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一十四章 处决之日

    九月十五，正午，断武台。

    太阳高悬在澄澈的高空上，将剑一般炽烈的光芒投在大地上。两人全身修为被封印，手脚锁上了镣铐，姬怀鼎走在前面，气定神闲，平静的面庞上不见一丝恐惧，看他的模样不像是去赴死刑，倒像是茶余饭后的漫步。

    祁尊宇低着头跟在姬怀鼎身后，看着脚下的影子，周围人声鼎沸。

    这里面积宽阔，中间矗立着一座五丈高的石台，正是行刑的断武台，断武台旁站着挎刀军士，最外层的军士架起木栏，将数万名围观的百姓拦在外面。

    断武台的正南方设有一座高台，高台上坐着五名官员，中间一名官员是行刑的监斩官，也是新上任的蛟龙营将军赵海，赵将军两旁各坐着两名官员，其中一人便是周叶，前任蛟龙营将军。

    两人被军士押上断武台，祁尊宇沿着坚硬的石阶往上走，扭头看了看四周，木栏外围观的人成山成海，数万道视线集中在他身上，陌生的眼神中透着冷漠，还隐隐带着一丝兴奋。

    祁尊宇望着围观的人，心说我跟你们又没仇，你们就这么期待我死么？

    背后的一名军士踢了祁尊宇，祁尊宇膝盖一软，在断武台上跪了下来。前方一名军士将一座一尺厚的木枕推了过来，顺手将一只铜盆放在木枕前。祁尊宇身后的两名军士将他的头按在木枕的凹陷里，给他的脖子套上了带着倒刺的铁链，将他整个人都固定住。

    魁梧的刽子手仰头喝下一大碗烈酒，又张嘴将烈酒喷吐在笨重的斧头上，散发着浓烈醇香的酒液沿着斧头的弧度流淌。刽子手一拉胸前的衣带，将护胸的盔甲卸了下了，露出肌肉扎结的胸膛，胸膛上布满了卷曲的胸毛。

    围观的人群忽然爆发鼎沸的呼声，似乎是为罪恶滔天的犯人终于被处死而欢呼。

    祁尊宇心里忽然害怕起来了，恐惧像是潮水一般往上涌，之前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此刻荡然无存，他微微抬头看了看刽子手手中的斧头，那铁斧足有几十公斤中，劈下的瞬间就可以将他脖子砍断，连带着脖子下的木枕都足以一砍两段。

    他脑中忽然浮现那重斧落下，将自己的脑袋如鸡脖子一样砍断，血浆如泉水一般从断口的脖子中喷涌而出，他面前还摆着一只铜盆，想必就是为了接住从脖子中涌出的血吧。屠夫在割断鸡脖子时，也总会在鸡头前放一只铜盆，用来接住鸡脖子中流出的血。

    这样的死，跟一只鸡被屠宰没有什么区别啊。

    原来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年，并没有改变什么啊，骨子里还是那个怯弱、卑微的灵魂，他不能像姬怀鼎一样视死如归，也不能像一个英雄一样死得重于泰山，他心里在害怕，害怕那个斧头落下的时候。

    高台中间的监斩官扬了扬手，全场都安静了下来，围观的众人也不再喧哗，样子像是在等待戏曲高潮的来临。

    监斩官扭头看了看一旁的日晷，取出一支令箭扔了下去，“午时已到，行刑！”

    鼓点声响了起来，鼓手奋力挥动双臂，鼓槌在鼓面上急促地跳跃，鼓点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重。围观的人群集中精神望着祁尊宇，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祁尊宇明白这是他最后的时间了，他忽然想看一眼天空，最后一眼。

    他用力抬起头，锁着脖子的铁链上的倒刺刺入皮肤中，猩红的血珠沿着脖子流淌。身后的两名军士一惊，赶紧用力将祁尊宇的身体往下按，将他的脖子按入木枕的凹陷里。

    可祁尊宇在奋力挣扎，用尽了力气抬头，只想最后看一眼天空，天空像蓝色湖水一样澄澈，一只孤傲的鹰滑过天边一角，对着广阔无垠的苍穹发出孤戾的啼叫。

    祁尊宇仰头望着孤鹰，广阔的蓝天下它渺小的像是一个黑点，微不足道，像极了自己。

    “还想挣扎，死得更难受！”刽子手狠狠地踩着祁尊宇的后背，举起几十公斤中的斧头。

    最后的视线里，祁尊宇看见黑色的影子落下。

    祁尊宇闭上了眼睛。

    并没有想象中的巨痛，祁尊宇感觉有粘稠的液体溅到了后颈上，重斧在他身旁落下，砸在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他扭过头，看见刽子手僵硬的面容，喉咙前有一道猩红的伤口，这是被凌厉的剑气所割开的伤口。

