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7 预言·映魂之镜（下）

    时间悄逝，日影轮转，从接近正天空的位置投下粼粼的光彩映在潭水之上。

    ”艾雅有听说过关于甄妮斯家族的古老预言么？“短暂的沉默后，洛达开口说。

    我摇头。”不曾听说。“

    他拿起之前放在桌面的那本古书。我突然发现这装帧我有些印象，原来就是在羽船上薇萝房间里看见过的那本《芙兰世界灵异志》，连版本都是一模一样。

    说起来这类书在我的印象里，至多不过是普通民众茶余饭后的消遣或是小孩睡前的床边故事而已。但当我接触到薇萝和洛达这样的存在后，却发现它的意义似乎远不止此。

    他把书打开到书签存在的那一页。将书颠倒过来递给我，我看见彩色的插图中，绘制着一只舒展双翼立于雪山之巅的双头白鸟。

    极乐鸟。

    ”甄妮斯家族的家徽，极乐鸟，传说是芙兰女神的宠物，创世之后被赐予权力守护至高之空。它有两个头颅，分别看向过去和未来，而关于继承了极乐鸟血脉的甄妮斯家族的最重要的预言，就是’孪生的少女，生于时代与时代的交汇，一个斩断过往黑暗长夜，一个铸就未来希望黎明‘。“

    孪生的少女，生于时代与时代的交汇，一个斩断过往黑暗长夜，一个铸就未来希望黎明。

    我在心里默念这来自远古的谶言。

    时代之交，应该就是这个酝酿着浩劫与毁灭的时间点吧，而孪生少女……我想我已经在脑海里构筑出了她们的轮廓。虽说不是孪生，但彼此都仿佛对方的影子。耀眼的红与优柔的蓝。她们背靠着彼此，深远的眸光分别刺破不一样的虚无的界限，看透世界幕布背后的过去和未来。

    这……就是她们的命运么？

    所以你断定，她注定将改变整个世界么？

    ”你的意思是，你认为她们……“

    ”是的，如果真有这么一则预言的话，那绝对没有比现在更符合的一刻了。“说到这里他的表情又突然松动。”不过不管怎么说，预言终究不过是预言罢了，数万年前的人随口胡诌的话，倒也并非如此可信呢不是么，我也不过是说说罢了。

    相比于这种无足轻重的事，艾雅小姐想要品尝一番我珍藏已久的新世百年窖藏梅琳娜红酒么？“

    似乎又回归那轻佻浮夸的花花公子形象，他变戏法似的从衣袖间掏出一瓶红酒，朝我扬了扬。

    我摇头，刚刚接受了如此复杂的讯息，我想我暂时应该不会有摄取什么的欲望。

    除了一个问题，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洛达。”

    “什么？艾雅小姐。”似乎对我的主动发问有些吃惊。

    “说到古代的传说……我想问你，关于另外一个传说的问题。”

    “如果在我能够解答的范围，一定倾其所能地告诉艾雅小姐。”

    “那……”我突然正视他的眼睛。

    “你知道【彼岸花】的传说吗？”

    神情一变。

    清晰无比的，神情一变。

    原本无论是严肃还是故作轻浮，都显得从容镇定，绰有余裕的洛达·厄莱恩斯，他的眼神在听到我念出那花名的一瞬间，倏地收缩了一下。

    这让我更加肯定了之前的猜测。关于薇萝，关于她格外钟爱，却被妹妹伊薇视作秽物邪兆一般的这种异域之花……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几秒之后，他选择了逃避我的对视。

    ”怎么了？不是说知道的都会告诉我么？“我有些急迫地追问。

    他叹了口气。

    “可是艾雅小姐啊，如果这个故事一点都不有趣，当你知道以后，一定会后悔自己知道，你还是想要听么？”

    他的语气，虽然并不强硬，但是我能够听出浓浓的警告，那警告让我恐惧。一点也不有趣，会后悔……这都是什么样的措辞啊，是什么样的事实，才会连你洛达·厄莱恩斯也变得这样支支吾吾呢？

    我捏起了双拳。

    不管了。我一定要知道，只有这件事，我一定要知道。

    “请告诉我吧，洛达。”

