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悖论（下）

    进入蛮王洞地道之后不久，就遇到了一个两难的选择，此时的洛克白等人并没有急于做出决断。

    眼前两个悬空的隧道，由近及远延伸向左右不同的方向，显然任选一条将会有不同的境遇，而中间黑暗的深渊被浓厚的黑气遮掩，也完全看不清下面的情况。

    叶东海将脚下的小石子踢入深渊中，半天连一个回响都没有

    “嘶，好深”

    江耀则陷入了思维的死循环，一个劲儿地自言自语

    “悖还是不悖，好难选啊，没法选啊”

    施锐点着头，插嘴说

    “是的，当你承认世事无绝对时，这句话本身就成为了一个绝对概念，所以，这是一个悖论”

    就在其他人讨论悖还是不悖的问题时，洛克白却在深渊的边缘徘徊。

    严筱紫像心有灵犀似的，问道

    “还在像覃老书记的事？”

    洛克白回道

    “嗯，他一再说死亡之光是他的宿命，话里的意思就是他最终还是会死于死亡之光，我一直认为那是放射源爆射出的高能光子，但他刚刚的情况却明显不一样，为什么将其致死的高能光子束，没有穿透他的身体射向我们，而是仅仅在其自燃之后就消失了？这很难说得通，所以，如果死亡之光真的不是放射源引起，那背后的发现恐怕就太吓人了……”

    顿了顿，又指着深渊说道

    “还有，你看这悬崖的边缘，表面平滑绝对不是天然形成，所以，我们应该和上一次一样，正处在变动的机关之中，不得不说，这地宫里的机关设计都太过恢宏了”

    严筱紫很快就领悟了对方话中未尽之意

    “处在机关之中……难道我们刚刚看到石壁下沉是相对的，其实是我们所在的平台上升了？”

    洛克白点点头

    “我猜测是这样，虽然上次在崖墓里，我就在头脑中对地宫机关的运转，尝试过一些空间变换，可惜只能想到一个大概，这就像盲人摸象，我们看到的太少，机关运转的整体根本难以想象”

    严筱紫知道洛克白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便深一步想了想，问道

    “看来，对这个以大山为本体的机关，如果我们是其中的一环，那么一旦走错一步，最终结果可能是永远也出不去？”

    她话音未落，就听一旁的江耀插嘴道

    “出不去？哎呀完了！刚刚那老头儿本来是要带我们去找什么穴居人，结果他……”

    说着说着就有些胆怯

    “要不，我们现在往回走？”

    洛克白回道

    “机关既然动了，就无法原路返回了”

    意见有了分歧，叶东海当然是信洛克白，江耀有些犹豫，便叫施锐一起从来时的隧道往回走试试看。

    见两人走远，叶东海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们刚刚为什么一致坚持要进地宫？”

    洛克白言简意赅地回答

    “吴九食留下的信息，内容比较模糊，但他肯定阴阳道的人已经进了地宫，我猜测，其中可能涉及到一些时空的问题，有些甚至只是前沿物理学里的推论，在现实世界并没有被证实，所以，倒不如等深入地宫之后，真遇到的时候再一一分说”

    说到阴阳道，叶东海就想起了白驰那伙人，气愤说道

    “吗蛋！那群家伙真够无耻，偷东西还说得冠冕堂皇”

    说完，又隐隐有些期待

    “难道这里面真的藏有龙骨？”

    洛克白对没有亲见的都不去妄作评论，只说

    “如真有总会见到的，先等他俩回来再继续吧”

    叶东海撇了撇嘴，又说

    “要是没法回头，两个洞又该选哪个啊，我刚都被绕晕了，感觉哪个答案都不对”

    正说着，江耀二人就垂头丧气回来了，事实确如洛克白所料。

    江耀无奈地说

    “这种悖论根本没有答案嘛，要不我们抛硬币？”

    洛克白摇摇头，用手不断摸索着深渊边缘那一行字，口中说道

    “我不太清楚庄子墨子说的‘言尽悖’是怎么回事，但类似这样的悖论，在数学上是由罗素提出来的，罗素悖论甚至引发了一次数学史上的危机，最终，公理化集合论的诞生，解决了这个难题”

    他分别指了指两边的洞口

    “现在，假设‘悖’与‘不悖’是两个不同集合，用公理化集合论中的策梅洛公理，就可以这样来解决，提取两个集合中任意元素，可以组成同等的一个新集合，那么形象的来看，两个洞口相交的地方，就是与两边集合同等的一个新集合，换言之，我们脚下还有第三个选择，既然前两个选择都说不通，那就只有选最后这个了”

    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背包，掏出里面的绳索就要往自己腰上绑。

    叶东海显然没有听懂，急忙一把抓住对方，问道

    “你要干嘛？”

    严筱紫则抢先接道

    “他要从深渊边缘下去，我觉得还是我先下比较好”

    洛克白又补充道

    “这里的设计和之前在崖墓里有些相似，都是方便人徒手攀爬的，外边缘明显高于内边，手扣住应该可以保持平衡，就是黑气有点浓，往下挪的时候要一点点试探”

    叶东海力气大，早就把绳索抢过去绑在了自己身上。

    众人眼看着叶东海慢慢消失在黑气之中，只能从绳索的晃动得知对方一切正常，时间过去了一分钟左右，就听下面传来叶东海的声音

    “你们一个个下来吧，这里有一个超大的洞穴”

    由于黑气被挡在洞外，探灯照射之下，洞里的视线还行，几人都下来之后，就发现叶东海说得没错，这个洞穴确实是超大，把探灯往里面一照根本看不到头。

    严筱紫说

    “与其说是洞穴，不如说是一条巨大的山体缝隙更合适”

    这话听得人有些绝望，如果这洞真是一条裂缝的话，就绝对不是地宫的出入口，但很快，他们又在洞口看到了新的提示，也是新的考验。

    新发现的文字，在洞的左侧石壁上，施锐直接念了出来

    “一尺之捶，日取其半，万世不竭”

    大家以为还和之前一样有什么选择，结果等了一会儿，施锐却没了下文。

    叶东海诧异道

    “就这一句，没了？”

    施锐耸了耸肩

    “是的，就一句，这句话出自《庄子》，意思是说，一块一尺长的木头，如果每天都取前一天剩下的一半的话，永远都取不完，不过这话原本是惠施说的，惠施又称惠子，是战国时期刑名学派的代表”

    说完又疑惑道

    “奇怪，这里提的问题，为什么总是和庄子扯上关系？”

    这一解释，叶东海听完更迷糊了

    “不是，就这么一句话暗示什么啊，这洞也没个头，我们再怎么走？”

    施锐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边说一边琢磨

    “这句话本身就是在说无尽的意思，说起来，墨子曾经也谈论过这个问题，他说‘南方有穷，则可尽，无穷，则不可尽’，在有限中引入无尽的概念，就会产生悖论，这两次都遇到墨子与庄子的说法交锋，难道……”

    顿了顿，又不太确定

    “难道，用墨子的理论，就能解决石壁上遇到的问题？”

    严筱紫觉得这样说有些牵强，便修正道

    “并没有解决，看起来更像是，仅列出墨子曾发现的一些悖论而已”

    施锐皱了皱眉

    “刑名学派主张‘辩’学，惠施曾提出过类似‘犬可以为牛’、‘火不热’、‘矩不方’等很多命题，还都辩得别人哑口无言，就像现在这个木尺命题，就很难推翻”

    叶东海心中翻着白眼，他是真无奈，什么时候进个山洞都这么烧脑了啊。

    却听洛克白忽然说道

    “还是有办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