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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要洛克白抑制住此时的兴奋相当困难,他的心中正翻着惊涛骇浪,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相互对抗,他想到了生命的起源,想到了量子纠缠,想到了黑洞、白洞、灰洞,想到了神秘的数字,想到了很多很多,然而同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变了,在经历了一系列与巫术相关的事件之后,仿佛陷入泥潭的迟钝感已经令他与从前不太一样。
腐尸尸检时的时空渐变,黎曼娜的离奇失踪,叶东海的时空之旅,尸涸之夜发生的神秘偏差,以及刚刚看到的反转气旋,它们无法在逻辑推理上成立,也不是从因到果的推论方法能解释,这不再是一个寻找结果的过程,它更像是一条永远没有止境的路。
绝望和希望反复地交替出现,这追寻的路却又更令他着迷。
说了这么多,在当时却只是一念之间。
洛克白猛然站了起来,问了一句和脑海中思绪完全不同的话
“覃老书记,为什么要带我们来这儿?”
此言听得众人纷纷诧异,就连无精打采的江耀都竖起了耳朵。
洛克白一直盯着覃槐的眼睛,与对方的接触越多,越发现其话中的许多矛盾之处,要分辨话中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白驰等人设计的伏击地点是草洼车,可是我们没有按这个路线走,在不知我们路线的情况下,蛇群才跟了我们一路,最终在这里形成包围圈,而这里,是你给我们设定的地点,请告诉我,为什么”
覃槐低着头,眼神左右游离,明显在思索什么,交叉搓揉的双手也表现出其内心的纠结。
过了一会儿,覃槐才抬起头,看了一眼洛克白又马上移开,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黑暗中,虽然洛克白不能确定对方微表情的基线,但这逃避的反应,只有说谎与逃避两种可能。
就见覃槐眼中滑过莫名的萧索,语气有些如释重负
“其实,现在这个情况我也很意外,也许是中间出了什么变故,不过那都是巫师的事,我也搞不清楚,我唯一能告诉你们的是,我确实是受人之托才带你们来这里……”
说到这里,他又转头直视洛克白
“我差点死于死亡之光你是知道的,这是我的宿命,即便当时躲过了,最终也还是殊途同归,一农临别前留下一句话‘落闲崖上压仙落,接引蛮王入地宫’,并将为寻源之人带路的事托付给我,我有感于覃肖的救命之恩,当然就答应了,但我却不知道,我要在什么时候给谁带路,一晃就是几十年,这话的意思也一直没想明白,直到今年……”
“今年,落闲崖上的洞口垮塌殆尽,我才隐隐感觉时机大概到了,可惜我仍然不知道要接引的人是谁,直到遇到你们,唉……”
覃槐又拿出旱烟,戳了戳点燃,继续说道
“殊途同归,每当想到这个词,我就感觉自己最终的命运,是与寻源之人交织在一起的,我曾试图压制村里人对落闲崖的好奇,也曾怀疑那句话到底是不是真的,后来,那个吴巫师找到了我,并再一次提起引路的事,我忽然有一种生命将尽的恐惧,所以,当你们来调查的时候,我很矛盾,既不希望你们查出什么,又想知道引路的预言是不是真的”
洛克白听罢,对覃槐之前那些反复与矛盾的言辞,有了些了然,经历了死亡之光,覃槐对巫师是信服的,巫师对其殊途同归的预言,应该引发了他对生死的犹疑,倒也是人之常情,明知要死还往死路去,谁不会下意识地逃避呢?
顿了顿,覃槐又说
“很抱歉将你们带过来,毕竟我还不确定你们就是寻源人,更不知道进了洞口会面对什么,所以,你们可以选择回头”
众人大概还在消化覃槐刚才的话,一时没人回答。
“额……”
竟是施锐发出的声音
“我……我要……进去”
见其清醒,严筱紫连忙蹲下身查看了一番,抬头看着江耀
“你的‘清水’好厉害,他的过敏反应完全消除了”
施锐应该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忍着肩上的疼痛,继续说
“我要进地宫!”