    他的眼神里，掠过一片阴翳。下一刻却又再次收束——然而奇怪的是，我感觉这一次他反倒是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将酒瓶砰地一声置于桌面上，腾然起身伸出双手在虚空中横挡，白光在他动作的同时顺着小臂的侧面凝成实体，然后在清脆的撞击声中，堪堪格挡住从破碎虚空中斩来的长剑与短刃。

    ”哎呀哎呀，果然还是毫不留情地打招呼方式呢。“他无奈地笑道。

    ”谁让你调戏我家艾雅的了。“即使不看过去也能通过语气想见的红衣少女的俏影，揶揄的笑靥从真红花瓣中缓缓显现，那神态似与一日之前丝毫无差，但正是那无差让我的失落莫名地又添了一层。”如果我迟来一秒钟，还不知道会有怎样不好的事发生呢。“

    ”女神在上，我可绝对没有做这样的事。“洛达连忙后退一步做出一副缴械投降的样子，还朝我滑稽地努努嘴，”艾雅小姐也赶紧替我说一句好话呐。“

    “哼，本小姐可没时间和你纠缠，该和你说的话昨天晚上都已经说完了。我是来找艾雅的。”

    白了男人一眼，散去了手中外化的源能双刃，薇萝收敛起表情，径直走到我的面前。

    又是突变的表情。

    仿佛之前那个嬉笑怒骂的不是自己。

    “我想了一上午，还是想和你好好谈一谈，艾雅。”

    我有些呆滞地看着她。

    明明已经在洛达的调节下理清了思绪的我，在真正面对少女的那一刻，似乎又突然有些手足无措了。

    洛达在一旁注视着我们的状态，露出一脸明了的无奈。“既然如此，我想我可能不适合继续在这里碍事了呢。这瓶酒就留给你们享用了吧，艾雅小姐。”

    说完这句话后，毫不犹豫地便转身离开了。女仆塞巴丝娜保持着不变的笑容，朝我们鞠了一躬后也小跑着跟上主人的脚步。

    一阵风过之后，白玉质地的圆桌之前，只剩下我和薇萝。

    ”……薇萝。“

    说是找我谈谈却迟迟不开口只是用瘆人的目光凝视着我，为了不被心中扭曲乱序的思维逼迫到精神崩溃，我只能硬着头皮轻声唤她的名字。

    ”我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艾雅。柯赛特把情况都告诉了我。“她并没有露出往常坏坏的笑容，而是轻抿着粉色的唇瓣，欲言又止。

    果然啊，这样就对了吧艾雅，这才是你希望看到的她此刻的表情，不想在他人面前展露的情绪，在独处的状态下尽情铺展开来，”你当时……真的是那样说的么？“

    ”啊？“我不知道她到底是指哪一句。

    到底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伊薇小姐在谈及自己的姐姐的时候，要用这般疏离的语气呢？”，还是“薇萝她，最爱的就是你了啊！”呢。

    ”在这之前我真的没有想到，艾雅竟然也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却没有理会我的疑惑，而是默然低下头去，细不可闻的声音里充盈着似乎可以被称作”内疚“的情绪。

    可是……她有什么值得内疚的呢。

    ”我……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姐姐吧。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不要说其他的人……明明张口闭口说着‘爱’什么的，自己却一直压抑着汹涌的感情，让我身边的人为我悲伤，为我担心……“

    ”薇……萝。“我痴痴地朝她隐藏在刘海下的面庞伸出手去。

    ”明明大家对我这么关怀这么宽容，可我却完全不知道珍惜，柯赛特也是洛达也是，马洛克也是伊薇也是——当然还有艾雅也是。我明明拥有着这么多稀世的珍宝，却毫不自知，真的是很傻吧。“

    ”薇萝，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别再……“

    ”我是真的从来，从来没把艾雅当做是伊薇的影子啊！“就在我的手要抚摸上她的面颊的时候，她蓦然扬首。那个瞬间，那个眨眼即逝的瞬间里，我仿佛瞥见了她深红色瞳孔里泛滥的水光。

