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3 再会——约定——羁绊（下）

    【78】【伊薇·甄妮斯】

    “为什么……”

    说起来，一直到这一刻我都不曾调查明白的一个疑问就是，弥诺恩波斯中的风究竟从哪里吹来。

    事实上，不知道究竟是不是我的错觉，似乎只有当我想要感受到它的存在的时候，它才会悄然沓至我的身后，支撑住我颓然得仿佛随时都会散架的脊背。

    然后撩起我虚弱得仿佛要尽数脱落的发梢。

    也或许，它真的只有在我想要的时候才会存在。

    就像是舞台上最专业的和声。

    如果没有他们的托举的话，相比我那因为混杂着难以置信，失落和心疼而变得格外沉重的喃喃，一定还没有能够攀附上他的耳间便坠落在地了吧。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

    一直到刚刚还好好的，为什么在无论是多么差劲的剧作家都知道应该是全剧最美妙的*的时候，站在我对面的这个少年，他会……（谜之声：话说你是在吐槽作者吗少女_(:3ゝ∠)_）

    ”……对不起。“

    ”……“

    ”对不起伊薇。我不知道……“

    呐，你在解释什么呢。

    这样的事，根本不需要解释的吧，艾柯。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这样的窘境中挤出的笑容。“没有关系的哦，我都明白的。真的，没事的啦。”

    然而，自己的难受是真的，这笑容就一定不能也是发自本心的么。

    或许，我真的就是想要让他看到我这样的笑容，然后让他为我感到心疼，以至于露出这样自责的表情呢。

    是的，就是这样。

    ”……真的抱歉，伊薇。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好像看见了一些……我不知道怎么说。“

    ”没事的，我们才刚刚重新见面嘛。“我走上前去，拉住了他的手。

    拉住了他将我激烈推开的那双手。

    ”太久没见面，生疏也是正常的呢，更何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第一次……“不算在那恍惚如梦的沼泽中的发生的一切的话。

    似乎是感受到我从手心传导过去的真挚，短暂的沉默后艾柯终于再次绽露微笑，温柔地抚摸我的脸。“啊啊，是我不好，太急了点，明明伊薇已经那么努力了……”

    “我发誓，在离开这里回到铎恩之后，我一定会以史上最完美的婚礼将你迎娶，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任何委屈了。至于什么家族许可，让它见鬼去吧。”

    终于还是说出来了呢。明明自己说了不需要提，却还是说出来了呢。

    那早已深深地联结着我和他的生命的，无法斩断的羁绊。

    我和艾柯已经相识要十六年了。几乎是一起度过的童年时间，然后便是以学院同桌的身份再次相遇，虽然我们互相谁都没有提起，但是我能够感觉到，他在对待我的时候有着即使面对芙蕾雅也不会展现的一面——而那早已不仅仅是一句“真挚的友谊”所能够概括的了。

    他在意着我的一颦一笑，他会为了我任性，做出许多不像固有形象的不理智的事。

    而我，或许也是一样的吧。

    只是，一直到在劫火之地的第一次分离，都不曾发觉罢了。

    这是从铎恩的晓光中孕育的，少年和少女的第一次恋情。

    整个学院里，对艾柯抱有倾慕之情的女孩几乎可以站满整个宴会厅吧，但是为什么艾柯唯独对我不同呢？我一直都在思考这个主题。或许是因为我了解他的过去，了解那段他并没有作为厄莱恩斯家族的继承人，而只不过是个软绵绵的喜欢粘人和说大话的小孩子的过去，所以才对他无法生出崇拜，而以平常心对待的原因吧。

    也或许，王子殿下实在是厌倦了锦簇在身边的殷勤和赞美，厌倦了艳丽，优雅和明媚等一切值得赞美的属性，口味独特地喜欢这样一个并不显眼，普通的外表下比任何人都要别扭的边缘少女吧。

