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真巫斗（下）

    黑色的气流充斥着整个空间，气旋似拥有掌控时间的神秘力量，将世界变成真正的死寂之地。

    火焰将吴九食紧紧包围，跃动的火光下，那张沟壑纵横的脸，透出一股子阴森气息。

    终于突破对方的防守，龙慎思反而更加心惊，除了师父，还没有其他的巫者能在妖瞳引动的火焰之中安然无恙，这个叛徒竟然……

    仿佛感受到了龙慎思心里的念头，吴九食淡淡地说道

    “是的，就算忍刀淬了毒，就算破了我的护体术，你依然伤不了我”

    说话间，本来包围着他的火焰忽然调转势头，呼啦一下围住了龙慎思，后者顿时催动妖瞳中的意念，想要夺回对火焰的控制权，却发现实在力不从心。

    汗如雨下，眼睛涨痛得快要炸开了，龙慎思明显感到身体已经超负荷，此时只是强撑不倒下。

    都只是无谓的挣扎。

    这一点，吴九食看得明白。

    吴九食自诩不是一个好人，多年前能悍然屠尽龙氏满门，说明他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但从某些角度来说，他也不是一个纯粹的恶人，同样是因为当年的灭门案，他有自己的原则。

    在走出疗养院之时，他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当向城东说出“北边的人已经过来了”的时候，他就知道又一场杀戮到来了。

    这一次，又要沾染多少巫师的鲜血呢？

    吴九食低下头，看着自己下垂的双手，忽然有一些落寞，活着啊，有时候清醒比糊涂更苦。

    低下头的瞬间，阴影遮住了他的双眼，火光拉扯着影子疯狂地摇曳。

    被火焰炙烤的龙慎思气息越来越弱，嘴却很硬

    “吴九食！别以为这么折磨我就会向你求饶，有种你就就杀了我！今天你杀了我，明天我师父就会取你狗命！”

    吴九食回道

    “我就是要折磨你，一个中原巫师竟然与阴阳道同流合污，我不折磨你折磨谁？”

    龙慎思心里一凉，阴阳道要龙骨和查别之眼的事，他也是后来才发现，但想抽身时为时已晚，此时说起，他连狡辩都没什么底气

    “我和那家伙联手是为了巫门盛典，谁知道他背后还有其他的身份！”

    吴九食早就了调查过，对个中经过了如指掌，不但没有反驳的兴趣，反而轻轻搓了搓指尖，让火苗燃得更旺。

    钢铁都能融化的高温之下，龙慎思连呼吸都困难，眼前的画面也越来越模糊，眼看就快要窒息之时，周围的火焰骤然消失，只听到吴九食依然落寞说道

    “能用一只眼引动巫力，已经很难得了，你走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龙慎思摇晃着站起来，心力耗尽，他的右眼又变回寻常模样，口中不甘心地说道

    “放过我，你会后悔的”

    吴九食转过身，背上那把刀随着迈动的步伐，颤颤巍巍的抖动着，他用一句话回答了对方

    “你应该活着，亲眼看看自己闯了多大祸”

    吴九食说完，便继续朝前走，来到洛克白等人面前。

    旁观了整个交战过程的洛克白莫名紧张起来。

    吴九食站了半晌，才饶有兴味地问道

    “你竟然选择了他们？”

    这话不知是在问谁，洛克白也拿不准对方是否发现了他那只能活动的眼球，更重要的是，他就算想回答也没法说话。

    “小东西，放心吧，既然是你选择，我不会强加干涉的”

    吴九食说话时，眼神在洛克白与严筱紫身上来回游动，显然是发现了问题。

    就这样来回看了几眼，忽然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唉，努力了大半生，最后还是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虽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可阴阳道竟然炼制‘查别之眼’，一群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家伙，我绝不可能与他们为伍……”

    天空中，黑色似在渐渐散去。

    吴九食扬起脸“就这样吧，虽千万人吾往矣”

    说完又看着洛克白的方向，笑道

    “年轻人，那个阴阳道的人，猜到是谁了吗？巫门的人交给我，他就交给你们了……”

