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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嘹亮的童声让莫凡惊醒,就觉得自己手背上的皮肤被指甲连掐带扭。他赶紧抽回手来,发现旁边那个小姑娘已经醒转,正瞪着一双大眼睛恶狠狠盯着自己。
“你掐我干什么?”
“你看!”小姑娘一下子伸出手背,只见手背上大半都粉中带红。
周围的人不觉伸长脖子一看究竟,无论何时爱看热闹的人都少不了。莫凡自知这是自己的杰作,手背上的那层嫩皮差不多掉了半层。
“你看!你的口水差点没把我淹了。”莫凡伸出胳膊,右臂的臂弯湿了一片。
小姑娘下意识用手抹了下嘴角,眨眨大眼睛不说话了。
“好了,我们算扯平了。”莫凡顺手抓住她的左手,“你家大人呢,你是谁家的孩子?刚才我记得你身边有个穿黑衣服的。”
小姑娘满脸鄙夷之色,嘟着嘴用力抽回左手,“我就是大人,刚才就应该把你给阉了。”
莫凡没听出话里的恶毒,一旁兰可却哈哈大笑起来。
莫凡喜欢这个小姑娘,经过这个插曲两人也亲近了许多。莫凡把她抱在怀里,拿出各种吃食和小玩意来哄她、逗她。
“跟叔叔说,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胡乱吃着莫凡塞进手里的吃食,一边气哼哼地说着,“我叫芃芃!你别想占我便宜,你叫我一声小姐姐还差不离。”
“好!小妹妹,让你占我便宜总行了吧,先帮大哥哥挠挠后背。”
一边的黑衣女子一直默不作声,时不时拉一下芃芃的衣袖。芃芃不理不睬,仍旧和莫凡打闹成一片。
一路有芃芃这个小姑娘作伴,莫凡也开心了不少,两个人如此亲近让兰可、月戈频频撇嘴。
旅途终有到达的那一刻,这时一个海盗在舱口大喊:“到地方了,给老子都醒醒!”
一阵熙攘喧嚣在船舱里响起,这一声大喊把所有人从浑浑噩噩又拉回了现实。芃芃的两只小手一直拽着莫凡,“你和那个海盗老头有交情,到时候可别扔下我们不管。”
“交情就是喝了两次酒,我只能保证不让你的小元宝耳朵给船长下酒而已。”
“那就行,你背着我。”
莫凡有求必应,弯下腰让芃芃搂住自己的脖子,他趁势拍了一下芃芃的小肉屁股,捏着嗓子叫了一声,“到家了,下船了!”一路之上听够了海盗的手段,到了此时他反倒是坦然受之,畏惧之心变得很淡。他已经看到了太多的人,有道是法不责众,他不相信海盗能把这几千人都一股脑屠戮干净。
沙洲号停泊的地方是一处海岛,入眼处尽是些怪石嶙峋,悬崖峭壁,脚下就是浅黄色的沙滩,没有一株草木。兰可端详了半天也分不清是哪里,此时黑珍珠号已不见踪迹,眼前只有一条小径蜿蜒深入海岛深处,两旁分列着一大帮凶神恶煞,奇形怪状的海盗。
从其他船被押解下来的人陆陆续续混合到了一起,一个个顺着这条小径的指引默不作声,踽踽独行。
“你,站住!把面纱摘下来!”一声断喝让行进的队伍停了下来。
莫凡扭头一看发话的正是靶眼先前说过的绰号“手套”的海盗,他正大咧咧坐在路旁,低着头修剪着指甲,龇着牙,磨着牙,好像刚才说话的并不是他,可他伸出去的一条细长腿却正好拦住了芃芃口里的表姐,名字叫做纤纤的黑衣女子。
黑纱罩脸的纤纤沉默低头,她好像有些忐忑,回头看了两眼趴在莫凡背上的芃芃。
“这小娘皮害羞得很啊,非要大爷亲自动手才行!”手套对手指吹了口气,又前后翻转手掌端详了几眼很是满意自己费心花费的工夫。他站直了身子径直迎向纤纤,他步步进逼,纤纤步步后退。
芃芃适时大喊一声,“帅哥,只能让你一个人看!”
“噢,这个小美人坯子也凑热闹。好,就我一个人看。快!美人,赶紧把面纱摘下来!”手套得到芃芃的青睐更是兴奋。
纤纤看了眼芃芃,芃芃略一点头,头一缩趴在莫凡背上捂起嘴哧哧笑了起来。
得到首肯的纤纤伸出玉手捏了个兰花指,反手伸向左边耳际面纱的挂钩。手套随着纤纤的手指目不转睛,脑袋一点点也凑了过去。
纤纤轻轻摘下挂钩,面纱露出一道细缝正对着手套,真的是只给他一个人看。
这个海盗只看了一眼,猛地闭眼,猛地扭头!
这是怎样一张脸啊。鼻梁两侧先是雀斑和褐斑,然后就是星罗棋布的大小痦子、黑痣,上面还长着长短不一,粗细颜色各异的毛毛,剩下的地方都被痤疮、暗疮覆盖。
好一张脸啊,当真不忍猝视!手套得偿所愿,这张脸浇灭了他心中的所有热火。
队伍经此短暂停歇,继续前行。莫凡忍不住问背后的芃芃,“你表姐长得真那么吓人?”
