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沁瑶的辨证

    狭窄的房间里一片漆黑，两人背靠着墙壁坐着，默默的都没有说话。

    “你已经知道了。”过了好久，黑暗中传来沁瑶低低的声音。

    “嗯。”祁尊宇低声道，他不知道坐在他身旁的是不是沁瑶。

    “她要置我于死地，我只能杀了她，否则死的就是我。”沁瑶低声道，声音里透着悲切和无奈，“我此前受了重伤，不是她的对手，只能用你的剑，对不起。”

    沁瑶把剑递给祁尊宇，祁尊宇犹豫了一会儿，接过了那柄剑，也没有再说话，房间里静悄悄的，他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疲惫之意，脑袋里也沉甸甸的，他很想倒头睡过去，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去思考，只想好好睡一觉。

    可他残留的意识狠狠地警告他，千万不能睡觉，这时候一旦倒下去睡觉，就很可能再也醒不来了。他也不知道坐在身旁的是不是沁瑶，若是的还好，若不是的话，会不会随时捅他一剑，这柄剑如此锋利，一剑下去，整个人都会被斩为两断。

    这样的话，岂不是时刻还得提防着她，这菩提无树中已经够危险了，如何再分神提防着她？想到这里，他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与其提防着她，还不与先下手为强，他手中那握着剑，杀她有足够的优势！

    这样可怕的念头从心里跳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被吓出了冷汗，原来他骨头里竟然隐藏着这样一个恐怖的自己，穷凶极恶，连他自己都害怕。

    祁尊宇赶紧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如果他真下手了，那他和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有什么区别。更何况，他和身旁的沁瑶已经尽历了那么多，即便她不是真的沁瑶，应该也不会加害自己。

    想到刚刚的两个沁瑶，实在是诡异至极，两个沁瑶对他们以往的事都了如指掌，而那些事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白叶，仲祐，沁瑶，还有他自己。

    那个假的沁瑶肯定不是白叶和仲祐，也不是他自己，依照这样来排除的话，两个沁瑶都是真的。又或者，假的沁瑶是沁瑶的孪生姊妹，沁瑶将他们的事讲给她听，但她们刚刚那副死敌的样子，哪里有半点像孪生姐妹。那会不会她们两姐妹的关系本就是你死我活，所以沁瑶受了重伤的时候，她趁机发难，想置她于死地，但如果是这样的话，沁瑶又怎么会将他们的事尽数告知她呢？

    祁尊宇想尽了所有的可能性，却依旧没能找到好的解释，而且他越往下想，越是发现这件事根本找不到合理解释。

    “你是不是在想，我究竟是不是真的沁瑶？”一旁的沁瑶忽然低声道。

    “是。”祁尊宇道，他想既然他自己想不通，或许沁瑶本人知道其中的缘由，当然前提是她是真正的沁瑶。不过如果她是假的沁瑶，肯定也知道真相，但她可能不会讲出其中的真相，但她若是想掩饰真相，就得编造一套谎言。若是她编造的谎言有漏洞，他就可以趁机判定她是不是沁瑶。

    想到这里，祁尊宇忽然觉得自己的思路竟然如此清晰，而且还是在这种关头，他又受了伤，若是放在以前，他早就没有了思考的能力，更别谈将一件事情分析得如此彻底，还能作出相应的策略。

    这几年他出生入死，数次在险境中徘徊，他的心志硬是这样被磨砺出的。看来这些年遭受的磨难，并没有白受。

    “如果我跟你说，我就是真的沁瑶，你一定不会相信，至少不会全信。”沁瑶低声道，“因为那个沁瑶能说出我们的事，你心里就会认定她是真的，而她已经死了，所以无论我怎样证明，都无法证明她是假的，也就无法证明我是真的。”

    祁尊宇默然，心里却已同意她所说的，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无法证明孰真孰假，除非弄清其中的缘由。

    “那么，你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祁尊宇忽然道。

    “我说的，你会信么？”沁瑶低声道。

    “我只想听你亲口说，你是不是沁瑶？”祁尊宇扭过头，想看着沁瑶，可他们之间隔着一片黑暗，虽然触手可及，但他看不穿横在两人间的黑暗。

    “我是，我就是沁瑶。”黑暗中沁瑶举掌起誓，“我以火族的名义起誓，我就是真真切切的沁瑶。”

    沁瑶语气中透着恳切。但祁尊宇不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不会就这样相信她，依旧道：“如果你是真的，那你可知那个假的沁瑶是怎么回事？”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其中的缘故。”沁瑶摇摇头道。

    “不知道？”

    “不知道，我此前从未见过她，也不明白她为何非得置我于死地。”

    “她为何与你长得一样，而且还知道我们的事？”祁尊宇道，“这绝不是单纯的易容可以解释的。”

