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现实、记忆和梦其七

    “是吗，调整好了？”梁启朝用手按住耳朵声着，仔细一看手指下露出了耳机的几部分。

    本来已经平静下来了，听到对方出这话，文千千又紧张起来，她悄悄把手埋进裙摆里。被看到有点丢人，在别人眼里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却在害怕，不能造成别人的困扰。

    就在她低头强忍时，感觉肩上被一个温暖的东西扶住，转过头，那是梁启朝的手。

    “怎么了？”他似乎在嘲笑自己，“害怕？”

    把手轻轻挥开，文千千：“才没有，我在唤醒回忆！免得记不清了！”这人干什么，没看到周围还有别的研究员在吗？一点都不体谅人！

    “这点你不用担心，一旦我找到那个区域，你不想想起来都会想得一清二楚的。”他笑容不减，嘴角似乎还是含着嘲笑的意味，真讨厌。文千千捋捋裙摆，开始可劲的在心里问候某人，先过瘾了再，免得一会他开始观测的时候又忍不住想骂人。

    “好了，把头发扎起来，躺进去。”

    “哦、哦……”再次扯扯裙摆，文千千慢慢走上那个台阶，因为旁边没有扶手，周围的研究员走过来想搀扶她，“没事没事，我可以的。”她走到那个白色胶囊旁，这容器看起来和海奇的那个有点点像，躺上去似乎还挺舒服的样子。

    伸手扶住入口两侧，千千用力一撑，一边膝盖跨了上去。幸亏这裙子有安全裤，她这么想着，右脚下意识想撑在胶囊表面，将自己顶进去，谁知脚底一空。

    “啊……”叫声还没有出口，脚底又踩实了，可是那触感是柔.软温凉的，像是软玉，回头就看到梁启朝不知何时站在容器下，一手撑着自己，一边非常嫌弃的摇头。

    脚底的温度急速上升，几乎要烫伤自己，她一蹬钻进胶囊里躺好，就听着对方在外面还是安排工作。不好，总觉的脚底怪怪的，她把右脚附在左脚脚背上搓了搓。

    叩叩，有人轻轻敲着胶囊外，“准备好了吗？我要关上盖子了。”

    “好了！”她忙回答。

    “等会儿会有助眠的气体喷出来，系统会提醒的，别被吓到哦。”

    “知、知道啦！”又那么大声！

    盖子慢慢盖上，左右液压器发出“嗤——”的声音，表示着这个胶囊已经被牢牢封死了。总觉得像是……文千千慌忙摇头，想什么呢，太不吉利了。她将耳朵靠近边缘，似乎能隐约听到外面的人在交谈。真可惜，虽然正前方是透明的，但是在这个高度，看不到下面的员工呢……有点好奇。

    [即将释放助眠瓦斯，请注意]这时胶囊内响起女声，在提醒她机器开始运作了，在轻轻的倒数声中，文千千闭上双眼。不用怕不用怕，就是睡了一觉……

    “数值平稳了，所长？”

    “嗯，知道了。”梁启朝走到这个白色机器的左侧，那里有个专门给观测者使用的位置，“有什么情况立刻报告。”着，他坐下来，带好那个头盔，开始沉下心神。

    文千千感觉自己在下沉，慢慢的，沉下水底，并没有不能呼吸的感觉，而且被温和的水包围着，感觉还不错。她就随着这下行的水流，一直向下向下。

    “好温暖……”她看着水面上透下来的斑斓光线，这么着。

    [……]

    唉？好像有谁在话，文千千再次睁大眼睛，就觉得自己脚底踩到了地面，那是触感像磨砂一样的白色石子铺成的地面，抬头望去，还能依稀看到上面的光芒。

    [文千千……]

    “谁？”

    [听得到吗？]

    好耳熟的声音，是熟人？我来这里……是干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很重要的，想不起来了！

    [不要怕，一会就能出去了，所以先在这里和我话？]那把声音蛊惑道。

    这样吗？一会就能出去了。文千千盘腿坐下，：“好，要些啥？你是谁啊？”

    [我是谁不重要，反正一会你就要走了。]

    “这样吗，好……”

    [你能飞吗？]

    “飞？好像试过哦……”突然文千千感觉自己似乎被什么盯上了，头皮一紧，“怎么了吗？”

    [好像很厉害，你还想再飞一次吗？]

    “再……？”突然原本斑斓的湖底变了，变成了学校的红棉十字路，“哎？这里是……”

    “前面的……站住！”依稀从后方传来叫喊声，她回过头，能在人群.交错的缝隙中，看到有男生在向这边奔跑。

    我记得这里的确是……不对？难道真的再来一遍了？心里有着疑惑，但是文千千还是转身奔跑起来，先不管那么多，被抓住就不好了！但是脚步很沉重，似乎不能控制一般，这样下去，会被抓住的！

