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8 终曲·皇者之临（下）

    【54】

    如果诚心祈祷的话。

    一定会听见吧。

    我此刻的悲愿。

    我不知道那一刻的我为什么会露出笑容。但是我想，在漫天的虚浮若影的青色羽翎的簇拥下，眼前之人看到的我，一定是充盈着某种异质的美吧，才让她怔然到说不出话来。

    代替双手演绎拥抱的，温柔的青翼，那是风的公主，和我相系相通的纯美的精灵。轻柔的风流吹拂着我们的脸，像是来自遥远曾经的微末的问候。那时的女孩们，究竟又经历了什么样的命运呢。

    是何时埋下的种子，才让十二年后的重逢，变成了宿命中的无法回转的永诀呢。

    一切的答案都封存在她琥珀的晶眸之里。这一刻我看到了一切，可是那已经于事无补了。

    相拥，然后破碎。

    温柔的片羽，如千本之刃那般毫无阻塞地渗入她的脊背。即使过了十二年，依然是那么单薄的脊背，可曾经就是这样的脊背，在死亡降临的前一刻档在了我的前方。

    姐姐……

    我张开嘴唇，无声地呼唤，我知道她能够听到，因为她也在看着我。

    即使灵魂沾染了上万人的怨念的污秽，可是只有那对瞳，依然如昔年般澄净透光。

    可能是一半，更可能是早已失去了灵魂支配权的百分之一。但是我知道，我的姐姐就在那里，泫然若泣地回应我的微笑。

    然后，整个世界破碎成了青色的残片。

    姐姐，安娜·卡桑蜜雯。

    我承认我曾经是那么那么地依恋她的。她陪我度过了遇见薇萝之前的七年，她曾经是我最珍视的存在。

    也或许……只有她的离开，我才能在那样的世界里，邂逅我宿命中的少女。

    我和她有着一半的亲缘，在我人生最初的七年生命里，一直以她作为想要成为的榜样。

    她是那么地成熟，像大姐姐一样地保护着所有人；那么地勇敢，面对危险和邪恶从不妥协——对我却又那么地温柔。在灾厄的最后，她用生命保护了我——即使成为了撒加之影的宿主，也依然用生命保护了我。

    她之于我，也是无可替代的重要。而我对于她的一切，则是无比的愧疚与悔恨。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必须要亲手。

    杀了她。

    “这是……什么？”

    我想直到这一刻，直到看到自己的身体在风刃中支离地飞洒在天空，她也不会相信在上一个瞬间所发生的一切。

    我说的“她”，是撒加之影。

    “很吃惊是么。你一定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了吧，身负重伤的同伴们，以及任你伤害连还击的念想都没有的薇萝……你一定以为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止你了吧。”

    我寒怆地笑着。那蓄势已久的一击让我脱力，连说话都是异常艰难的事情。

    “你……”

    “是啊，现在突然发现了吧，原来真正愚蠢的，一直都是自己。

    “的确，在你完全从我的灵魂中抽离之前，你和我还是以同一个个体的形式出现的，伤害你也就是伤害我，薇萝那个笨蛋，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啊才下不了手呢。可是你实在是太贪恋那至邪的王座了，在你从我的身体里抽出后脚的脚跟的那一霎，我突然感受到了，那就是你已经完全离开了身体，在那之后，你与我就是两个个体了——所以我知道，只有我才能杀掉你。”

    虚妄的成就感在我的心里泛滥。在看到对方狰狞扭曲的面孔的时候，连我自己都有些敬佩自己的谋略了呢。这应该是一种负面的情绪才好吧，可是那又如何呢，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会有消极有迷惘的时候吧，可只要你还坚信着爱，你就永远，永远不会堕入阴影。

    “可恶，可恶啊啊——离最终的封禅只有一步之遥的我，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倒下——”

    “放弃吧，阻止你们是我们的使命，更是女神的意志，即使重复一百遍一千遍，即使牺牲再多战士的鲜血，我们也会不厌其烦地打破你们的野望。”莫拉站起来，坚定地挪动步伐朝我走过来。

