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就说多少钱能做

    这是迄今为止，我见过的最大的办公室。

    任何办公室，除了必要的办公设施外，如果再能放下一张台球桌，就当仁不让地称得上大了。钱老板这一间，似乎能放下四张，并且是斯诺克桌，而非美式九球。

    这样说吧，这间办公室有牛顿厂半个车间那么大。

    钱老板的办公室，是箱子的世界。

    整整三面墙，从地板到天花板，被做成陈列柜，大大小小的格子里，都放着箱子。地上，也放着各种各样的箱子；地上的箱子大多被拆开，七零八落地散在那儿。

    跟这间巨大的办公室相辅相成的，是俗称大班台的巨大的办公桌。大班台有多大？目测，比一张双人床要大。大班台上也放着箱子。

    办公室内的景象令人震撼，我有点惊慌失措。

    主人从大班台后站起来，向我招手。

    我陡然发现，只有钱老板那庞大的身躯，才配得上这样的办公室，才镇得住这样的大班台。

    钱老板笑眯眯地说：“老刘，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箱子吧？”

    我说：“是的，超市卖箱子的地方都没有这么多。”

    他说：“我领你看看。”

    从大班台右侧那面墙开始，钱老板带着我转了大半个办公室，终点是大班台左侧那面墙。这个旅程，花了将近半小时，一路上，钱老板指指点点，如数家珍：“这些箱子，有一半是从香港和海外买回来的。”

    “我去香港，去海外，都是空手去，为的是能带回来这些箱子。”

    “我最少一个季度出去一次，不为别的，就为这些箱子。”

    “这些年来，我去过巴黎，伦敦，纽约，米兰，数不清的地方，去了不干别的，就看箱子，买箱子。”

    “买回来以后，我就拆开看，分析，研究，把好的地方用在我的产品上。”

    “途乐这么大的厂子，没有总工程师，要说有，就是我自己。”

    我肃然起敬。一个老板，如此热爱他的行业，如此痴迷他的事业，没可能不成功，没可能不发财。

    我也理解了他为什么婚姻不成功，为什么还在单身。

    忽而又觉得，阿紫能找这样的男人，其实也不错。

    男人，有时候真的不能只看外表。谁能想到，黑胖粗如钱老板，竟然拥有这么大一间工厂，拥有这么大一间办公室；谁能想到，他竟然去过几十个国家和地区，对工作痴迷若斯。。

    参观完毕，钱老板指着大班台上的一个小巧玲珑的箱子说：“目前，我打算开发这一款，一个系列，大中小三件。”

    这是一款半透明的象牙色的旅行箱，大小为16吋。我一眼看出来，它是用pc材料做成的手办，而非正的箱子。

    手办做得真不错，所有的细节全部表现出来，除了强度不能比，箱体能开能合，拉杆能伸能缩，和真正的箱子无疑。

    “结构就是这样，”钱老板说，“大中小尺寸分别为32吋，24吋，16吋，你给报个价。”

    由于请教了“跳槽大师”陈工，我对旅行箱报价的绝窍了然于胸，当下就说：“钱老板，我性子直，我感觉你也是爽快人，报价咱就别玩虚的那一套。”

    他说：“我最讨厌玩虚的。”

    我说：“模具报价不能像女人买衣裳，先标个虚高的价格，再慢慢往下砍，那样没意思。”

    他说：“很好，就说多少钱能做。”

    我说：“圈子里有共识，这类模具报价，基本上是1吋1万，我给你报1吋8千。”

    陈工告诉我主流价格后，我琢磨了一晚，对钱老板究竟报多少合适。

    钱老板最在意价格，最害怕吃亏，高于主流价格在他这儿肯定通不过。

    那么，价格是不是越低越好？

    也不是。做模具不是儿戏。价格太低，钱老板必定认为会偷工减料――毕竟，没有人开工厂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给别人做嫁衣。

    结合牛顿厂的规模，在主流价格的基础上打个8折。给钱老板的报价就是这么来的。

    他“嗯”了两声，没说高，也没说低。相反，开始说客气话：“老刘，谢谢你来报价，今天是星期天，耽误你休息了。”

    我说：“你不也没休息？”

    “我，”钱老板大笑，“我没有星期天，没有节假日，出去采购箱子对我来说，就是休息。”

    “钱老板，那我就告辞了。”我说。

    “好的，谢谢你。”他摆摆手，连送的意思都没有。

    离开途乐厂，我又去了勤达。

    “这么快，我才刚回来。”孙建国说，“钱老板找你什么事？”

    “钱老板那人，我感觉，有点把握不住。”我说。

    “主要是他跟你不熟。”孙建国说，“下一回，你只管跟他侃，别管他工厂有多大，也别管他钱有多多。我告诉你，他就是一个农民，一个很简单的人。”

    “农民才不简单呢，农民心眼最多。”我说。

    “是你自己心眼多，想做他的生意。”他说，“你看我，天天在早餐店乱侃，管他是谁，结果，生意自己就来了。”

    “其实，钱老板也不错，是个搞事业的男人。”我脱口而出。

    “喂，喂，喂，啥意思？”孙建国叫起来。

    “没啥意思。”我掩饰说。

    “老三，真受不了你，中午一出，下午一出。”

    正说着话，阿紫回来了。

    我说：“你去哪儿了？”

    她说：“老刘，人家孙总都没问，轮得到你问？”

    孙建国很受用，踱着方步去了里间。

    我说：“阿紫，我不是关心你嘛。”

    她说：“逛街去了。”

    我说：“一个人？”

    她说：“还有钱老板。”

    我说：“钱老板人呢？”

    她说：“回厂了。”

    我说：“进展挺快嘛。”

    她说：“那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这妮子，瞎话说惯了，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做生意绝对是把好手。

    我微微一笑：“阿紫，你听好，我刚从钱老板那儿回来，还不到5分钟。”

    她还嘴硬：“你骗人。”

    我说：“骗没骗人，可以问你们孙总。”大喊，“孙总，出来！”

    阿紫说：“我信了，别喊。”

    我还是喊：“孙总，出来！”

    孙建国踱着方步出来了。

    我说：“把3千块钱还给李副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