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篇_第121章 美人帐下犹歌舞

    一句话就能总结子昭的遭遇：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

    通俗来讲，就是你自己犯贱，别人必将你践踏得更下贱。不过，在爱情之中，就算心有理智，偏偏有很多人依然在孜孜不倦地作践自己。

    樊府人人都在传说，“冰姑娘”美貌大方，虽然还没有过门，却很受大将军宠爱。具体表现为，连正夫人也额外给子昭面子上，有几件事在樊府广泛传播。

    第一件事，子昭的住房是个精致雅丽的小院，种了成千上万青翠的修竹，名“筑筠苑”，子昭住进来没两天。她打开衣柜，发现有很多簇新而飘逸华贵的衣衫。子昭试了试，衣衫绮丽华贵，如彩云流光一般飘逸，却并不合身。

    子昭的个头站在男人之中，也算中等。在女人之中，那就算相当高挑的了。子昭有些奇怪，就遣丫鬟落梅去问正夫人。夫人芳龄二十有四，玉颜端庄妍美，气质清雅大方，嫁给樊熠大约七八年了，府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她操办。

    正夫人款款来筑筠苑，一看衣柜，脸顿时黑了黑。一问得知，当日是大丫鬟香秀带人收拾的房子，夫人连连对子昭赔罪，随后责怪香秀。

    香秀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是婢子疏忽了，婢子前日收拾房子之时，见很多簇新的衣裳。婢子见识浅薄，觉得丢了浪费，反正冰姑娘也能穿。”

    夫人俯视着香秀，端庄的鬓发纹丝不动，冷冷笑道：“你也是大丫鬟了，我信任你。你做事却这么不牢靠。这旧人的衣裳也能给冰姑娘穿吗？角门打二十棍，收拾东西走吧。”

    香秀痛哭流涕，连连磕头求饶。子昭摇一摇头，暗觉不对劲，这不是自己惹事了吗？子昭随口问道：“什么旧人？”

    夫人温柔笑道：“妹妹不可多心，是我粗心倦怠了。这些奴才惫懒，只要稍微没有看着，就生事端。她们要是得罪你了，你一定要告诉我。男人嘛，总是朝三暮四的，妾妇众多。那楚楚当时极其受宠，所以衣服众多，这些都还来不及穿。小丫头眼皮子浅，没有收拾干净，现在立马重新收拾。”

    夫人的笑容温柔而有礼，却有若有若无的不屑。

    子昭并不笨，立即抓住了这丝鄙夷。子昭住的是楚楚的旧房子，子昭的衣柜里是楚楚的旧衣衫，她和楚楚是一样的人，可不正是卑贱的妾妇？子昭压住自己心里的迷惘，不动声色：“那楚楚现在去哪里了呢？”

    子昭心念一动，顿时察觉不对。更让子昭冷笑的是，既然夫人这样在乎收拾房子的事情，为何会出现这种纰漏？春秀只是大丫鬟一个，怎么可能会自作主张留下旧衣服。

    夫人并没有回答子昭的问题，一叠声叫李嬷嬷来，带香秀出门。几个家人媳妇往外拖香秀，香秀抱着夫人的腿，歇斯底里求饶，夫人毫不理睬。香秀无奈，转而求子昭，磕头有声，额头上都是血水。

    子昭心里怀疑，这事其实本来不大，正夫人何必扯出什么旧人新人？然而揪着此事不放，反而像是自己狠毒不饶人。

    春秀脸上血迹斑斑， 杀人不过头点地，子昭心里也觉得凄凄凉凉的，连忙替她说好话。

    夫人见子昭求情，也就绕过香秀，细细吩咐子昭的几个丫鬟好好服侍子昭，此事算是告一段落。子昭心上疑惑，暗暗打听，原来樊熠美妾甚多，有些当时欢欢喜喜娶了过门，后来又不喜欢了的，他就会遣散或者送人。楚楚当日也曾经宠冠一时，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被莫名其妙送人了，这件事情让子昭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暗暗安慰自己，自己不一样，樊熠是个英雄，而英雄跪着发下了“迎娶”的誓言。她爱上他英雄伟岸的剪影，她爱上他跪着发下的慎重誓言，她爱上他桃花下迷乱的热吻。她相信自己绝对不一样！

    英雄自然不会骗人！

    有一句话说，人一旦陷在烂泥塘，就会越陷越深。很快，子昭就坠落到更不堪的地步。

    吴王封赏有功战将，王后也封赏战将内眷。大将军去宫里领宴谢赏，女眷的封赏送到将军府，色色都是贡品，点翠凤钗、八宝金丝璎珞……螺子黛、北国胭脂，玉雪霜……宫锻，宫花。一屋子的莺莺燕燕花枝招展，先三拜九叩对使者下跪谢恩，再按位份款款落座，十分热闹。东西虽然多，无奈只有夫人和少数有子的爱妾封赏得比较多。

    子昭的尤其寒薄，子昭抿抿嘴，看着眼前的封赏，百味繁杂。夫人带着端方温柔的微笑，笑着对子昭抱歉：“冰姑娘尚未过门，封赏少了点，等冰姑娘过了门，什么样的封赏都有。”

    夫人和蔼可亲，凤仪温柔，那些美妾们的语言就带几分机锋了。

    “说是没有过门，这就有封赏了，这也算过门后的待遇，称得上宠爱……”五夫人品着茶，半是含酸，半是恭维。

    六夫人牙尖嘴利，冷笑道：“过门不过门有区别吗？将军这几夜歇在哪里的？”

    三夫人娇笑一声，悠然道：“我们爷们也真风流，战场上还能带回美人，真是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此语一出，众人的注意力立即转到子昭身上，目光烁烁。子昭虽然见惯生死厮杀，此时双颊微微一红。因为这句话乃是说营妓的，营妓乃是随军的妓女，身份之下贱，让素来心高气傲的子昭忍不住火冒。

    “哎呀。”四夫人到底还怀着孕，心底柔软，好心替子昭辩解道：“像冰姑娘这样的美人，不管出生怎么样，也能得万千宠爱。”

    子昭脸一红，大怒：“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