    柯赛特也在卡利斯的搀扶之下，静静地走到我的身后。

    这样一来，一切都结束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面对自己的失败，撒加之影残损的头颅发出了癫狂的笑意。

    “失败了呢，失败了呢失败了呢，即使走到了这里，却依然失败了呢，哈哈哈哈哈——那好啊，那好啊，既然如此，那就让我……”

    在众人的骇然中，狰狞的头颅外骤然升腾起邪恶的黑光，像是在毁灭前的最后一刻，将所有的负能量聚合在了一起……

    她是要……

    女人的面庞上，露出了温柔无比的笑意。

    “那就让我们，一同送葬吧。”

    “想得美。”

    轻佻而骄然的声音。

    像是世间的任何事物都无法在她的光晕下不感到自惭形秽一般的，理所当然的高傲。

    那声音是那么熟悉，熟悉到我似乎能从那高傲中听出一缕缕的憋闷——能让那个少女这么吃瘪的机会，还真是弥足珍贵呢。

    如火如花的长发，在漫天风舞中炽烈而招展地飞飏。从我的肩膀掠过，我闻见那馥郁而神秘的馨香。

    是啊。原来我一直自以为是地觉得已经足够了解她，残酷的事实却是我还远远到不到与她心意相通的程度。

    就像我一直以为这一切都将会在我的手上终结。

    在意料之外的同归于尽的结局前却恍然间瞥见了真红的影子。

    薇萝！

    浮光掠影间清晰在我眼前的绝美的背影。向内弓起浅浅沟壑的琴枕般的腰际，绽放着两朵美到极致的圣涡。如玉般圣洁的颜色上，没有沾染一丝的血色——虽然我明明记得撒加之影曾经当着我的面将利刃刺穿少女的小腹，那时的我还绝望地视其如同噩梦的重演。

    原来她……没事啊。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

    撒加之影丑陋肮脏的面容上写满了惊恐，凝聚的黑光都似乎在看到薇萝的瞬间涣散了一下。

    “么，原本还想蛰伏得再久一些，没想到艾雅竟然和我想到了一起。果然应该说不愧是我薇萝妮卡·甄妮斯看上的人儿呢。”

    无奈又揶揄地一笑。

    “所幸到最后还是有我出场的机会呢，不然就真的丢人了——给我听好了怪物，我之后说的每一个字。”

    缓缓举起的锋刃。剑锋弧动下似乎时间都被她拉扯得无比漫长。

    “你说过，我一定就是那个占据你位置的，妄图扫尽你一切痕迹的‘娼妓’，是吗。”

    完了。

    发展到这里，我知道再说什么都已经晚了。这样状态下的薇萝，是就算连撒加都无法阻挡的……可怕。

    虽然对于撒加之影我唯一的情感就是发自内心的厌恶。

    可这一刻我还是不禁想要为她默哀。

    “事实上啊，你说得，一点都没错呢。我这么自私的人，怎么可能希望把最爱的宝物和别人分享呢。艾雅是我一个人的，从她生命的起始，一直到时间的尽头，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而我现在，就要让你这团肮脏的碎肉，彻底离开她的世界！”

    红芒轻泄。

    以工笔在无尽的暗影中，勾勒出一条细细的长线的，精致的剑意。

    而后，那本将在下一个瞬间将我们一同吞噬殆尽的黑色，在她转过头来的一瞬间消散无形。

    可是这一刻的我，哪里有心思在乎那样的事呢。

    “薇……萝……”

    “呐，怎么了呢艾雅。”她歪着头调笑地看着我，“为什么要哭呢。”

    “薇萝，薇萝，薇萝！”

    再也压抑不住的感情，泪水般决堤涌出，我扑进她的怀里，将泪痕恣肆的脸颊埋进她暗香的长发里。我的手臂死死地勾住她的脖颈，我的双腿紧紧地和她的纠缠在一起。

    失语的我，除了一遍又一遍地呼唤她的名字，再也说不出其他的任何一个字。

    脑海的混沌里，唯一存在的，也就是她俏然的身影。

    “薇萝，薇萝……”