对此,叶东海第一个表示反对
“你现在还是伤员,再说了,洞口就摆在这儿,我们又不是非得现在进去”
洛克白和严筱紫同时说道
“不行!”
两人对望一眼,显然明白对方也是在为阴阳道的事着急,可这个消息没法对其他人说,又都迟疑了一下,洛克白才接道
“如果施锐身体情况稳定,我们就现在进去,如果他必须送院,我们就兵分两路”
……
几分钟后,大家意见统一,施锐得偿所愿。
因为之前蛇群在此徘徊游走,反而为他们清理了进入洞口的路障,一个仅容一人通行的黑洞就在眼前。
打开探灯,覃槐最先钻了进去。
走过一小段狭窄的隧道之后,眼前豁然开朗,探灯之下,又见到天然溶洞的瑰丽景观,如玉柱垂悬,又如层层白浪翻滚,钟乳石交错的岔道中,要不是覃槐带路,其他人恐怕是一进来就像进了迷魂阵。
洛克白走得很小心,按山势推测,这个蛮王洞地道入口,比之前他们进的盗洞地势要低,而他们进洞之后一直在下行,既然现在是往山腹底部行进,意味着将来要出去,必然要经过一个上升的过程,心中正想着,就听耳边忽然传来覃槐的声音。
“到了!”
众人纷纷从隧道走出来,闻言看清眼前情景,都不解地望向覃槐,眼前封闭的石壁看起来明明是死路一条,这让他们再怎么走?
覃槐对着洛克白说道
“还记得吧,我说见到死亡之光的地方,就是这里,从上面的仙人洞也可以下来,但当年的那个洞口早已经塌了,现在从地道进来,果然是殊途同归啊……”
覃槐说完,又转身面对石壁,摸索了半天,用手指在一个凹陷处扣了扣,忽然就愣住了。
其他几人不知他在干嘛,又不好随意打断,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莫名其妙地等待着。
覃槐正在回想,回想自己最后看覃家坝的那一眼,那个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那里的人,那里的树木山川,那里有家的气息,他又想起了那句话,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
覃槐慢慢转身,将背贴在石壁一个小孔上,说
“这是我的宿命”
话音刚落,就听轰隆隆一阵巨响,山洞猛然晃动起来,其他几人本能地扑倒在地,石壁伴着巨响开始缓缓下沉,而覃槐则浑身发出耀眼的光芒,似自燃一般燃烧起来,不过转瞬便如灰飞消散。
摇晃过后,原来石壁的位置露出一左一右两个洞口,洞口之间是一个巨大的深渊,深渊的虚空中,似乎还飘荡着刚刚覃槐燃烧的灰烬。
“怎么……会这样”
叶东海喉咙发苦,说出了大家的心声,可惜没人能够回答。
不约而同地沉默之后,江耀弱弱地问
“现在怎么办,还走吗?”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即便刚刚目睹了覃槐的诡异死亡,却没人选择回头。
叶东海吞了吞口水
“二选一,选哪个?”
这种碰运气的方式总是让人迟疑,都犹豫时,却听严筱紫说道
“你们看,有字!”
顺着严筱紫手指的方向,大家看到石洞边缘刻有几个字,而且是古代的文字,同时,在石壁下陷的边缘位置也发现了一行字。
施锐看了一眼就说
“是篆书,左边写的‘悖’,右边写的‘不悖’,地上写的‘以言为尽悖,悖否’”
叶东海很郁闷,挠了挠头问
“什么意思啊?”
施锐解释道
“这个问题来自一个典故,庄子在《齐物论》中说世间没有绝对的真理,《墨子》就反驳说,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叶东海连连点头
“没错没错,本来就是啊!”
江耀脑筋转得快一点,顿时明白
“这是要我们回答这个问题,从中选一个答案,选哪个就走哪个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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