    黑色的人影从人群跃出，飞向断武台。

    “白叶！”祁尊宇抬起头，望着飞来的身影，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就如同四年前，两人在林府的婚宴上第一次相遇，那时候白叶被层层铁甲包围，像是走投无路的野兽，祁尊宇站在铁线之外，隔着重重的人影望着他。

    他们差不多有四年没见面了，祁尊宇没多大变化，但白叶的容貌却改变了许多，眼角染上了沧桑的皱纹，长发中已生出了缕缕华发。

    围观的人群中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几万道视线投在白叶身上，一名不过二十岁的年轻人，竟敢只身行劫数千铁甲守卫的法场，更何况这里还是天子脚下。

    白叶挥剑，凌厉的剑气扫过断武台，六名军士一同倒下，喉咙处都有一道猩红的伤口。白叶落在断武台上，挥剑斩断了祁尊宇与姬怀鼎身上的铁链。

    “你······”祁尊宇呆呆地看着白叶竟然来劫法场，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却忽然觉得一切都值了，即便是死在了这里，也值了。

    白叶看了两人一眼，没有说话，旋即转身，看了一眼高台上的监斩官。

    监斩官嘴角露出一缕阴寒的笑容，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守卫法场的军士虽然有数千人，但大多是普通的军士，即便有少数是修元师，但其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中千位，这样的阵容难以阻挡大千位的高手。

    而这正是监斩官想要的，他故意布置这样不堪一击的守卫，就是想引蛇出洞，吸引祁尊宇与姬怀鼎的同伙来劫法场，将逆贼一同拿下。他刚刚晋升蛟龙营将军，急需立功来巩固地位与威信，于是便自荐为监斩官，向皇帝提出了这个计策，皇帝欣然同意。

    守卫法场的数千军士只是虚象，真正守卫法场的，其实高台上的五位官员。

    中间的官员便是监斩官，蛟龙营将军，修为在化乐天。

    监斩官左边第一人，大内一品带刀侍卫——赵龙，修为在化乐天。左边第二人，大内羽林军都统，钱鸿，修为在空居天。

    监斩官右边第一人，前任羽林军指挥使，前任蛟龙营将军，周叶，修为在化乐天。右边第二人，蛟龙营副将军，孙青，修为在空居天。

    五名官员中，有两人修为在空居天，三人在化乐天。

    而白叶这边，白叶修为在须弥天，祁尊宇和姬怀鼎全身元气被封印，等同于平常人。

    “须弥天。”即便隔着几百丈的距离，监斩官依旧能清晰感应到白叶的修为。

    而对于白叶而言，他丝毫感应不到监斩官身上的元气波动。

    “花了这么多功夫，只捉到一条小鱼。”监斩官叹了叹气，声音里透着遗憾。

    祁尊宇心里一惊，明白了这是监斩官设下的陷阱，可他现在全身修为被封印，帮不上半点忙。

    “白叶，你快走吧！”祁尊宇低声道，“不用管我们，你救不了我们的！”

    白叶看了祁尊宇一眼，眼瞳如墨一般漆黑，“我若是就这样走了，就不会来了。”

    “可······可是我们都会死的。”祁尊宇望着涌来的军士。

    “死便死吧，大仇已报，活着也没有意义了。”白叶长剑挥出一道圆弧，将涌上断武台的军士斩落。

    数千名军士将三人团团包围，一层层的人潮涌上断武台，却不断被白叶击溃，白叶再次挥剑，凌厉的剑气又将涌来的人潮击溃。

    “无极山的剑道，果然不可小觑。”监斩官凝望着断武台上的白叶，旋即扭头望向左边，视线落在左边第二人身上，“钱都统，此人就交给你了。”

    “末将遵命！”钱都统向监斩官抱拳行礼，身形一跃，飞向断武台，右手缓缓落下。

    白叶感应到一股强大的气息袭来，仰头一看，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从天空落下。

    白叶对着天空挥剑，凌厉的剑光将黑色手掌一分为二。他再次挥剑，没有丝毫的剑光闪起。

    钱都统冷冷地望着白叶挥剑，眼神里充满了蔑视，对于空居天的高手而言，须弥天的确算不了什么。

    “隐剑道。”钱都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右手一挥，前方的空气忽然猛烈震动起来，尖锐的爆鸣声从中震荡开来，“你的剑气隐藏得还不够啊。”

    无极山的剑道分为三层，运剑之道，意剑之道，隐剑之道。隐剑道的精髓就是将剑气凝成一条线，这样不仅可以将力量集中，让剑气更为锋利，也可以让对手无法洞察他的剑气，这样对手也就无法防御。

    可现在钱都统的修为在空居天，远远在白叶之上，所以钱都统对元气的操控、感应也远远在白叶之上，常人难以察觉的“隐剑道”，在钱都统对元气强大的感应力面前，无所遁形。

    面对这样的对手，白叶几乎必败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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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

    大千位分为：须弥天，仞利天，夜摩天，空居天，化乐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