    不。果然还是我看错了吧。

    薇萝她，怎么可能……

    ”伊薇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和我流动着同样血脉的至亲姐妹，虽然和我是完全不一样的一类人，但是我能够看到她的灵魂色，我相信她以后一定会变成一个比我优秀百倍的女孩；而艾雅，是让我觉醒对这世界的爱，并且意识到身为五大家族所肩负的责任的女孩，如果不曾遇见艾雅，或许现在的我也不过和这铎恩城里其他的贵族小姐一样吧。你们在我生命中的位置，一样地都是无可替代，虽然我都称呼你们为妹妹，但我从来没有把艾雅你，当做是弥补对伊薇关爱不足的影——“

    她颤抖的话音戛然而止。对此我并不感到奇怪，因为这一切的原因是我紧紧地抱住了她。就像在她战胜了阴影信徒，然后对我说出那般煽情的话的时候那样，我们又一次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我知道的哦。“

    我压抑着过分汹涌的情绪，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温柔。

    ”因为，你在我心中也是独一无二的姐姐哦。”

    “薇萝。“

    可似乎还是惊扰了静潭里的鱼儿。它们吐出一串细小的水珠，在水面上破碎出轻轻的涟漪后，悄然游走了。

    【27】

    风月的晴日。不染纤尘的天空呈现着深深浅浅的明亮的蓝，积聚的层云在我们的脚下连作白浪的静海。

    我和薇萝站在五大家族专用的空港，就像置身于深入海内的纯白半岛。外表上与普通羽船无异，性能和内部环境上却媲美旗舰的星夜巡行者号静静地悬于栈桥之侧。

    一日之前我就是从这里第一次踏足铎恩的土地。这座积聚了灵族的智慧与劳力，耗时数十年建成的至高之城。

    短短的一日时间里，接连发生了太多太多，有时连续收到的两个信息竟然完全相悖。虽然在最后我决定去相信，但是……

    “还在纠结么，艾雅。”

    似乎是感受到我的沉默，薇萝转过头来，微笑着拂动我的披发。

    “……没有的，只是有些缺乏实感。”我如实说。

    “可能是因为游玩的时间太仓促，不能充分领略铎恩的美好吧。”艾柯说道，“等这次的任务结束了，欢迎艾雅小姐再次拜访，下一次一定不会疏于招待。”

    他的语气很是客套，然而目光却一直锁定着我，这让我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言语之外的意思想要表达。

    “嗯，光是能结识艾克琉斯大人这样的人物，此行也是收获颇丰呢。”

    对啊，我好像突然明白个中关联了。今天清晨柯赛特就告诉我说伊薇去找艾柯了，而这次临行送别王子殿下亲临，是不是和她有关系呢？

    “这么说我可就困扰了啊，倒是我认为艾雅小姐的出现，解决了我长久以来力不从心的一个问题呢。”他耸耸肩。

    我想我应该明白他的意思。原来不是责备我的言行，反而是在感激我吗……虽然这扭曲的逻辑更加深了我的无实感，但没有得罪像他这样地位煊赫的人也算是幸运吧。

    “这么说起来我也应该感谢你呢，艾雅。”薇萝也跟着朝我一笑。

    “学姐大人，此行应该不会耗费太长时间吧。”

    “么，怎么说呢。”薇萝看着天空说，“因为毕竟人数过多，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已经和这里脱离了干系，不好麻烦学院破格为我们使用雾霭传送……羽船到那边的话，应该还是要耽搁很长一段时间吧。具体的任务也还不清晰，今年之内应该是没机会回来了吧。”

    现在才是风月，却已经估算到今年都不可能回来了么？

    那个地方，真的有如此遥远吗？

    “这样吗。”艾柯低下头去像在思考，“那我只能说希望学姐能够尽快归来了吧……毕竟那个日子……她很希望得到你的见证。”

    “……是吗。”

    瞬间的怔然，尔后，莞尔一笑。

    “她是这么说的吗……那我可要加倍努力了呢。”风吹起她的红发，她抬起手来搔住，虽然尽量装作云淡风轻，然而我看见此刻的她连眼睛都是在笑的。

    真是美丽的羁绊呐。

    这算是作为旁观者的感慨吗。还是说作为能够贴身体验的陪伴者，一点点羡滟的渴望呢。

    “薇萝妮卡小姐。”

