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缺失的一角

    前面的数据都挺正常，和自己预想的差不多，可最后那个是什么东西？一方面梁启朝觉得自己不要在意为好，但是另一方面他的职业又让他一定要搞明白。

    “喂，”他抬头超文千千那边喊，那高处的容器抖动了一下，文千千的头冒了出来，“你最后一分钟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吗？”

    文千千心里咯噔一下，还真出问题了？但是她不是很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面前隔空喊话，于是她朝下面招招手。

    吩咐手下先无视后面的曲线，分析前面的，梁启朝又一步步走上楼梯，一弯腰坐在最上面那层。

    文千千靠过来声的：“我当时没有那么做……我不知道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还是仪器的问题，但是我没有停过脚步。”

    梁启朝脸色变了又变，他瞄了一眼操作台那边，问：“那你在重现的时候，那几分钟是什么感觉。”

    文千千想了想，回答道：“动不了……不舒服，难过……”迟疑了一下，她问：“梁教授……那个，虽然觉得问你也没什么用，对面五楼那里到底有什么？我好像看到什么亮晶晶的东西。”

    能有什么，那就是我。梁启朝拧起眉头，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诡异的问题，还是……真的是仪器被动了手脚，可是这个仪器，搬过来的时候自己一直在旁边盯着，能动手的话也就只有自己到达约定地点前了。

    他心里一突，难道文千千暴露了吗？可转念一想，不可能，就算是程颐那家伙，也没有弄清楚，哪会突然又杀出个了解情况的人？或者是因为之前自己一直担忧的那个问题？

    该死，一个月前就和瓦尔基里强调过，要尽快查出来，一直拖到现在都没有动静。再这么下去，不单单是文千千会有危险，研究所也会惹上麻烦的。

    “怎么了？”文千千问，她感觉对方表情不是很好，提心吊胆的，“是很严重的问题吗？”

    “不，是我自己的问题。”他抬眼，看到千千一脸忧虑的模样，鬼使神差地把手放在她头顶，“不要紧张，我会查清楚这段记忆链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的。”

    “那，那对面那个到底是……”会不会是什么麻烦的东西？心里仍然有忌惮的情绪，导致文千千没有躲开对方的手。

    “你如果很在意，我可以告诉你，对面的人是我。”

    “咦!!!”这真是出乎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所以当初，梁启朝就在那个位置发现了她吗？

    觉得手下触感不错，梁启朝又揉了一把，但是这一回对方闪开了，“可能还要继续检测，你还能坚持吗？”

    刚刚造成的眩晕感现在已经消失了，文千千点点头。得到她的肯首，梁启朝走下去，开始第二次检测的准备。至于那个问题，等检测结束后，他再慢、慢算账。眼神阴郁下来，他又看了一眼那所谓专家的方向。

    在研究员的提醒下，文千千再次躺好，和上次一样，盖子缓缓盖上，嗤嗤两声，外界的声音就被隔绝了。

    躺在那里，听着系统报数，文千千的思绪却没有停止，既然站在那里的是梁启朝，那么那块闪亮的东西又是什么？自己不要看，是不要看他？还是要他不要看过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眼皮一沉，她再次下降……

    [你来了]

    我来了？“你是谁？”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文千千从湖底爬起来，环视这个地方，总觉得自己似乎来过。

    [来话]

    “你是谁？你在哪？我在哪？”

    [别怕，你估计在做梦]

    [很快就能醒了，不如来话解闷]

    很快就能醒吗？“那好。”文千千盘腿坐下。

    [你看不到我吗]

    “嗯，看不到。”

    [其实我就在你面前，好可惜]

    “哎？”文千千伸出手去在空气中挥舞，但是并没有碰到任何物品。

    对方似乎被她傻乎乎的样子逗笑了，它:[你也碰不到我的]

    这样么？“别人也碰不到你吗？”

    [嗯，似乎是如此，不过你下来陪我话我还是很高兴的]

    “那没有人的时候呢？”

    [寂寞啊]

    “寂寞，”文千千心里产生了类似寂寞的情绪，“也对，没有人能看见，没有人能意识到自己存在，果然很寂寞。”

    [你也有过这种经历吗]

    “哎？”

    [能让我看看吗]对方的声音有点期待，[我也想看看你的寂寞]

    可是它又倒吸口气，抱着歉意：[抱歉，我这样是不是很奇怪]

    “不不，没关系的，我没关系的！”文千千急忙摆手，她下意识不想对方不开心，明明它比自己寂寞多了不是吗？“请……请看？我没事的。”

    [真的吗]文千千听到有人在耳边咯咯笑着，好像它离得自己更近了，但是感觉并不讨厌，[那打扰了！]

    场景发生了变化，面与面的界限开始模糊，一些原本没有的颜色开始浮现。一闪神，环境清晰起来，文千千认出来了，这不是自己学校的课室吗？

    “今那个女生居然来了！”