    “呵啦呵啦，艾雅这样我的鼻子也有些酸酸的了呢……疼疼疼，不要抱那么紧啊，啊啊，我要窒息了，谁都可以，快来救我啊，我要被艾雅给活活勒死了……”

    一边说着，一边将我压在了身下。

    她撑住我的肩膀，像曾经禁锢我体内的恶意那般限制住我的行动，然后抬起头，以盈盈闪动的真红色眼眸定定地看着我。

    读魂，她一定能在读魂吧。不能满足于表层的感受，所以要把我灵魂深处的一切翻来覆去翻来覆去地享受——真是贪心的人儿呢。

    “艾雅。”

    她温柔地唤我。

    在我以为她要对我说些什么，下意识张开双唇的时候，那对炽热艳红的血色花瓣便倾情地贴合了上来。

    我骇然地睁大眼睛，她却双眼紧闭，将所有的思觉都用在了撬开我的齿关长驱直入的粉红舌尖之上。

    完全继承了薇萝式的灵动的舌头完全不给我任何躲闪的机会，紧贴着我瑟缩的动作黏了上来，在接触的一瞬间我的灵魂像是被撞针狠狠敲打了一下的音叉一般剧烈地激颤起来。

    那样的感觉……仿佛冥冥中贯通的一扇门，联结了两颗本就无比接近的心。

    我的紧张和慌乱在那样神性的一瞬间完全地被缠绵的心意融化了。我仿佛置身在粉色的黏胶的海洋里一般，被无尽的温情紧紧包围……我紧紧拥抱着怀里的完美胴体，感受着她通过舌尖传达过来的最真实的感情，终于不再抗拒不再犹豫，而是全全地敞开心扉，迎合着她海潮般翻涌的爱意。

    薇萝，薇萝……

    好想，就这么一直下去。

    经历了这么多这么多，我们啊，也应该迎来一个完美结局了吧。

    那些童话故事，那些传奇故事里，不都是这样的剧情么？

    “呐，薇萝。”

    “恩恩？”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呢。”

    “么，很早很早的时候咯。”

    “啊哈，明显是有意模糊和敷衍的回话吧。”

    “么，如果非要我说具体的时候的话，我想可能是十二年前，我们第一次相遇的那个午后吧。”

    “是……吗。所以说，那什么‘你有着很漂亮的灵魂颜色’什么的，都是骗人的么？”

    “怎么会呢。那是因为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便知道那阴翳并不是艾雅本身了啊，而我又怎么能够容忍，那样美好的女孩被阴影所玷污了呢。”

    “……还有一件事我不明白。”

    “嗯嗯？今天破例地知无不言哦。”

    “那在女王帷幕的那一次，时隔十一年的重遇……”“也是安排的哦。“

    “啊哈。果然……“

    ”十一年里，我一直在艾雅不知道的地方默默地看着艾雅长大的哦。现在的艾雅的话，应该已经想起来了吧，那个不断向你写信，在你人生最绝望最低潮的时候一直陪伴着你的那个人。“

    ”呵啦呵啦，不对呢，我说的可不是菲斯哦。准确的说起来，菲斯不过是信使，是那个人为了不让你知道真实身份而打的幌子哦。而菲斯的堕落，也实在是有些超乎那个人的想象，虽然并不希望那么早，可是终究还是到了那一天呢。那一天，粉碎阴影爪牙的袭击其实只是行动的表面，我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采摘终于成熟的艾雅小妹妹咯。”

    ”虽然已经大致猜到了，但是一直以来和我通信，让我单方面暗自倾心的‘灵族少年’竟然是薇萝这样的剧情，也太让我哭笑不得了吧。可怜那时的我还完全蒙在鼓里，为了久别的相遇而暗暗窃喜……“

    “呼呼哈哈，所以才说雾灵的孩子好骗啊。”

    “这么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呢，为什么你即使用胁迫和暴力的手段也一定要我和你睡在一起，在到达了千流城之后。晚上袭击你的‘撒加之影’，就是我吧，‘没事了，白天的她可以视为同伴’的话，说的也是我吧……也是为什么你将我安排在防御战线的原因吧，还真是考虑周全呢。”

