示下含笑机械性地将手中的弓箭递到了已在身旁的’落尘哥哥‘手中。
“一箭射天,二箭射地,三箭定乾坤。”
众人齐声呼喊一声着血彝便牵着含笑的手开始继续前行。
“传宗接代,五代见面。”随着喜娘话落,含笑脚下也被一物牵绊不得向前,随低头看去,不是那红色地毯倒是那装的不知何物的麻袋。
“当心脚下。”身旁的血彝小心提醒,握着含笑手间的力道更加的紧了些。
不知怎的含笑突然间很不习惯,她想缩回手,但他却是抓的那么紧,让她动弹不得。
又是踏火盆挑马鞍的,含笑浑身莫名地不自在,她也低着头极力压制着自己内心的起伏不定。可是愈是极力压制愈是越来越烈。
几番周折,血彝终于不舍地松开了含笑的手,因为喜堂已是到了。
在喜娘搀扶下,含笑和血彝相对而立。含笑分明可望见血彝脚上那双金线黑靴。
“一拜天。”两人鞠躬。含笑美丽的眼睛看了过去,那么一凝眸,让人心尖都要颤抖的疼。此时纵是眼前的人再笑得开怀,但那抹墨穹幽邃如阎罗般冷酷的神色却是遮掩不住的,他的狂傲他的矜持,他不经意间的挑眉昂首,雍容高华的意态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皆是天生。含笑修长的手指缩在霞帔里,捏在掌心里,淡青色的筋络从苍白的指节下透了出来,脆弱得仿佛快要断掉。那是她的落尘哥哥吗?是他吗?
“二拜地。”
随着喜娘再次话落,血彝已经鞠躬,
而含笑却毫无反应在原地站得笔直。
不知哪里风将她的红盖头吹的有些飞扬,她只是那么一抬眸便对上了’落尘哥哥‘那有些复杂的眸子。
“含笑。”
血彝的提醒并没有让含笑回神,相反却让她瘦弱的开始烧得发烫的身躯颤抖着,火中有雪。青莲焚成了灰,那种颜色抹在唇上,恍惚地勾画出一丝残酷而妩媚的微笑,却被嘴角边渗出的血淹没了。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血彝一震,唇角的笑容有瞬间的僵硬,他依旧弯着腰等待着含笑的行动。
“新娘子好像很紧张哦!”喜娘说话间手掌便伏在含笑肩头,稍稍用力便压下了她的腰。
这细微的动作显然是落在了血彝的眼中,虽然不悦但血彝却还是极力地隐忍了。毕竟今天是她和他的大喜之日。
待两人直起腰来,一刚一柔的眸子却是撞到了一起,两人只是望着,无声地望着,相对无言。
“夫妻对拜。”
随着喜娘话音落下,含笑那尘封的记忆却被那么毫无征兆地唤醒了,在含笑脑海中肆意穿横,那雄烈的火苗,落尘那无望的嘶喊,血彝那如千年冰窖的冷酷无情之色,众人那指手画脚的滔滔议论,嘲讽,议论,还有落尘已面目全非的腿,所有的苦难,所有的悲凉,所有的绝望,所有的一切的一切都在那一刹那间迸发。
她在做什么,她在做什么,她究竟在做什么。她张着口,那声无法出口的痛呼在心里绵延成长长的口子,身体被窒息般的剧痛撕裂着,心口血浪翻滚,鲜红的液体从口膛漫出,在嘴角处顺着惨白的面颊流淌下来,滴落在那霞帔上,与那血红的颜色融为一体。
“含笑,你怎么了?怎么了?”血彝的双眼之中有着说不清的复杂情感涌动,独留几分淡淡的悲哀和无奈。他不信,不信,不信幸福逝去的竟是如此快,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就像是打了一个死结,怎么也化不开了。含笑那飞速下滑的身子容不得他有一丝多想,他一个箭步跨上去。
那股子阴阳怪气的风竟更加大了,刚刚还喧嚣热闹的人群再也听不到一丝声响。空气,此时是死一般寂静。在含笑落入血彝怀中的那刻,她凤冠上的红盖头便是腾空而起,直冲向天际。竟将她眼底滔天的悲愤以及时世界的绝望凄凉完全地暴露在在场所有的人的眼里。
这样完美的女子究竟是谁这么狠心无情将她伤成了这般。
近日太多的痛已是让含笑身心疲惫不堪,但她却用尽仅剩的一点力气推开血彝,她眸光凛冽,勾唇冷笑,一把拽下价值不菲的凤冠甩给血彝,直幽幽地站起,拖着三尺有余的霞帔在大家惊愕的眼神中直直地走离他们的视线,组成一幅夺目惊心的诡异画面。
身穿喜服的血彝半垂的眸子满是苍痍的表情,像是一个受到致命打击的孩子蹲在原地,如傻了一般。
“咚 ... ”
众人齐声惊呼一声含笑便直直地滑了下去。
院落中那棵偌大的悬铃花树像极了深山老林中的那棵,是血彝花了很大心思从一边远之地费了无数劳力托运而来,还被挂上了无数的祈福彩带,只为博得她的高兴,如今她却 ...
直到那刻她都没有和他说上一句话,就是一句’我恨你‘她也不屑和他说了,她没有给他留下只字半语,只剩下那大片殷红的血液无声地诉说着她那到了极点的恨意。
那刻她生死未卜,他的心也被震得粉碎了。他的爱逼死了她。
她那看似无声却无尽张扬地带着仇恨的力量,似要扎进他的心底将血彝那颗心狠狠撕裂了。
“含笑 ... ”血彝胸腔巨震,瞪孔蓦然一张,整个人如同跌进了冰窖,他撕心裂肺嘶喊一声,推开众多人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
他怎能容许?怎能容许她就这样从他生命中无声消逝呢?
他还没有解释,她为何连一个机会都不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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