    “不是易容。”沁瑶低声道，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道，“但这里是菩提无树，而且还是太古巨神——青龙创造的菩提无树，所以无论多么匪夷所思的事，都有可能发生。”

    “菩提无树。”祁尊宇喃喃道，可一切真的用“菩提无树”就能解释么？

    “刚刚就已经说了，她死了，所以我无论如何也无法证实我是沁瑶，但我有充足的理由，这些理由可以说服我就是沁瑶。”沁瑶道。

    “理由？”祁尊宇不明白她的意思，她自己都说了她没办法证实自己为沁瑶，又如何说服自己是沁瑶呢？

    “其一，在刚刚的对峙中，我能说出我们之间的事，现在也能说出来，其实这一点就足以证明我就是沁瑶。其二，在她未出来之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从未怀疑我的真假，而且我若是假的话，这期间我有数次机会可以从背后偷袭，出手杀你，这一点也可以说明我是沁瑶。”沁瑶道。

    祁尊宇本来以为沁瑶凭着狡辩的能力，说扯出一大堆理由，于是他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听到她接下来的话。

    “就这些？”祁尊宇道。

    “就这些。我若是说多了，你也不信。”沁瑶道。

    “但你如果只有这些理由的话，我也是不信的。”祁尊宇直言道。

    “我知道你为何不信，之前就已经说了，我无法证明死去的沁瑶是假的，所以我无论有怎样的证据，都无法证明自己是真的，因为不可能存在两个沁瑶。”沁瑶低声道。

    祁尊宇没有说话，等着沁瑶继续说下去。

    “我们此前不是一直怀疑么，我们到了第四层楼，其实是回到了第一层楼，到了第五层楼，又像是回到了第二层楼。”沁瑶道。（由于两人是一直往下走的，所以最高一层称为第一层楼，下面的一层称为第二层楼，以此类推。）

    “嗯，我也一直怀疑，我们究竟是到了第五层，还是又回到了第二层。”祁尊宇道。

    “如果我们现在是在第五层楼的话，那么一切都正常，但是，若我们现在是在第二层楼呢？”沁瑶低声道。

    “我们一直是下走的，若这里是第二层的话，那么上一层就是第一层，也就是说，我们从第三层楼下去后，又回到了第一层。”祁尊宇道。

    “但我们从第三层楼下去，怎么会回到第一层楼呢？”沁瑶问道。

    “空间扭曲。”祁尊宇道，他不明白沁瑶为何会这样问，菩提无树的空间有时候是扭曲的，这还是她告诉自己的。

    “不是。”沁瑶在黑暗中摇了摇头。

    “不是？”祁尊宇惊讶道，“四年前我们被困在夷国，从都城出来之后，我们一路北行，最后又回到了都城，是你告诉我这是因为菩提无树是扭曲的，所以我们才会回到都城。”

    “不错，那个菩提无树的确是扭曲的，但这个不一样。”

    “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祁尊宇问道。

    “大小不一样，夷国都城何其之大，都城外的森林面域更是辽阔，所以它虽然是扭曲的，但这种扭曲我们看不出来。而我们现在处身于三层楼中，空间狭窄，若空间是扭曲的，这三层楼的样子都会变化，不会是这样······方方正正的。”沁瑶道。

    祁尊宇听得似懂非懂，想了一会儿也不大明白，只能老实道：“什么意思？”

    “这么跟你说吧。”沁瑶想了一会儿道，“假如有一条十丈长的拱桥，你站在桥上面，你觉得桥是什么模样？”

    “拱的，弯曲的。”祁尊宇道。

    “但假如一只蚂蚁站在桥上，在它的眼里，拱桥会是什么样子？”沁瑶继续问道。

    祁尊宇想了一会儿，蚂蚁是何其的渺小，它站在桥面上，肯定看不到拱桥的全貌，只能看见一条很长很长的路，而且这条路还是笔直而平坦的路，看不到弯曲的拱桥。

    想到这里，他忽然明白了沁瑶的意思。四年前在夷国，都城与城外的森林组成一个菩提无树，而这个菩提无树空间极大，所以即便它是扭曲的，但这种扭曲对于他们而言，是看不出来的，这时候他们就相当于拱桥上的蚂蚁，即便拱桥是弯曲的，对于蚂蚁而言，却是直的。

    但现在他们处在三层楼之中，空间并不大，若空间是扭曲的，那第一层楼必定弯曲到与第三层楼的下方，这样他们从第三层楼下来后，才会回到第一层楼，但若是这样的，他们会看见这个扭曲的空间，因为这个空间不大，若是扭曲的话，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时候他们就相当于拱桥上的人，一眼就能看清拱桥是弯曲的。

    可这三层楼方方正正的，不见任何扭曲的痕迹，也就是说，这个空间并不是扭曲的。但既然不是扭曲的话，他们一直往下走，从第三层下去后，怎么会回到第一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