    “呵啦呵啦，虽然的确是这么做了，可是我更知道的是，艾雅的话一定不会乖乖听话吧，果然，你还是出现在了这里，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明明可以直接杀掉我免去这么多繁琐的伏笔，为何没这样做，这么愚蠢的问题我还是不要问得好。”

    “呼呼，没想到艾雅也终于明智了一次呢。杀掉艾雅这样的事，我是永远不会做的，但这并不只是不负责任地出于对艾雅的爱意——而是相信哦。”

    “果然没有出乎我的意料不是么？无论中间经过了多少波折，我最后的杀手锏终于生效了——那就是你自己。果然不负我的希望呢艾雅，没有你我们可就都完蛋了呢。”

    “就算你说的一切都那么有道理，可是那样的话我就更要问你了，既然知道这一切，为什么还要故意在我眼前表演出被扼喉被贯穿的凄惨一幕呢？可千万别告诉我，你只是单单地想看看我的表情。”

    “呵啦，难道直到现在你还以为我是在……假装吗？”

    惊醒。

    从幻梦中将我惊醒的，凄艳的血色。

    从光洁的小腹正中，层层崩裂的皮肤和肌理，就像空气中有一把无形的剑刃将她贯穿。即使竭尽所能地想要维持嘴角揶揄的浅笑，却依旧因为钻心的剧痛而紧蹙双眉，从鼻腔中发出凄楚的哼声。

    “薇萝！薇萝！这是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我惶恐地扑向她，借助她瘫软在我怀里的滚烫的身体。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被你那妒意滔天的姐姐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呢。”她轻轻地在我的耳畔笑着说。

    “可是为什么刚才……”“是’时之殇‘哦。既然可以停滞暂留伤害的趋向，自然也可以暂时延迟受到的伤害……不过啊，毕竟还是有时间的，看来，似乎稍微有些撑不住了呢……”

    是吗。原来是这样呢。

    薇萝这个家伙，真是喜欢乱来呢。

    “薇萝，不要说话了，已经没事了，我们现在马上回到千流城去治疗你的伤口……你不会有事的，快告诉我你不会有事的……”

    “呼，呼呼……”回应我的却是傻傻的笑声，“真不愧是一对呢，艾雅和我……喏，你看，我们俩的肚子上，都开了一个大大的洞呢……”

    你才是笨蛋吗。薇萝。

    这样的共同点……怎么说也不想要啊。

    我的泪水，刚刚被她的吻痕封印的酸楚，又一次涌上了眼眶。

    “艾雅小姐！薇萝大人！”莫拉惊呼着扑了上来。

    “老大！”卡托趔趄地抱起断了一条腿的肖特两步走到了我们面前。

    柯赛特和卡利斯，还有瘫坐在地——完全是爬行过来的希洛尔。

    大家，一直以来战斗的伙伴们，围坐在了一起，相互倚靠起来。

    “呐，我们是赢了吧。”神志不清的少女军团长捂着手臂喃喃地说着。

    “还能怎么赢，再赢下去连撒加的骨头都要被我们磨成粉了。“肖特忍着伤痛不改说笑的本质。

    ”终有一天，也会的。“柯赛特静静地靠在卡利斯的肩上。闭着眼睛说道。

    ”真到了那个时候啊，我一定会回我的老家柯罗坦城，在城郊盖一座小房子，用撒加的骨灰来粉刷我的墙面，那是要有多气派。“卡利斯望着阴霾的天空笑着说。

    ”头骨留下，卡托要用来做一个头盔。“

    ”用来遮挡你那张闭月羞花的脸吧……“这样的话即使在破晓者中也只有薇萝敢堂而皇之地当面说出来吧。

    然而今天有些不同吧，卡托并没有像平时那般懊丧，即使大家都会心地轻笑起来他也不曾生气，反而羞赧地别过头去，用伤痕累累的手不好意思地抠动脸上细嫩的肌肤……

    从这君临暗夜的至高点我可以看到，所有的阴影信徒皆如潮水一般退却，重归于无光之镜的领域之中。虽然我们依旧无法彻底消灭它们，可是至少我们又一次赢下了这一场战争——虽然也又一次，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雷斯特里德军团长，还有东南，东北的近十万将士，都在这场战役中牺牲了。“我叹声说。

