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驴肉

    孙建国说：“老三，你不提我还忘了。”当下把3千块钱给了阿紫。

    阿紫说：“老刘，你真去钱老板那儿了？”

    我说：“那还有假――他的办公室，世界第一大。”

    阿紫说：“去干嘛？”

    我说：“报价。”

    阿紫说：“他有生意给你？”

    我说：“等下文吧，现在还不好说。”

    孙建国拿了一个万能充过来，提醒说：“老三，把你的手机充上电，免得钱老板找你找不到。”

    手机充上电，刚打开，就有电话进来，是万山红：“老刘，你死哪儿去了？”

    就算女神，也不带这么咒人的。“喂，怎么说话？”我大吼。

    “打你电话无数遍，都是暂时无法接通，你到底死哪儿了？”万山红依旧气势汹汹。

    “那也犯不着发这么大火呀――人就在宝安，手机没电了。”我说。

    “赶紧过来接我。”她说。

    “你，你回来了？”我吃了一惊。

    “废话！”她干净利落送我俩字。

    “现在在哪儿？”我说。

    “废话！”又是俩字。

    “你再废话废话的，当心我手机又没电了。”我说。

    “算你狠——我在火车站。”她说。

    “哎呀，老万，你怎么不早说，尽干临时抱佛脚的事。”我埋怨说。

    她嗓门又大起来：“在衡阳就开始给你发短信，不回；到韶关再打电话，无法接通；到广州又打，还是无法接通。昨天晚上上的火车，总不能深更半夜给你打电话吧？”

    “诺基亚，什么破玩意，害得我连这么重要的电话都没接到。”我说。

    “是你忘了充电，赖人诺基亚什么事――赶紧过来。”她说。

    “稍安勿躁，我马上过去。”我说。

    孙建国说：“谁呀，脾气这么大。”

    我说：“女神。”

    他没听明白：“女神？”

    我说：“大学同学。”

    阿紫说：“是女同学吧？”

    我说：“那当然，要不怎么说是女神。”

    阿紫冷笑：“不就是个大学同学嘛，瞧你那个肉麻劲，还女神――老刘，她多大年纪了？”

    我说：“甭管她现在多大，当年可是不折不扣的女神，为了她，我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寐。”

    阿紫说：“什么叫夜不能寐？”

    孙建国说：“就是夜里睡觉不能没有妹妹――离不开女人的意思。”

    我特意回住处把富康换成宝马，匆匆赶到火车站。

    将近傍晚，广场上人并不多。万山红坐在箱子上，摆出“思想者”的造型。

    我走到跟前，她无动于衷。

    我说：“红，你辛苦了。”

    她忽然跳起来，说：“看着东西。”起身就走，越走越快，转眼消失在广场边上。

    等万山红倒回来，我也摆出“思想者”的造型。

    她扑哧一笑：“老刘，天都黑了，你搁这儿卖呆给谁看。”

    我说：“你还没交代，刚才去哪儿了。”

    她说：“去洗手间了――你有病呐，什么都打听。”

    我拎起地上的箱子。别说，挺沉，拎着竟有些吃力。

    “里面都什么玩意，死沉死沉的。”我说。

    “一半是衣裳，一半是给你带的东西。”万山红说。

    我有点感动，嘴上却说：“瞎折腾！深圳什么都不缺，还用得着大老远地从内地往这儿带？”

    她说：“你不是爱吃驴肉嘛，深圳很少看得到，我就从老家带了十几斤过来。”

    我撂下箱子，一把抱住她，说：“红，你不要恁体贴好不好？”

    她块头太大，没法环抱，但鼓鼓的胸脯顶过来，感觉非常充实、有爱。

    “少来！”万山红把我往外推，不过用的力气并不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几斤驴肉就感动成这样？”

    “太感动了，简直太感动了。”我抱住她不撒手。

    “我要是牵一头驴过来，你不得感动死？”她还是把我往外推。

    我松开手，说：“红，你让我想起了往事。”

    她说：“什么往事，小时候的事？”

    我说：“不，毕业以后的事。”

    万山红兴趣一下子上来了，说：“当时你杳无音讯，我还特意问过你们班上的人，都说不知道。”

    “我在黄河边上。”我深沉地说，“朋友！你到过黄河吗？你渡过黄河吗？你还记得河上的船夫，拼着性命，和惊涛骇浪搏战的情景吗？如果你已经忘掉的话，那么你听吧！”