    “她总是偷偷缺席呢，运气也太好了，都没怎么被老师捉到过……”

    不是，我没有缺席。

    “喂喂，你她不会是有什么背景？”

    “你是老师被威胁或者贿赂了吗？”

    我没有……

    “啊，好奇怪，一眨眼她又不见了！”

    “对啊对啊，明明刚才还在的……”

    “讨厌，又逃课了吗？”

    我还在这里，我没有走……

    “平时也不怎么话，真是个怪胎。”

    “离她远点。”

    嘀嘀咕咕的，旁边的人在窃窃私语，殊不知他们讨论的对象还在原位，把话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

    什么啊……他们是眼睛有什么问题吗？还是大脑坏掉了吗？我明明就好好的坐在这里，一节课都没有缺过！

    “文千千！”这时，台上的老师点了自己的名字，她赶紧站起来。但是……

    “文千千？文千千同学没到吗？”老师低下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哎，逃课了吗？”

    不是的！她慌张的看向四周，但是没有人看到她，张嘴话，没有人听到她，连帮她打掩护的人都没有……

    “来了来了！”

    “老师总算点她了！”

    “嘻嘻嘻……”

    什么，连老师都有问题了吗？这里的所有人都瞎了还是聋了？我就在这里啊！

    所有人都，所有人……

    不……有问题的人是我……她站着，一节课都不曾坐下。

    有问题的人是我。

    一滴，两滴，三滴。

    原来我是个怪物吗？

    四，五，六……消失消失……用什么把这个教室炸飞就好了。关仑……关仑……

    [没关系的，姐，等你去了学校就会有很多好朋友了]

    关仑……关仑……

    [不用担心我，我只是时间到了]

    [到那个时候，姐就不会因为我不在而寂寞了]

    关仑，关仑！

    [姐……姐啊…………姐……关……grgrgr……关仑想……]

    想要关仑，关仑……关仑，回来……救救它，救救它！谁来……

    对啊，大家都看不到我……我是……都怪我……

    我的关仑啊！！全部！全部都给我陪葬！消失消失消失消失……

    自己消失……

    ……[哔？]

    “文千千，文千千！”恍惚中似乎有人在低声喊自己的名字，怎么，有人能找到我吗？是谁？谁？眼前还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刚刚能依稀听到的声音远去了。

    “等等！别走！”她开始拔腿向前奔跑，但是眼前不断扩展的还是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突然，她好像看到前方有了变化，一个闪烁的光点。在那里！自己要赶紧过去！她加快了脚步，最终站在了那东西前面。

    火，那是火在燃烧，但是又不像火，因为触碰的时候不会痛,也没有声响。可是不是光，千千这么想着，光并不会像这样多变。这流动着的光焰，像水，比水要激烈，一节节扭曲着上升，然后消失。

    “千……千……”的声音温柔地，温柔地从里面流淌而出。

    是它，是它没错！这熟悉的感觉……就像十几年前一样。它可以，它可以！只要它就够了！文千千张开双臂朝那里扑过去，一把抱住了那光火。像是接受了她一般，这光火也反过来慢慢将她包裹住。

    “走，走……”

    走走……就这么被带走，温柔地，温暖的……

    梁启朝能看到的记忆突然破碎了，那间课室墙壁在一点点脱落着。

    不对劲，这不对劲！他连忙断开连接，取下头盔的时候，外界的声音猛地闯入双耳中，非常嘈杂的声响。

    有人在惊叫着，加上噼里啪啦的击打声，他睁开双眼定睛一看。原本围绕在机器旁边的员工四散开来，中间那机器，在剧烈的摇晃轰鸣着。管道交接处冒出蓝色的电火，有的已经断裂开来，随着里面嗤嗤放出的气体在四处乱甩，击打在地上、墙壁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黑痕……

    “什、什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出事了！梁启朝瞪大双眼。而身后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那个精神检测的专家也下来了，正站在那里惊叫着。

    “你还好意思！”梁启朝冲过去，一把揪住对方的领子，“这难道不是你们的杰作吗？”

    “什么？”虽然也很震惊，但是专员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老油条一个，他立刻反应过来，“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每台机器都是检测合格的！刚才在调试的时候我没有发现过任何问题！倒是你们！实验内容遮遮掩掩！还把保密条例设立得那么严苛！我很好的做到了自己该做的，梁所长！你凭什么责问我？”

    “所长！！！”梁启朝还想继续，但是一声惊恐的叫声打断了他，他回过头，看到研究员们都紧紧盯着上方。

    千千！甩开专员，他抬眼望去，看到那个胶囊正好处于一条管道的击打路径上，正一下下的被那管道抽击着，眼看就要离开卡槽，坠.落下来。

    “该死！”梁启朝想靠近，但是啪啪两声，两道管子抽击在他面前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黑痕。

    “所长！”