    文千千心里咚咚直跳，在此时，她看到了右边房屋的阳台，那里没有栏杆，要是能……对啊，试一试！

    她双脚发力，向上跳去，脚底的阻滞感加重了，似乎踩在什么砂石做的方块上，虽然那种感觉很快就消散，但是她确实能从上面借力。

    “成了！”千千面泛红光，她没想到自己能成功，心中一阵激荡，开始一次又一次的用脚蹬了起来。

    对！就是这样，保持住！双眼紧紧盯着目的地，她现在完全不关心外界如何，只一心向目标靠近。

    很快她感觉自己的双手能压下阵阵风，让自己上升得更快一点。在外人眼里这动作不得不是很滑稽的，一个女孩在半空中满头大汗手舞足蹈的，与其飞，不如是缓慢的飘。

    但是千千心里非常满足，这是只有自己能做到的事情，是自己的特长！她飘上阳台，然后缓缓落下，转头看后面一头雾水的几个男生，他们在左右寻找着她的踪迹，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能看到在前面跑着的女生就怎么凭空消失了。

    “略！”朝着下面的人吐舌.头，她朝黑暗处走去，此时忽然心中有所感，顿住，抬头向左手边张望。

    唉？我在看什么？她只看到对面是移动五层高的建筑，但是身体动弹不得，到底是在找什么？她开始仔细看那栋建筑，不过是一个酒店而已，为什么要这么在意？

    晃动的目光中，最后被月光下一枚亮点吸引，对面的楼顶上似乎有什么？那是什么？是个人……我知道他的，我似乎知道……看过无数次，无数次，一定会出现在那个地方的人。

    “不……要看……求……”不要，快走，不要看……不要再一次……时间似乎凝固了，但是有话在心里回荡着，想向他，那种悲伤的话语，自己想表达什么呢？

    “清醒了没？”刚张开眼就被玻璃窗对面的脸吓一大跳，梁启朝正趴在那轻轻敲着盖子，见文千千醒了，他便朝下面挥挥手。

    盖子打开了，文千千做起身，揉着有些恍惚的脑袋。

    “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梁启朝问。

    “就是有点头晕。”

    “那是正常的现象，你不用担心，”梁启朝听到后似乎放心了，“你先在这里坐着，等解析完数据再看看要不要继续。”

    “嗯。”文千千点头，但是心里有个疑惑她没有，当时自己跳上二楼后，明明没有顿足张望而是立刻往里面走了，为什么记忆中的自己却是在张望对面的楼顶？而且楼顶有谁在……

    不要看？我在和谁话？为什么不要看？是在和自己吗？还是对面那人？揉着头，文千千想不明白，难道是在仪器的影响下记忆出了偏差吗？啊，不行，记不清了……

    “怎么样？”梁启朝询问在检测旁忙碌的员工，“数据出来了吗？”

    “所长……这个，”很快屏幕上显示解析结束，研究员指着那一块着，“结果出来了。”

    梁启朝凑过去，“我看看，”那是一条时间轴，用鼠标拖动上面的光标时，文千千的记忆就在屏幕上快进或者快退着，梁启朝把光标拉到文千千开始起跳那一刻，然后开始来回拖动着，同时观察显示在下方的各项数值，“果然是兴奋，和肾上腺素有关系。”然后他发现文千千各项数值的曲线直到落在二楼后都没有下降，还在爬升。

    为什么？明明应该落地后就结束了才是，他将鼠标往后拖着，看那个少女落地，向前走了几步，然后顿住。

    停住了？当时有停住吗？梁启朝疑惑，但是画面里的少女就只是停在哪里，再也没有更多的动作。难道是看到了什么？凑过去细看，梁启朝似乎看到她的嘴唇动了，在话？和谁？

    “所、所长！”突然研究员在旁边大喊，梁启朝的思绪被打断了，很不悦的看了那人一眼，可是研究员没有因为自己的眼神而退缩，而是用手指指着屏幕某处。

    “怎么了？”梁启朝回过头去寻找对方指着的那点，然后他看到，下面的数值全部清空了，不，感觉就像其他感情和反应比画面还要快的停止了，前面的曲线戛然而止，只剩下……

    “悲伤和……恐惧？”

    瓦尔基里走出胶囊，在苏埃尔特的服务区转悠了很久，但是他没办法靠近那块核心地段，那里被很好的保护了起来。

    “成功了吗？”桃子问。

    “不行，只有我一个人做不到，而且会打草惊蛇，在被发现前我就回来了。”

    “这样……”两人都有点丧气，这时桃子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在里面的时候，我又研究了一下那个房间！”

    瓦尔基里随意应答一句，心里还在考虑着自己的事情。

    “然后我有了新发现！这个房间肯定是被损坏了，因为里面有错误！”桃子挥舞着手，似乎为自己的发现而兴奋不已，“所以我觉得我们不用在意这个房间了，它本来就是坏掉的。”

    “坏掉的？不可能，影子档案从来没有出过差错。”瓦尔基里摇摇头。

    谁知桃子更加兴奋了，她手舞足蹈的：“所以我才觉得这是个大发现啊！不定能成为很了不起的发现！因为这个证实了这档案会出错！”