    低沉的声音，像并未被空间消减，远远地从空港那端传来。

    薇萝和艾柯的笑意瞬间收敛。

    “雷忒斯大人亲自前来为我送行，当真是受宠若惊呢。”

    手置于橙黄色裘皮外套的口袋里，一身简装的男人，唯有那一对过分显眼的耳坠不协调地闪烁着。没有带任何仆从和护卫，不紧不慢地走到我们面前。

    ”毕竟薇萝妮卡小姐现在相当于是在为议会工作，作为议会的主席，给予您足够的尊重是必要的礼节。“

    ”我倒是不敢苟同呢雷忒斯大人。“薇萝轻哼一声，”我并不为任何人工作，我唯一的行事准则是为了保护这个我所珍惜的世界。你我同为议会的一员，五大家族的代表人，虽然由于卖奥洛德·纳维的面子三百余年来一直由火灵继承人作为议会的主席，但是请记住在地位和权力上我们没有丝毫不同。“

    说到这里，突然露出了真挚的笑容。

    ”所以啊，如果你是以同志者或是朋友的身份前来送别的话，我想我或许可以给你一个感动的拥抱哦。“

    雷忒斯眯起眼睛，注视着此刻少女的表情。短暂的沉默后，也露出了像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既然这样，你当然可以当我是作为友人和倾慕者前来。薇萝小姐，一路顺风。“

    张开了双臂。

    我突然有些紧张，无论是处于理性还是感性，都非常不希望看到薇萝和那个人拥抱在一起。然而毫不在意的少女，踏着高跟鞋上前一步，自然无比地踮起脚尖，搂住男人的脖颈。面对少女的主动，轻轻勾起的嘴角，然后结实健美的双臂优雅地揽住少女纤细的腰肢。

    ”薇……“被这个场景刺激的我，下意识伸出手去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艾柯阻止。他用眼神告诉我，没事的。

    我这才发现，薇萝将头轻轻地埋在雷忒斯的耳侧，鲜红的双唇微微开合，像在说着什么。

    相应的，男人的表情第一次有了意料之外的变动。然而只是一霎，便又回归从容，用同样的微不可察的声音，回应了她。

    然后同时放手。

    ”希望你能够说到做到，雷忒斯大人。“

    ”谨记薇萝大人的警示。“谦逊地低头。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节后，转身离去。

    薇萝定定地看着雷忒斯淡然远去的背影，拿出手巾用力地擦了擦刚才与他身体接触的所有部位。

    在等到阿伽洛斯，卡托和肖特分别从各自的家族回来集合之后，我们告别了艾克琉斯，星夜巡行者又一次缓缓地从空港起飞。

    ”你们不在的时候我们哥仨除了喝闷酒别无消遣了啊。又不是贵族身份又不受薇萝小姐宠爱，没有机会去领略铎恩的美丽女孩的我们，这已经是唯一的安慰了啊。“面对一丝不苟的柯赛特对船舱里弥漫的酒味的责难，马洛克潇洒地侧躺在床上，压低帽檐呵出一口更浓郁的酒气。在他的身旁横七竖八地躺着两位三天前才刚刚加入的新兵，显然已经不胜酒力醉得稀里糊涂了。

    ”适可而止吧马洛克，身为资深社员竟然带着新人玩忽职守，本舰长罚你一个人把从今天到火月的扫除工作全部包了！“

    薇萝叉着腰恶狠狠地惩戒说。

    ”好兄弟，这艰巨的重任就交给你啦！“肖特一脸乐见不鲜的笑容，跳起来拍了拍马洛克的肩膀。

    ”请务必不要敷衍，我会在每阕进行不定期抽查。“柯赛特平静的语气在这个场面下突然像是也被赋予了十足的幽默感。

    ”好啦好啦，玩闹到此为止。现在，各位稍微休整，十分钟后舰桥集合。“薇萝挥了挥手，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去。