    洛克白意识到这话明摆着是说给他听的，心中有无数的疑问，转了转眼珠却不知怎么表达，正心感焦灼时，却听一声洪亮的话音响起

    “吴九食，终于逮住你了，今天我就代表巫门来清理门户！”

    洛克白眼珠一转，想看清来人是谁，却猛然感觉一股澎湃之力在不断挤压他的眼球，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隐约见到有很多人从四周围了过来，一个个黑乎乎的影子充满杀意。

    “老彭啊，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虚伪……是为了金圣宫吧，明知道阴阳道的人进了地宫……也已经启动……你是真不在意这个空间变得……”

    沉重的力量压得洛克白不得不渐渐闭上眼，耳边的话语也渐行渐远

    ……

    不过转瞬，洛克白猛然惊醒，睁开双眼之时，正好与严筱紫的目光对上。

    严筱紫的眼中充满了迷惑与震惊。

    洛克白心中犹疑，难道，她也像自己一样，目睹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哎呀妈呀，刚刚头晕得直想吐，呕……”

    耳边传来叶东海不满的话语。

    再看其他人，覃槐不断摸着胸口顺气，江耀则站了起来一个劲儿东张西望。

    大家都醒过来了？洛克白这样想着。

    严筱紫忽然凑近了说道

    “你看到的我都感觉到了”

    说完又特别强调一遍

    “你右眼看到的一切，我都感觉到了！”

    洛克白正想仔细询问，却听叶东海又咋呼起来

    “怎么回事！他们不见了，那群忍者和吴九食，他们都不见了！”

    夜色依旧。

    空寂的山林里除了他们之外没有别人，只有地上残留的獴蛇尸体，说明刚刚发生的一切并不是梦。

    “反转气旋！一定是反转气旋，吴九食借着反转气旋的大势发动场域，场域内的生命都是永恒的，只有觉醒了巫族血脉的巫者能够抵抗永恒的力量，没想到，这么快他就学会了那种高深的巫术”

    江耀这样喃喃自语。

    叶东海很想对这种神叨叨的说法嗤之以鼻，可摆在眼前的一切，又让他不知如何去反驳。

    洛克白却由此想到了什么，的确，一切异象都是在气旋第二次旋转之时发生的，并且两次旋转的方向截然相反！

    心中浮现一个荒谬的猜想，他忍不住问道

    “难道反转可以令四维空间弯曲？”

    这个问题显然不适合一个巫师来回答，江耀皱了皱眉，没好气地说

    “拜托！我不知道四维空间弯曲是什么鬼，我只知道师父曾经提到过，巫术‘控灵’是对生物灵魂的操控，‘控物’则是对世间万物的操控，要想操控万物，最大的困难就是对抗时间的流逝，因时间流逝而有万物之凋零，因时间流逝而有生死之交替，这世间，不仅仅是生灵，就算是死物也摆脱不了时间的流逝之力，只有以强大的巫力，将万物处于永恒的静止时，时间流逝之力才能被化解……”

    说着又忽而耷拉了脑袋，语气变得很颓废

    “看来他已经从《璇玑册》里学会了‘控物’，怎么办，他更强了……我不可能找回吴师姐，也永远不可能给师父报仇了，怎么办……”

    江耀这边说得无精打采，洛克白却听完就瞬间兴奋起来。

    洛克白兴奋得双手止不住颤抖，他感到自己终于快要戳破巫术那层神秘的面纱了，巫术借助的无形的力量到底是什么，他感到自己离最后的真相越来越近了。

    他在猜测，江耀口中所谓的“场域”也许是空间弯曲形成的时空漏洞，只有时空漏洞能够解释他刚刚目睹的一切，假设时空是平静的床铺，时空漏洞就像一个藏在被子下面的皮球，皮球凸起的部分使得时空产生褶皱，这种褶皱在物理学中被称为“时空的涟漪”，爱因斯坦将其命名为“引力波”。

    洛克白很亢奋，虽然他还没有完全领会巫术对波的操纵，但他看到了希望，可兴奋不过转念，就又想起之前隐约听到的对话，那个阴阳道的人已经在地宫里了。

    糟糕！

    洛克白猛然站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