    “你到黄河边上干嘛，唱黄河大合唱？”她说。

    “黄河大合唱非得在黄河边上唱？”我说。

    “你想自杀？”她小心地说。

    “活得好好的，干嘛想自杀――我上班的红星厂在黄河边上。”我说。

    “后来呢？”她说。

    “后来，我就走了。”我说。

    “走哪儿了？”她说。

    “来广东，来深圳了。”我说。

    “这一切，跟驴肉有关系吗？”她说。

    大有关系。

    不过，我今天不想告诉她。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今天不是说这的时候。

    我只告诉她，黄河边上，冬天酷寒，夏天奇热，春秋两季风沙大得吓人。

    告诉她，红星厂南门外有一个夜市，专做各色小吃，凉皮，烩面，爆肚，酱肘子。

    告诉她，夜市最出名的是“郭老二”的烤羊排，和“周胖子”的驴肉汤。

    当然，关于“周胖子”的民间顺口溜也没有落下，这是重点：周胖子家驴肉汤，滋阴壮阳倍儿棒，男人喝了硬梆梆，女人喝了水汪汪。

    万山红说：“驴肉汤有那么好喝吗，说得人家怪想尝尝的。”

    华灯初上，她的眼睛里，除了温柔，还是温柔。

    我说：“红，有机会我一定带你去尝尝。”

    她说：“说好了，不许忘掉。”

    我说：“我肯定不会忘掉。”

    她说：“我也不会忘掉。”

    oh，mygod！我们终于又通上电了。上次因为套套，断电断得迅雷不及掩耳，这次因为驴肉，通电通得没有心理准备。

    我决定，今晚还去宝城。花钱事小，浪漫事大。

    “走吧，去吃饭。”我说。

    “哎呀，肚子还真饿了呢。”万山红说。

    来到停车场，把其重无比的箱子放进后尾箱，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说：“红，你这路上折腾一天，驴肉会不会变坏？”

    万山红说：“不会，是熟的，酱驴肉。”

    我放下心来，说：“你想吃什么？”

    她说：“想吃点清淡的，喝点粥吧。”

    我说：“上车，回宝安吃。”

    刚出南头，钱老板来电话，让我马上去他厂里。

    估计生意没跑了。我心中一阵狂喜。

    “红，”我侧脸看着万山红，“我得去客户那儿，你一个人吃饭行吗？”

    她没吭声。

    我小心地解释，这个客户非常重要，我开厂一年，还没有找到一个一手客户，破蛋的希望全都寄托在这个客户身上。

    她淡淡地说：“去吧，生意重要。”

    我把万山红放到35区夜市的电白鸭粥，嘱咐她一边吃，一边等我。

    她说：“行李呢，换洗衣裳都在里面。”

    我说：“就放在车上吧，我又不是不过来。”

    安顿好万山红，我开车去了途乐厂。

    钱老板正在办公室吃饭，见我过来，说：“老刘，你吃了没有？”

    我实话实说：“没有。”

    “尝尝我们厂的饭菜。”他拿起内部电话，“再送一份。”

    途乐厂的饭菜不错，分量也足，饭是白米饭，菜有好几样，鸡腿，炸鱼，青菜，咸菜，都搁在一个钢制的大盘子里。

    钱老板说：“怎么样，吃得惯吗？”

    我说：“今天来你这儿两次，收获了两个最。”

    他停下来，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我说：“在我有限的认知范围内，你这儿有最大的工厂办公室，有最好吃的食堂饭菜。”

    他哈哈大笑。

    我说：“我车上有酱驴肉，要不要拿上来？”

    他惊喜地说：“太好了。”

    我说：“大学同学刚从内地带过来的。”

    他兴奋地说：“我让人拿啤酒过来。”

    见钱老板喜欢驴肉，我一咬牙，拿了五六斤上去。

    酱驴肉用草纸包着，外面系着细绳，最外面套着塑料袋，自有一股拙劲儿。并不是超市常见的那种真空包装。

    钱老板说：“老刘，我从来不收任何供应商的礼物，这回破例。”

    我说：“一点吃的东西，又不值钱。”

    就着驴肉，喝着啤酒，钱老板开始掏心窝子：“老刘，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

    我摇摇头。

    他说：“那天早上，我问你都做过国内那些品牌，你说客户要求不能泄露品牌名称和模具价格。我最欣赏你这一点，能够保守秘密。”

    钱老板考我，我答不上来，只好胡诌客户不准泄露商业秘密，没想到正中他的下怀。

    “旅行箱模具除了体积大一点，结构很简单，几乎每家模具厂都能做，但并不是每个老板嘴都这么紧。”说到这儿，他指指桌上的手办，“我叫了4个人来报价，只有你，没有问它的价格。”

    能说是因为紧张吗？

    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办公室，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箱子，第一次看到如此用功的老板，自然有些紧张；一紧张，话就少了。

    钱老板递过来一个优盘，说：“这是手板厂刚送过来的图纸，你收好；吃完饭，我给你看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