    ”……所以，这就是你要求休整的原因么。“

    ”么，当然只是其中很小的一个原因了嘛啊哈哈呼呼——“

    十五分钟后。

    在所有在羽船上的破晓者结社成员都聚齐之后，薇萝终于姗姗来迟地从源能气动门的对侧现身了。

    ”我也想问，你这身打扮究竟几个意思。“马洛克罕见地和我站在了同一阵线。

    眼前的薇萝，并不是往日在舰内的制服打扮，而是以红黑相间的紧身皮甲坎肩包裹着傲人的双峰，反常规的下沿并未完整覆盖左胸的曲线而是乍泄出一抹月痕般的弧线。紧致到看不见一丝多余之处的细腰外面，沿袭着上衣不对称性的银色锁链桥梁一般倾斜地将这种风格传递到裙甲，高挺的美臀下面延伸出修长得过分的双腿，皆包覆在网格纹理的黑色丝袜之下，最终在脚踝处以艳红色高跟短靴收尾。

    虽然颜色上添加了个人的风格，并且在肩甲和裙摆等地方做了修改，将原本龙翼样的装饰改换成了匕首和彼岸花——但这分明不就是阴影爪牙，卡洁琳特·暗舞当时的装扮嘛！

    火焰色的长发被黑底白边的两根发带束成一对完全不符合她此刻穿着气质的双马尾，少女左手叉着腰，右手优雅地掩在笑容之前，手背上抢眼到夸张花型腕饰肆无忌惮地盛放。

    虽然总有一种忍不住想要吐槽这样的展开的冲动，但是果然……这样的薇萝还真是诱惑呐。

    纯美可爱的双马尾和恶魔特质的服装形成了绝妙的反差，就像同时踏足在子夜和拂晓的精灵，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的解读都绝不可能是单纯的一种，无论你更倾心于哪一种状态的她，都无可例外地被这样的她折服。

    ”早间告诉你的薇萝大人在空港办理出港事宜是假的，因为薇萝大人叫我务必对艾雅小姐保密。“柯赛特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没有过度吃惊的人，”其实薇萝大人是去再度拜访闪耀区铎恩首席设计师西泽尔了。“

    ”哼哼，我怎么能忍受区区一个阴影爪牙穿的衣装比我的好看。“

    竟然还有这样的兴致啊……果然在洛达庭院里展露的状态也不过是佯装的么……我抚额苦笑。

    不用薇萝说出那句台词，连我自己也觉得，又一次受骗了的我真是傻啊。

    ”如果想要欣赏日后时间还多得是呢，我们先来谈正事吧。“薇萝收敛了一些得意的表情，走到了舰桥中心，戴着浅金色指套的指间在”琉璃矩阵“上轻轻划过。

    正前方的投影画面开始了迅速的转变。

    ”在场的各位除了艾雅应该都还不太清楚昨日议会的具体情况吧。大致是说上千个弃誓者小队在某人的旗号下被整合成了军团，意欲对我们所在的上层世界发动反叛，此刻已经集结在伊赫利特之锋下方，欧浦洛斯深渊处了。“

    ”但是据我们所知，罪民的科技里并没有能够跨越从空无之墟逸散而出的混沌虚空的装置吧，如果做不到的话，再怎么集结也应该没用才对。“

    并没有过度惊讶的结社成员们。不知道是素质和经验的差距还是早就做好了类似可能的预案，所有人的一脸平静之中，阿伽洛斯慢吞吞地发问。

    ”和我们当时的疑问一样呢。但是在这次会议中，取代芙蕾雅主持议会的雷忒斯·纳维却笃定地告诉我们他知道罪民已经掌握了能够做到的技巧。虽然除此之外他并不曾透露任何线索，但是从那个男人口中说出这样的话，也已经足够引起重视了。“

    ”那铎恩城的贵族大人小姐们又需要我们做什么呢？“马洛克环抱双手靠在墙边。

    ”对于正面加强防御方面的部署，铎恩这边已经决定让雷忒斯和艾柯共同负责，除了五大领地自身的军团部署外，也将抽调卫戍铎恩的黎明卫队分散协防，毕竟相对于至高的圣城，还是我们各自分管的大陆更有可能首先遭到袭击呢。“

    ”与此同时，费南缇克家族旗下的秘法研究会则准备派遣一支考察队穿越混沌下到夜幕之塔，对罪民具体拥有了怎样的规模，以及那神秘的穿越装置进行调查，好在战斗之前对对方有足够的了解，讯息会即时传递到各族军团长处，我也已经致信给莫拉让她做好准备，有她在静空领域的事情也无需操心。“薇萝说道，”所以接下来的时间，我们破晓者结社可以心无旁骛地去执行最适合我们编制的任务——“