“你也想一睹芳容?”芃芃一脸坏笑,“只能让你一个人看。”
“我看还是算了吧,看手套那表情,差点没背过气去。”
芃芃用手指缠着莫凡的头发玩了起来,也就不再说话,人们不分男女老幼,在海盗皮鞭的指引下终于来到一个岛内的洞窟内。洞窟很深,越往里走积水越深,到队伍彻底停住的时候,水已经没到了腰腹。
长条状的洞窟内已经人满为患,这头望不到那头,左边是黑漆漆的岩石,右边是自上而下碗口粗的黑柱子,扑鼻的尿臊屎臭,也不知道源头在哪里。
“这味道能把人熏死。”莫凡皱起眉头,屏住呼吸。
“闻习惯就闻不出了,我们这里的囚牢大多是这样,好在洞窟有缝隙连通外海,潮起潮落也能清理个大概。”
莫凡见周围就自己一个人大惊小怪,也只能自认倒霉晦气。
终于忍无可忍,莫凡站着在海水里偷偷地撒了泡尿,脸上却混若无事,他只觉身下的海水一热一凉之后一切就结束了。这种感觉很怪异,他不由瞟向周围的男女,想从他们脸上看出点什么。
“看什么看,你都尿我腿上了。”兰可说完抿着嘴瞪着莫凡。
“嘿嘿,真是对不住。”他难掩尴尬,只能转移话题,“所有人都泡在齐腰深的海水里,十天半月非要给泡成粥啊!”
“把这许多人囚禁在这里,一定有什么名堂。毕竟暂时性命无忧,我们也只能静观其变。”兰可翻来覆去还是这套说辞。
旁边月戈从荷囊里拿出吃食自顾自竟吃了起来。
“我就服了你,你这无敌的胃口。”
“我就不信你不吃不喝。”月戈一扭头对莫凡不理不睬,和旁边同道中人继续就着“美味”,分享美食。
“芃芃,你要是忍不住告诉哥一声。”莫凡这才想起背上的芃芃。
芃芃小手捂住莫凡的耳朵,轻声说道:“我已经一点一滴的告诉你了。”
莫凡狠狠拍了两下芃芃的屁股,“我就这么被你暗算了!”
果真,每次涨潮落潮,洞窟内就清爽许多。偶尔有海盗隔着黑柱子扬撒进几把晒干的小鱼小虾,就像在饲养海鲜,就这样又过了三天。
借着微弱的亮光,莫凡看到几个海盗在外面巡视,其中一个正是靶眼,“老哥、老哥!”莫凡赶紧呼叫靶眼。
靶眼停住脚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莫凡三人。
“老哥,把我们弄在这里到底做什么啊?”
“都是船长的命令,具体的我也不知,好像在找什么灵异之物。”
“灵异之物?”莫凡心里一惊,自己莫不就是什么“灵异之物”,转念又一想,自己满打满算是个妖人,这里却是南海界,“我们连海族的都不是,老哥您通融一下,把我们放了吧。”
“在赫利岛没有人敢忤逆船长的话。”一字一顿说完靶眼就一摇头,扭转身不声不响地走了。
莫凡的脸渐渐冷了下来,他无论如何也猜不出船长把这几千人囚禁于此所为者何,他也不想知道。但他觉得现在就这样等着,无异于坐以待毙,他可不想把自己的小命攥在别人的手心里。望着眼前胳膊粗细的黑色柱子,他用手指拍了拍,敲了敲,有磨砂的质感,却没有金属的回声,也不知是什么材质。他又释放出神识线深入水底,黑柱子的低端直插岩石内部,上方也是如此,没有丝毫漏洞。
“别费心思了,这是黑逆金。”识海内突然传来擎苍的声音。
“黑逆金是什么玩意?”
“到你嘴里都是什么玩意,我们故老传下来的一般常识,木胜土、土胜水、水胜火,火胜金、金胜木。”
“哦,金胜木之后又是木生土,这五样东西转了一圈,一个收拾一个,听起来似乎是这么回事。”莫眨眨眼,深以为然。
“这黑逆金则不在此例,说它是金吧,温度再高的火焰也不能把它融化,说他是木吧,再锋利的刀剑在它上面也难留下划痕。没想到船长有这许多黑逆金,却用这黑逆金来囚禁人!”
“你拿这黑逆金有没有办法?”
“好像有,在木源水本的家族秘典里。”
擎苍说得轻飘飘,莫凡冷哼一声就退出识海,“兰可你说怎么办?我总觉得慌兮兮的,总有大祸临头之感。”
“我们只有离开洞窟才有可能逃脱。”
这话说了等于白说,莫凡一撇嘴,突然脑中灵光一现,他想到了识海中的那把青色木剑。
“这剑看着是木头的,但锋利如金石,和那个黑逆金是一个路数,说不定也能互相克一下,胜一下。”想到这里莫凡暗自用一根神识线操控木剑沉于水底,一根神识线本来操控木剑就多有不便,在水下更是飘忽异常。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内里却屏气凝神,那木剑逆着水流慢慢靠近了黑逆金柱子。
“哦,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还是我们老家的话说得好,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这黑逆金在木剑之下比豆腐还要软上几分,嫩上几分!”
有了这个发现,莫凡心中不禁窃喜不已,轻轻拍了拍芃芃的小屁股暗自庆贺了一番。
芃芃受不了莫凡频繁拍打,气哼哼跳到了黑衣女子纤纤背上。
莫凡不以为意,意味深长地向芃芃一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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