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4 友谊——永远——亲情（中）

    【120】伊薇·甄妮斯

    ——呐，姐姐，我聪颖过人，智慧无双的姐姐。你对雷忒斯这样的人是怎么看的呢。

    雷忒斯……吗。

    我轻轻地蹙眉，看向以不断微妙转换的眸光流转在我和芙蕾雅身上的男人。在看向我的时候，是仿佛注视着棘手的碍事者的忌惮和敌意，而在看向芙蕾雅的时候，却又那么地……

    在上一个世界线上得知了男人的计划之后，他的形象在我的脑海里也不再神秘莫测，却依然无法以一语概括，只知道是一个在沉静表象之下的枭雄，相比于莫兰那样从一开始便肆无忌惮地展现出自己的恶意的存在，他更加隐而不发，而当他某一天决定反脸，那突兀的打击就会越发激烈。

    但是，在这一刻，我看到的却是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或者说，像他这样的人的人生，就是在两个完全相反却互不冲突的自我中不断切换着的，那就是对敌人的残忍和对爱人的温柔。

    从这一点上来看，他竟然和薇萝姐姐一模一样。

    唯一矛盾的，就是他们相互将对方视作敌人，却又同时将某一个存在视作所爱之人。

    而那个人……

    正被我的月刃抵住咽喉。

    ——那姐姐，你说说看，这个叫雷忒斯的疯子，会不会真的放我们离开呢？

    关于这一点的话。

    会的。

    一定会的。如果是这个男人的话。

    “放开芙蕾雅。”

    就在代表思维的光影在灵魂之海一掠而过的下一个瞬间，我听到了男人凛然的声音。

    “我也不希望伤害我曾经的挚友。只要放我们离开铎恩，我保证不会伤害芙蕾雅。”

    和我同时听见那个人并不悦耳的，仿佛含着荒原上肆虐的沙尘的嗓音，我身旁的少女终于忍不住狠狠地啜泣了出声。

    她……就是那么执着地喜欢着吧。

    对自己的哥哥。

    虽然……是哥哥。

    “可以。”

    然而，就在我将注意力放在芙蕾雅身上的时候，我的耳边转瞬即逝的，男人斩钉截铁的声音。

    “让开。让他们通过。”

    最开始的瞬间，我甚至还没有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茫然之中，我又听见了他的命令。

    雷忒斯他……是这样说的吧。

    我微微咋舌，混乱的逻辑在我的脑海里盘旋啃咬着自己的尾巴，我分不清眼前的这个男人，到底算是强势还是软弱。

    我原本以为，即使是挟持了芙蕾雅，他也会想方设法和我对峙，或是使用武力的手段强夺，即使最后的结论是他会服软，也绝对不是那么简单。

    他几乎没有考虑我的任何条件，我甚至感觉，即使我说的是“只要你自裁，我就放开芙蕾雅”，他或许真的会……

    这意味着什么呢？

    这是否意味着，无论是什么样的条件，在他的心里，都比不上……

    怀着这样一种奇怪的心情，我缓缓地穿过拂晓骑士森严的包围圈。诺维德依旧是站在我的前方，右手低垂倒提着黑色镰刀的锋刃，随时做好了迎击的准备，而站在我身后的柯赛特，想必也不会放心雷忒斯的承诺吧。

    但是，这一刻的我却一点也不担心了。甚至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就是，如果能够停止争斗的话，让雷忒斯这样的家伙独裁，或许也并不是坏事吧……

    如果世界都是他的，如果他爱的是整个世界的话，或许他真的能够成为世界的守护者吧。

    可是。

    如果为了达到他的目的，要让整个世界陷入混乱和恐慌的话，我宁可阻止他，凭借自己的力量，先阻止他疯狂到不可控制的盟友，再和姐姐，洛达他们一起打破他的野望。

    终于，我们走到了虚空之梭的停靠地点。并不算遥远的路程，竟然让我感到了疲惫和漫长，紧紧横抱住芙蕾雅纤细腰肢的手臂，僵硬得仿佛要断掉，而现在，我终于可以松开手了。

    在柯赛特的操纵下，虚空之梭的舱门缓缓打开。在刚刚的时候就被女仆少女告知了，因为人数限制，我们三人不能同时乘上回到夜幕之塔的虚空之梭，而她自愿留在铎恩。

    按照她的说法，我和诺维德才是这次闹剧中关键的存在，我们必须顺利离开，而她作为薇萝的侍女，想必不会遭到对方的过分刁难。

    我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非常正确的。

    “芙蕾雅……”

    终于，又到了分别的时刻。

    “谢谢你……芙蕾雅……还有，对不起。”

    “你在说什么啊，伊薇。”

    在背对着雷忒斯的角度，低声揶揄着我的失态的少女。

    “你忘了么？我们可是最最要好的朋友，我们之间的话题，就算是艾柯那个家伙也插不进来呢……”

    “……是啊。”我失笑，“虽然婆婆妈妈，扭扭捏捏的，但是艾柯也毕竟不是女孩子嘛。”

    这样的对话，就好像从一年之前到现在，什么都不曾改变一样。

    “我要放手了，芙蕾雅。”

    “嗯。放手就赶快逃。哥哥他……很有可能会对你们动手。”

    “……芙蕾雅。”