    源能投影屏幕上成像终于清晰，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片燃烧的大陆，黑烟弥漫的天空，嶙峋的黑曜石间流动着红热的岩浆。

    ”格沃斯炎族的领地，劫火之地。“破风的卡利斯道出了那个地方的名字。

    ”不久前，也就是我们前往蒂诺埃尔的那段时间里，我的妹妹伊薇跟随着同届的艾柯和基姆前往了劫火之地完成实践报告，在一个被称作祭火平原的地方与一对装备精良的弃誓者不期而遇。“即使是现在说到这里薇萝还是不禁蹙起眉头，”虽然万幸的是双方并未爆发直接冲突，但是我倒是很在意那些看不见阳光的家伙在这个时间点上前往炎族腹地到底是想做些什么。“

    ”说不定和他们正面的攻势密切相关呢。“肖特沉思道。

    ”虽然现在还找不到联系，但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柯赛特，联系上流火之刃了吗？“

    首席幕僚长兼贴身女仆摇晃了一番手中的挂坠。”联系上了。她已经在联络系统那边待机了。需要接通么？“

    ”当然。“

    画面再次转换。

    浮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个称得上是诡谲的景象，一簇炽烈的火焰摇晃在水的涟漪之下，扭曲与扭曲的叠加下仿佛水都为火焰所点燃，或是火焰都被水包容进去。

    实际上却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隔着水面与我们对视。那旺盛燃烧的火束是她的长发。对于格沃斯炎族来说，最大的特色就是他们头顶永不熄灭的火焰。从那团火中可以看出她们的年龄与状态，通常来说颜色越是鲜艳证明生命力越强盛，而当头顶的火焰熄灭了，也就代表着生命的终结。

    结社在炎族都有成员么？这倒是第一次得知。

    ”实在是抱歉，由于担心联络装置会在高温环境下受到影响，所以只能放在水池里。“沉静中透着几分沙哑的声音，她露出了一秒歉意的表情。

    ”我们这边的情况想必你已经了解了吧，布蕾茨探员。“

    ”了解了。我已经按照社长的指示查询了我族相关的典籍——“她拿起手中一块刻着密集文字的黑曜石版晃了晃。”说来惭愧，但我族并没有灵族那样先进的文明，尤其是在经历了那场几乎灭亡殆尽的浩劫之后，现存的史料早已经残缺不全，所以整理起来是非常麻烦的一件事……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但是将几条相关讯息拼凑起来我得出了一种假设，一种可怕的假设。“

    可怕的……假设？

    薇萝眯起双眼，沉默了一秒，还是开口道：“说出来让我听听看。”

    远在另一个世界的火灵，布蕾茨·流火之刃颌首沉声说：”即使在我族的历史上，祭火平原也算得上是人迹罕至的所在，究其原因，是传闻在祭火平原地下的某处，埋葬着一位古代格沃斯王者的‘余烬’——也就是灵族所谓的陵墓。我怀疑罪民前来的目的是为了通过余烬将他重新唤醒。“

    ”古代王者？“薇萝蹙眉，”可知道是哪一位格沃斯领袖么？“

    ”根据排除已知的王者余烬埋藏地，我猜测沉睡于祭火平原之下的，极有可能是六百年前至浩劫之日，君临格沃斯三百年的王者中的王者，赫隆·暴虐者——也是因此我认为这是一个可怕的猜测。“

    就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身旁的少女突然往后踉跄了一步。我看向她的侧脸，发现她收缩的瞳孔里写满了惊骇。

    是什么样的存在，可以让薇萝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赫，萝·暴虐者？“肖特滑稽地拼着那个明显是格沃斯发音的名字，”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有这样一个家伙呢。“

    ”不，你一定听说过，而且熟悉无比——如果我告诉你他在灵族历史上的叫法的话。“一直沉默的马洛克在这时缓缓地抬起头来，深邃的眼眸里像是塞满了凝滞的水银。

    ”他叫，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