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篇_第120章 都是贱的！

    子昭咬咬牙，跳过院墙，往外走去。她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由自己编剧，樊熠主演的桃红色大戏里。戏里面，樊熠打天下，子昭是他的妻子，岁月静好。可惜，显然不是这样，樊熠的妻子是别人。她明显被自己的幻想给骗了。如今错误已经铸成，怨天怨地也没有什么用，只有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了。她盘算着，公子喜应该还会收留她，她可以继续替他卖命。看来没有人能靠得住，还是自己靠自己稳当。

    在院墙前那红云一般的桃花下，她替自己好好打算过了。她先逃到齐国，然后和公子喜谈判，她继续辅佐他，他也不要揭穿她。现在是患难见真情，公子喜应该也缺人。要是运气很好，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她说不一定不会死，成功混上忠武侯的宝座呢。

    打算得很不错，她的脚步却一步比一步沉重。

    也许，她也不愿意离开他。这个男人，他的身影背对着阳光，周身是金色的光晕，和刀剑反射的银光交织起来，形成了光影变幻的剪影。她爱上他英豪伟岸的剪影，那似乎可以顶天立地，无所畏惧，似乎可以依托一身的身影。她爱上他跪着发下的慎重誓言。

    他给了她希望，她可以放下刀剑。以后，他会在前方征战杀伐，而她在他的保护下，岁月静好。她绣过那些鸳鸯锦帕，还指望大喜之日亲手交给他呢。她希望他看见相依相偎的锦帕，顿时明白她的心意，她是把自己一生托付给了他。

    说到底她也是个女人，她把自己完完全全地托付给了他，才发现其实无处可托，只有走了……她决不能给人做妾，她决不能去踏入别人的姻缘。

    穿着便服的樊熠从墙角闪出来：“你往那里去？”

    子昭怔怔看着他，雨水将她的头发润湿得乱七八糟的，她的身子在瑟瑟发抖，半响之后，她答非所问：“你有妻妾，你和你的妻子这么恩爱。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又为什么又要说娶我为妻？”

    樊熠更是答非所问：“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取名凌冰吗？”

    她摇摇头，直直看着他：“不知道。”

    他笑得有些机锋：“边疆几年。小侯爷一直是盛气凌人，一直冷傲像块冰。我那时就在想，等我那天打败你的父亲，把你抓过来，压在身下，看你是不是还这样又冷又傲。想不到，你居然是个姑娘。你这种性格，如果我告诉你，我有妻妾，那天你会跟着我走吗？”

    她苦笑着摇头，有莹莹泪光蒙在双眼之上：“不会。”

    “所以我不能告诉你。”樊熠淡然笑道，并不回避她锋利的眼眸：“不过我确实准备娶你为妻，我和公子喜已经达成协议，他在齐国借到兵，我就说服我王出兵，帮他打到会稽。公子喜做了越王，他就会改换你的身份，封你为公主，嫁到吴国和亲。两国‘国婚’，我会娶你做正夫人。在此之前，我会先娶你为妾室。”

    子昭蹙着眉，闻到了交易的味道：“公子知道我是女子了？”

    樊熠的声音有些惶急：“是的，他已把你许给我，所以你也回不去。自古以来，没有女子做忠武侯的道理，不过现今你的身份是个秘密，只有我和公子喜知道，到时候……”

    子昭沉吟半响，苦笑着：“你有夫人了吧。”

    樊熠的声音平静而坦然：“两头大，之前是有先例的。”

    樊熠的表情认真，似乎是很有诚意。她听着他的安排，她的牙咬在嘴唇之上，嘴唇上咬出深深血印：“我不愿意，放我走吧。我们忠武侯府的女儿，从来都是明媒正娶做正夫人。即使不嫁人，我也不愿意这么轻贱……况且，我一直痛恨嚣张的妾室，我害怕……我害怕做我自己痛恨的女人。”

    他走近她，像要揽她在怀里，她身子颤了颤，往边上一躲。她的脸上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淅淅沥沥，她一擦脸上的雨水，往大路上走去。

    他大步流星走前，双臂一伸，揽住她的腰身，她用力挣扎。他皱皱眉，将她揽入怀中，贴着她的耳畔哀求：“为了我，委屈委屈吧。凌冰，我当时娶妻时，并不知道这个世间有个你。”

    她发着呆，不知所措，他抱着她，跳过院墙。她终于醒悟过来，如果由着这样下去，自己终究是做了自己鄙夷的那种女人。她往外逃去，惊惶地撞在一株又一株桃树之上。无数大滴大滴的雨水从桃树砸下来，湿透了她的衣衫，一片冰凉，春寒刺骨。

    她的心一片慌乱，泪水和着雨水淌下。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哭了……她压抑着哭声……曾经她想，自己会是顶天立地的忠武侯，如果自己哭了，那些准备倚望她的人可怎么办？即使在听说宫廷政变，她咬着牙要报仇的时候，她也不愿意哭泣。哭就是服软，她不愿意服软，她不愿意做一个软弱的妾室……她视线模糊，在院墙前跌跌撞撞。

    他追上去，紧紧抱着她，将她身子一旋，重重按在桃树之上。他双手支撑在桃树之上，将她逼得无路可去。他低下头，向她吻去，他们两撕打着……桃树剧烈晃动着，桃花的花瓣和雨水落在他们的身上，醉人的花香和刺骨的冰冷交织在一起。他霸道揽住她的腰身，将她拦腰抱了起来……细细碎碎的低吟声蚀骨婉转……身后的桃树被不停撞击得猛然摇摆，春天的蓓蕾坠了一地。

    他将她一路抱回厢房，就像两只纠缠的交颈鸳鸯，沉沦在欢愉又痛楚的情海里。这个世界，真正的道德君子很少，大约是做君子太难，而沉沦在快乐里，却太容易。

    其实，都是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