    “但是没关系的，我一定能够做到的，不让哥哥伤害伊薇，也不让伊薇伤害哥哥。”

    微风掠过，少女橙金色的鬈发轻轻拍打着精致白皙的脸颊，仿佛流淌着的丝绒般的阳光。

    轻轻漾起的笑容，温婉而迷人。

    “毕竟，比起进攻，我果然还是更擅长守护呢。”

    就在下一刻，我松开了她的手。狼狈而仓促，是因为不希望让她感受到我此刻的颤抖。

    才刚刚重逢，才刚刚确定了对方的心情，又要分别了啊，芙蕾雅。

    收敛起泛滥的情绪，我毫不迟疑地将从芙蕾雅身上解放的手搭在纯黑男人的衣袖之上。

    “走！”

    心领神会的瞬间，我们同时朝前跨出了一步，窜进虚空之梭之内。

    就如芙蕾雅所说的那样，失去对她的制掣的我们，雷忒斯是绝对不惮于发动突袭的，而凭借他那谜一样的能力，我们很难做到全身而退。

    “伊薇大人！赶紧离开！”

    同样迅速做出行动的是柯赛特。早在刚刚挟持住芙蕾雅的时候，我便注意到了她袖口里藏着的那张防护符文，而在此刻，她迅速地张开了防护的符箓，在身前形成了一道透明的空气屏障。

    然而比她更快的，是一绿一橙两道飞窜的流光。

    芙蕾雅没有说错。在我们准备着防护的时候，卉娜和雷忒斯也在积蓄着攻势。双方的机会都在一个瞬间，那就是，我松开芙蕾雅的手的一瞬间。

    在这之前，我从未见过雷忒斯出手，只知道他曾经将火灵内部质疑他能力的世家子弟打得满地找牙，而此刻，我看见从他的手心崩泻而出的橙红色光焰，甚至无法分辨出他的源能外装是什么。

    只知道，当那股炽烈得仿佛要将世界烧灼的流焰降临的时候，柯赛特布置的防护姐姐只在瞬间便彻底溶解了。

    再然后，扑面而来的热流，逐渐占据我的视野的橙红，裹挟着吞噬一切的威势险些便将我吞没。

    在最后的关头，诺维德再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断空。”

    一声低喝，然后，斜向斩破空气的一痕深邃的黑色。仿佛将空间一齐隔断了一般，原本猖獗的火焰在接近那条黑线的时候，便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伊薇，快点设置穿梭。”

    诺维德站在虚空之梭狭窄的舱门口，仿佛守护着险要雄关的孤独的战士。

    “诶，好，好的……”

    我一边慌乱地答道，一边赶紧鼓捣那些我自己都不太明白的仪表来。

    在雷忒斯的火焰之后，蔓延而来的是卉娜的藤蔓缠绕。从刚刚被雷忒斯喝得噤声开始，少女便一直面色阴沉，而现在，她终于又一次有了出手的机会。

    从战斗能力上看，卉娜并不算非常强悍，然而她的目的从一开始便不是我们的人，而是这艘承载着我们的虚空之梭。

    带着倒刺的坚韧藤蔓紧紧地缠绕在了穿越湮灭的仪器之上，试图禁锢住其存在，防止我们逃逸。

    “啧。”诺维德轻嗤一声，连续挥动镰刀斩出连串残影，将藤蔓尽数切断。现在来说，时间站在雷忒斯的一方。拖延下去，我们将要面临的就是集合拂晓骑士和雷忒斯，卉娜的围攻。

    我颤抖着手指不停地点击在虚空之梭的操作界面之上，希望能够尽快将之启动，而在外面，柯赛特已经首当其冲地面临着对方的围攻。

    有一个判断她错了，她一直以为对方不会真正地同薇萝反脸，而在我看来，那却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迟早都会决裂，等待的仅仅是一个时机。

    而今天，或许就是那个催化而出的，转折的时机了吧。

    “呜啊——”少女低沉的叫声。即使是她也无法以一人之力面对这么多的拂晓骑士，更不说还要全力拖延朝虚空之梭的方向突袭而来的雷忒斯……

    察觉到柯赛特的受伤，诺维德紧紧地蹙起了眉，然后在我没有注意的瞬间，一个闪身便跃了出去，镰刀挥舞如入无人之境。

    “诺维德！”

    我惊讶的声音。原本柯赛特的拖延就是为了让我们能够顺利离开，可是诺维德……他却从来不是一个抛弃队友的人。

    “伊薇，你先走——”

    仅仅是回复了我这么一句，便一个箭步迎上了卉娜窜射而来的藤蔓。

    这个傻瓜……怎么可能啊。

    你都不愿意抛弃柯赛特，我又怎么能抛弃你们，抛弃从时间的彼端来到我身边的你呢？

    我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虽然虚空之梭是一种非常高速的穿越道具，但是，拥有幻想之翼的我和诺维德，或许可以……

    灵光一现的我，几乎是瞬间便从虚空之梭中跳了出来，朝柯赛特的方向跑去——

    “柯赛特小姐！快去使用虚空之梭！我和诺维德可以——”

    就在这时，我张惶的话语戛然而止了。

    因为在我的眼前，又一次绽开了绝艳的火光。

    ——而这一次，已经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为我将之阻挡了\u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