    “都了……”

    “你先听我嘛！”

    无奈摇头，瓦尔认为自己不听的话能被桃子缠上一，于是他：“那你。”

    “一开始呢，我也和你一样，把整个房间的角角落落都研究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放过，但是一无所获。

    然后我也和你一样，认为果然突破口就在那个机器人和相框上了，因为不是很懂那个机器的事情，所以我去了一下，你猜我搜到什么？”

    “什——么？”果然半吊子的家伙就喜欢依靠引擎，瓦尔苦笑。

    “喂喂，你认真点好不好！我搜到，那个机器人是96年才有的！所以怎么会在95年的房子里出现呢？肯定是搞错了！”

    “是是是……搞错了……”突然瓦尔基里瞪大双眼。

    “96年？”

    “对哦，96年！”

    “怎么会……我……”瓦尔也拿出自己的通讯器开始检索。

    “光轮式机器人……新一代……医用……”

    “996年投入生产。”瓦尔基里读到这里，脸色变了，“怎么会……不可能……”

    桃子颇有点自得，自己可是发现了能颠覆所有人观点的东西呢！“怎么样~我没错？”

    “95年……96年，差了……”

    [差了一年]梁启朝的脸在脑海中浮现。

    很糟糕，很糟糕！太糟糕了，瓦尔突然有了个猜想。“桃子！”他突然抓住桃子的肩膀，。

    桃子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挣扎起来：“干什么！你抓疼我了！”

    “千千入职的时候！有没有做过记忆鉴定！”

    “你先放手啊！”

    “快啊！”瓦尔基里没有放手，但是他的表情吓到桃子了，那是她在这个人脸上见过的，最慌张的表情。

    “老大、要快速入职……千千不是走正常路线入职的，而且你也知道的，我们地下研究所对这个要求不严格，所以我……我就直接……”

    “那就是没有吗！”瓦尔基里觉得自己心都要跳出了了，“完了完了，桃子快点！不管什么证据了，马上赶回去阻止千千的精神检测！”

    “哎？发生什么了吗？等等！”看着瓦尔基里披上外套就往外冲，桃子也顾不上收拾房间和仪容，紧跟着追了出去。

    砰砰两声，两人快速钻进车内，关上门。瓦尔在激动中，手都是抖的，桃子见状：“喂，你这样没关系吗？我来开？”

    抹一把脸，瓦尔基里回绝道：“我没事，出发。”点开安全系统，车子冲出停车位，朝着目的地开去。

    走出这片区域，进入高速路，瓦尔基里设定了自动导航系统后，就放开双手，解开通讯器的禁制，开始哒哒哒的发讯息。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想到了什么？”桃子问。

    “差了一年……”

    “对啊，是差了一年。”

    “不是那个机器，”瓦尔基里摇摇头，“我是，文千千的记忆很可能差了一年！”

    “咦！怎么会？”桃子惊讶道。

    “你过的，那个机器是96年生产，但是无论是相框上还是日历都显示是95年没错？”

    是这样的，桃子点头。

    “然后千千自己是七岁去了苏埃尔特，但是那个事件是在她八岁的时候被曝光……也差了一年。”

    “可这也明不了什么啊？”

    “桃子，影子档案是不会出错的。”

    “但是不定……”

    “我赌不起！”他一拳砸在窗上，那窗户发出危险的咔咔声，“赌不起，这是赌不起的事情，是不能出差错的事情。人的大脑本来就是世界上最精密的仪器，出了一点差错都会引来严重的后果，我们不能拿千千来赌博。”

    桃子沉默了。

    “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用什么力量去干扰了千千的影子档案，我也不考虑是不是真的有力量能干扰它，更不管千千的记忆有没有出差错。但是既然里面有了错误，就证明这块地方碰不得！”瓦尔着，用手捂住脸。

    “啊……如果赶不上怎么办？如果千千真的受到无法挽回的伤害怎么办，如果他也因为这件事受到打击怎么办？那么耀眼的人……我……我一开始就提醒过他的，我一开始就觉得这事情不靠谱，为什么没有坚决一点？无论是准备把千千弄过来的时候，还是他要我和千千打好关系的时候……我骗了她，我是个骗子……是我……我没有……”

    “瓦尔基里，”桃子轻柔的呼唤他，“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尽量挽回好吗？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一会要怎么做。”手抚上对方毛绒绒的头发，她是知道的，虽然平时很欠揍，总是惹麻烦。但是瓦尔基里是这世界上，她所知道的人中，最温柔善良的一个。

    所以我过，你们会后悔的嘛……桃子在心里声。我过的，你们两个都不是黑心的人，根本做不来那黑心的事，却总是勉强自己，两个笨蛋。

    “抱歉……谢谢你。”半晌，他闷声。

    “没办法，谁叫我们是朋友嘛。”

    【作者题外话】：抱抱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