    ”雷斯特里德……为我们甄妮斯家尽忠了一生。在我还很小很小的时候，便像父辈一般爱护着我。如今他也先一步离去了么……在这场盛大的悲伤里，还会有多少伟大的生命随之退场呢。“薇萝闭上眼睛。

    ”即便如此，我们也只有不断地战斗下去。“柯赛特平静地说道。即使在这种时候，也丝毫不愿意感性呢，这个少女。

    ”是呐，如果我们再失败了的话，不久更对不起逝去的英灵了么。“薇萝怅然一笑，从我的怀里趔趄地站起。”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能走得动么？“

    ”大家都彼此彼此吧。“

    ”是呢，谁如果完好无伤，那反而证明那家伙在后面悄悄划水呢是不是。“

    ”哈哈哈哈……“

    历经了万难，终于有惊无险地告一段落了吧，这一段的章节。

    我们相互搀扶着，顺着危险而狭窄的阶梯缓缓下行。以这样的速度，估计待到拂晓也走不出永夜之墟的领地吧。

    嘛，我们现在又着急什么呢，反正也不会再有什么可以……

    诡谲的灵犀，闪电般地从我的灵魂边缘摩擦而过。

    恍惚里我似乎又升起一种隐隐的预感，在我的耳边悄悄低语着……说事情或许并没有这么快就结束。

    我听出了那个声音。

    是姐姐，是姐姐残存在我的身体里的，靠着那两泓琥珀的封存才得以保全的，最后的思念。

    ——艾雅，小心。

    ——艾雅，还不到松懈的时候。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和那时一样的颜色。

    颓疲的身体倏然间的剧颤。连我自己都被吓到了的隐秘的线索，变得无比清晰起来。

    ”撒加复活的时候，就像是一个空有大脑和躯干的主体的说，作为其外在力量的双手双脚，都是以残肢一般的形态从身上断开的说。而作为本体的撒加是不具备移动能力的，想要重新结合至完全状态，则必须等待其断手断脚——也就是被称作‘撒加之影’的四个半身主动融入其中的说。“

    ……

    “虽然说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我们击败了守护撒加尸骨的七宗罪——贪婪，并且成功阻止了两名撒加之影和撒加本体的归合，可以说是大获全胜了呢。”虽然整个右臂已经被鲜血尽染，无力地垂落下去，莫拉却已经露出欣慰的笑意。

    ……

    长久的夜里出现在我脑海中的梦魇，以狰狞的形态呈现在我眼前的少女。那个由于我幼时的嫉妒而深深埋藏在我心里的罪恶的种子……

    我真傻，知道现在才明白过来，她的真实面目。

    ——撒加之影。对，我的确不是撒加之影，因为。

    ——她才是，撒加之影。

    加减题。四个撒加之影，薇萝她们消灭了两个。寄宿在我身体内的姐姐的灵魂，一个。

    四减去二，再减去一。

    结论是……

    “还有一个撒加之影！”

    在我几近疯狂地喊出这一切的时候，我发现已经晚了。

    就在那之后一直沉默不言的希洛尔，原本浅紫色的双眸瞬息间化作了浓郁的深红——那是和撒加的瞳孔一样的颜色。

    “裂开了的说，希洛尔也要……”

    肉感的身体挣脱了卡托的手臂靠在墙壁上疯狂地颤动着。希洛尔并着大腿跪倒在地，双手死死地抓住衣襟，高扬的头颅仿佛遭受了无比残酷的酷刑……

    按往常的少女的性格，听见这样的戏码一定高兴得几天都睡不着觉吧。可是当这样的事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却似乎全然不如想象中的美妙。

    而是不可置信的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希洛尔也会是……”有了之前我的范例，这一刻的雾灵少女对于发生在自己体内的异动是什么再也清楚不过了。