    “所长心！”研究员在不远处喊着。

    “上面的！立刻切断这仪器的所有电气供给！”梁启朝朝上面喊着。

    [已经切开了！但是这个机器的安全保障功能包括防断电，所以有自助储电功能！]上面的人回应着。

    “kao！”梁启朝闻言，把鞋袜蹬开，环抱双手，开始心向楼梯处靠近。那个胶囊有机械弹出按键，只要自己能靠近，就能手动把文千千放出来。

    看着自家所长居然想自己走进管道攻击了范围，员工的心一下跳到嗓子眼，有的比较激进，甚至想也突围，但是不是被啪啪击飞，就是差点被打到而停下脚步。

    躲开一个攻击，梁启朝算着自己和对方的距离，看着周围的情况慢慢移动，一边竖起耳朵听着空气中的抽动声。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啊！！！”有员工在尖叫。他瞳仁一缩，看到那胶囊还是被抽了起来，撞在后方的墙壁上。盖子被撞得四分五裂，在嗤嗤四散的催眠瓦斯中，先是一只手，随后是上半身，沉睡的文千千从里面滑落。不巧的是，另一只管道就像长眼睛了一样，朝着千千下落的方向抽去。

    这角度，这力度，打中了就是一发全垒打。就算没被打中，沉睡着从那个高度摔下来，不是脑震荡就是骨折。

    “我和谐！”顾不得更多了，梁启朝撒腿朝那边飞奔。千钧一发，他稳稳接住了下落的千千，但同时——

    “唔！”他感觉自己右肩一麻，自己被甩到空中……

    “所长！！！”

    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在付出正面挨了一下的代价，梁启朝和千千被一下击出了管道们的攻击范围。两人落地后，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用左手撑起来，梁启朝感觉自己的右边身体像是失去知觉了，他抱起文千千，仔细检查着她的情况。

    幸好，除了衣服破了，身上沾了灰以外，没什么异常。他看到远处的员工们绕过机器在往这边跑动。

    “所长？”一个男生弯下腰想帮助他，然而梁启朝摇摇头，他看到有几个人晕倒在地，还有几个人围着中间暴走的机器，手足无措。

    “叫救护车！把上面的担架拿下来！所有人都给我下来帮忙，优先看护伤员，那个机器先别管！”忍着右肩越来越强烈的痛感，他这样喊着。

    “所长！这个家伙怎么办？”三个研究员把那个专员团团围住，他们眼中闪着怒火。

    梁启朝想都没想，：“拘起来。”

    立刻，三人扑上去和那专员扭打在一块。

    “你这是违法了！你没有权利拘留我！”专员哪里是几个年轻伙的对手，很快就被制服了，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朝梁启朝喊道。

    牙齿磨了又磨，梁启朝压抑地：“给我好吃好喝的供着，等这边解决了，我亲自押过去质询你们局的局长！”

    随后他不再看那被扭送走的人，勉强举起失去知觉的右手，将文千千的头发理顺，轻轻拍着她的脸，低声叫着：“文千千，文千千！”

    就在他意识到文千千可能不是身体而是大脑受到损伤时，怀里的人突然张开了双眼。“文千千！你没事吗？你感觉怎么样？”他急忙问。

    可是她就张着双眼，双唇轻轻扇动着，呆滞地看向花板，本来灵动的眼睛如今像死目一般，一点精神气都没有。

    “文千千！你听得到吗？你别吓我！”梁启朝急了，这根本不是正常的模样，他将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用左手搓着她的手臂和肩膀，甚至用力掐，想用外界的刺激让这个家伙回过神。

    突然，文千千紧闭双眼，抬手捂住自己的头，张嘴发出来极为吓人的惨叫声。把正在收拾残局的员工都吓了一大跳，更不要就待在她身边的梁启朝了。

    “怎么了？怎么了？”文千千在他怀里翻腾着，活像一条上岸的鱼，梁启朝都快要捉不住她了。

    “所长？”有人想靠过来查看情况，但文千千似乎像察觉到别人靠近一般，挣扎得更剧烈了！梁启朝甚至能感觉身边空气流转在加速，浮动在自己的光裸的脚踝和脖颈处。

    “滚开！不要靠过来！”梁启朝叫住那人，然后忍着疼痛将人搂紧。

    “千……千……怎么了，哪里痛吗？”他低声叫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点，不要抖得那么厉害，“千，没事了，已经停下来了，没事了……千……我不继续了，别怕……别怕……”

    似乎得到了抚慰，文千千挣扎的力气在渐渐减，叫声也改为轻轻的呜咽，但是从她紧皱的眉头和战栗的身体，梁启朝知道，她还在痛，只不过现在她开始忍耐……

    “对不起，千……对不起……对不起……”

    咚！一声，像是什么被踹了一脚，员工看过去，正好看到瓦尔基里将挡在门口附近的零件踢开，跑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