    不，都不准确吧。

    爱这样的东西，本来就是没有任何理由的。

    我们之所以会成为彼此眼中不同的存在，仅仅是对视的一秒里那相互试探的灵魂恰巧牵住了对方的手，连成了线罢了。

    那是最初的冥动，而正因为十多年下来，那条线经历了多次分离与裂痕，却从未被切断，一直延续到了今天，所以那冥动便能够被称作“爱”。

    不过，就算彼此明了，但是听见他亲口说出来的时候，果然还是有些百感交集吧，虽然……

    “呐艾柯。”

    “怎么了伊薇？”

    “我们……”我深吸一口气。

    虽然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心里念祷着，时刻提醒着我那才是我发自真心的想法，但是我真的应该在这一刻说出口吗。

    不，我要说出口。

    我要遵循自己的内心。

    “我们，一定要离开这里么。”

    我这么说了。

    鼓起勇气直视着少年星光隽永的双眸，一字一顿地说了。

    沉默。

    一如我所预料的沉默。

    “呐，艾柯。你明白的吧。我所做的一切，无论是犯下的不可原谅的过错还是许下的难以兑现的承诺，都只是为了能够和你在一起。”

    “……”

    “其他的一切都不过是条约的附带，是我本身根本不想去关心的多余罢了。我只想和你重新相遇，然后再也不分开，就那样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地享受两人一起的时光，一直一直一直一直这样简单地幸福下去。”

    “在这之前的我，真的好累，好痛，好绝望，甚至被整个世界压抑得无法喘过气来，唯一支撑着我身体的便是你的影子……”我将脸贴在他缓缓跳动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如果不是艾柯，现在的伊薇·甄妮斯早已经在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孤寂地死去了吧。不管你愿不愿意，即使后悔也没用，你已经是我的一切了，是我命运的开端，也是我命运的结尾，是我生命唯一的存在意义。”

    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不会改写时空，造就整个世界的悖论。

    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也不会再次分离，独自踏上痛苦的赎罪的旅程。

    感谢芙兰女神，原谅了我的一切让我见到了你，所以，我说什么也不想再分开了。

    他们说这里是永恒的监牢。

    然而在我看来，如果你饱含着幸福的满足，坚信着珍惜着生命的一切的话，即使是监牢也如同乐园吧。

    仔细想想，离开这里也不过是面对一个满目疮痍的残酷世界罢了。我们将会为了那个世界奔波战斗，或许直到最后一刻也不会葆有安宁。倒不如在这里享受长久的宁静，没事可以在广场上散步看风景，经济窘迫了便去狩猎两只污染种，缺乏刺激了就去其他的区域游历一番——反正以艾柯现在的实力，想要保护我完全是绰绰有余不是吗。

    甚至我们还可以去做那位作家先生的读者，让他的文章不至于面临束之高阁等待烧毁的命运，甚至我们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给更多的犯人带来乐趣，让他们重新找到人生的意义，在漫长的服刑期中幸福下去……

    “所以，我们不走了好不好。让我们享受一次永恒的爱恋吧，艾柯。”

    他静静地听完了我的一切，换做是以往的他，早就忍不住插嘴了吧。

    “伊薇。”

    他轻轻地呼唤我，那表情仿佛仅仅是叫出我的名字便花掉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你说你付出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是吗。”

    “嗯。全部，全部都是为了艾柯。”

    “是吗，那真是太惭愧了呢。”

    “呼呼，竟然知道惭愧了呢，果然成长了不少呢王子殿下。”

    “那么，这样说起来的话，如果是我的愿望，你无论说什么都会去完成么。”

    我有些无奈地歪着头看向他。“虽然明明是男士却对女士提出要求真的是非常失礼，但是是的，只要是艾柯的意志，我都一定贯彻，只要是艾柯的愿望，即使凭借我的力量无法办到，也会尽全力地去实现。”

    “太好了。”

    少年又一次露出了和煦灿烂的笑容，那是比之之前所有的温柔加起来还要让我全身酥软的暖意。

    “那么，如果我的愿望是让伊薇回到原本的世界的话——”

    “你也，必须答应我才行哦。”

    【第三篇章·梦情人的再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