    是啊，为什么忘了她呢。

    说起来，她也是在光影战争的前夕到达千流城的，并非像卡托肖特这样一直跟随在薇萝身边的破晓者成员，也并非像莫拉这样本就常驻在千流城——再联系她丰富得有些奇怪的对阴影者的知识……

    为什么，为什么在之前没有想到呢？

    “可恶，竟然忘了这一招。”薇萝却忿然地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这么奇怪的人格，一定是为了防止‘读魂’而覆写其上的，我怎么就没有发现？和艾雅的特殊形式不同但是异曲同工，是为了掩盖撒加之影的真相，而人为编制了混淆性很高的表层灵魂——她，才是撒加最后的王牌。”

    “现在知道，是不是太晚了呢。”

    当我们听到从希洛尔的口中发出这样冷峻的声音的时候，绝望从脚尖瞬间蔓延到了全身。

    红瞳的希洛尔，粉色长发也以诡异的速度浊化成深深的黑色。丰腴的躯体之外，紧绷的秘法师制服一瞬间分崩离析，余下*的白皙的少女身体在我们眼前显露无疑。在她那比我和薇萝的相应部分加起来还要大上几分的胸部之间，从白嫩的肌肤中强行凸出的，一颗散发着邪异力量的深黑色宝石像怨毒的瞳孔一般注视得我们心寒。

    下意识地我紧紧抓住薇萝的手，感到的却是和我一般无异的战栗。她……也在害怕着么。一直以来将一切掌握在手心的薇萝，在这一刻也没有任何办法了么？

    女神啊。

    我们……究竟应该怎么办啊。

    “趁现在，赶紧逃走吧。”平静地注视着我们表情的“希洛尔”，毫无感情的声音。“反正——那也无济于事了。”

    轻轻地一挥手，她的身影消失在我们眼前。再次出现的时候，她已经沉静肃穆地站在了由昔日王者的骸骨铸就而成的王座之前。

    “阻止她……即使是死，也一定要阻止她！”

    挣脱我的手心的薇萝，不顾伤势地朝着暗影王座闪现而去。

    是啊。如果撒加真的重临这个世界，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呢。何况……连薇萝都选择了战斗，我又怎么可以让她孤军奋战呢？

    风姬，风姬！

    黯淡无光的青色双翼滞涩地出现在我的身后，我知道我已然是强弩之末了。然而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至少……也要一起战斗而死吧。

    “掩护薇萝大人和艾雅小姐！”柯赛特沉声高呼。

    “杀啊啊啊啊——”卡托早已跟随在我的身后冲锋上来。

    “横竖都是死，我们和她拼了！”肖特在高呼声中，竟然以单脚跳跃的姿势挥舞着连枷跟了上来。

    “这样的事，从加入军队的第一天开始就早有觉悟了啊！”莫拉的闪电长戟随后而至。

    “盖房子的计划，看起来要泡汤了呢。”一声自嘲的叹息后，卡利斯远远一箭瞄准了“希洛尔”的后心。

    “无畏的挣扎。”

    多么卑微的反抗啊。

    仅仅是在一挥手的瞬间，压榨意志迸发出最后的战意的我们便在无形撑开的暗影壁障的反弹下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

    一首从未好好演奏，在每个关键的曲段都一反常态地奏出跳跃音符的那首哀曲。

    终于在最后的出乎意料中开启了终章。

    一切的伏笔，甚至包括解开伏笔的情节，似乎都在为了这个瞬间的到来。

    在这个绝望的瞬间，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她了。

    凌立在王座前的石阶上，如主宰一切的神祇一般睥睨着我们的少女，轻轻地哼了一声，在我们绝望的视线里缓缓入座——

    下一刻，黑暗湮没了眼前的一切。

    我听到一个沉重的声音，像宿命般在这毁灭一切的暗影中，缓缓响起。

    ”长夜将至，永恒将倾。“

    “那六百年的小憩醒转了，世界将再度臣服于，皇者的黑翼之下。\u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