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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史公却是一个妙人,他也不和儿子废话,令出如山,直接调了五千铁骑,团团围住刺史府,铁桶一般,一只苍蝇也不放飞出去。
虎父无犬子,刺史公这么牛气冲天,秦源自然也不差。那秦源堪称侠肝义胆,又兼文武全才,一个人能撂倒几个兵卒,论武功高强,凡人很少能及他。他绞尽脑汁,文争武斗,想了各种方法出府,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其无穷折腾的精神,委实让我佩服。我一佩服他,就做了一件傻事:我迷惑了他。
我对他用了勾魂摄魄的幻术,这是我一千七八百的寿命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把幻术用在凡人身上,违背了我跪在我母亲面前发下的“五雷轰顶”的毒誓。
秦源妖气当头,黑云罩顶,当即兽性大发,亲自杀了一条黑狗,叫下人盛了一满盆黑狗血。一个丫鬟遵循他的命令,扯掉了秦莫愁片刻不离身的转轮珠。秦莫愁此刻昏沉沉的,人事不省,根本无法反抗。丫鬟将这佛家至宝扔进狗血盆,金光被血气所污,佛光顿消。
两个鬼差精神抖擞,对我深深三鞠躬以示感谢,拿着铁索、镣铐就要上前勾魂。
据说,转轮珠都是得道高僧的舍利子所化,哦米拖佛,罪过,罪过!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得罪高僧们了,再得罪一次又怎么样?
我迅速飞落秦婉宜的床头,红萼站在我面前,对着两个勾魂的鬼差狞笑,一把横过“正阳剑”比在身前。两个鬼差被金光烁伤,吓了一跳,往地上一钻,瞬间不见了踪迹。
我在心里冷笑,李仪要是看见现在的秦婉宜,他还会爱她吗,他还会在魂梦中喊着“婉宜”吗,他还会含着泪念着她吗?她现在这么丑,形销骨立,如同一具活骷髅。
我真的希望,李仪见见现在的秦婉宜,看看她的丑样。
我拉起秦婉宜枯枝一般的手,我的灵力和血气一点点注入秦莫愁的体内,她苍白的脸色慢慢开始恢复红润,而骨架一般的手也变得一点点血肉丰满起来。
理论上讲,秦源已经被妖术蒙蔽了内心,不应该有任何感情。可是,他看着妹妹,却哭着笑了。
为什么,我没有一个哥哥呢?想必,我要是有个哥哥,我的哥哥一定也会很疼我。
我对着秦莫愁施加幻象;“秦婉宜,你要好好吃饭,不要瞎折腾,只要你好好活着,你和李仪很快就能破镜重圆。”
在幻境中的秦婉宜,高髻簪花,穿着细钗礼服,额头上点着牡丹花钿,美貌娇艳。她将团扇一点点从脸上移开,深情凝视着李仪,而李仪一身大红婚服,笑得俊逸非凡。
病榻之上,秦莫愁的脸上,出现了勃勃的生机,也出现了笑容。
一不做二不休,等下我就去迷惑刺史公退婚,然后飞到京城迷惑姓杨的侍郎也退婚,我就不信了,司命那老头子能拿我怎么办?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那个糟老头,如果我的梦中就是我的前世,他写的烂戏对我也太残忍,我又没有得罪他!
他敢来找我,我们就新仇旧恨一起算!看我不拔掉他的白胡子!
眼见快要大功告成,两个鬼差出现在一丈之外,四方值日功曹对我怒目而视。一只手拉着我的手臂,蛮横用力,将我的手臂,硬生生地从秦莫愁的身上一点点扳开。
我勃然大怒,一拳就往身后打去,我最讨厌这种功亏一篑的戏码,每次要做成功什么,不早不晚,就有人横插一脚,这种行为,太他妈的可恨了。
我不用回头,他身上的气味,我再熟悉不过了,那淡淡的杜衡味道,我都闻了快千年了。
不过,我早就准备好了,我如今在人世晃荡了上千年,见惯苦辣酸甜,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顾头不顾尾的小姑娘,我既然敢惹事,当然就不怕事,我早就为他准备了一件好东西。
“接着!本姑娘赏你的!”我没有回头,扔给他一样东西。
“什么?”
“送你的!姬山神这么无所不在,本姑娘看你实在操劳过甚,特意赏赐你的!”我干脆地笑道,转了身。
他将那玩意,一把抓在手,笑嘻嘻地拱了拱手:“谢姑娘赏。”
趁着他正在犯贫,我的手顺势轻轻一扬,一条金色带子从我腰上窜出,直直往姬清玄飞去。金带随风而长,变得几丈长,瞬间将姬清玄困得像粽子一般。
这是我在蜀地连盗了七八个剑仙墓地,甚至把几个渡劫失败的巨妖的坟也挖了,才寻到的宝贝,费了我好大劲,才降服了这条捆仙索。
断剑之仇,今日就和你好好算算,恩恩怨怨,一笔一划,从头算过。
“你娃娃真是耍长了,敢管你姑奶奶的事情。”我说着最近在蜀地学到的巴蜀土话,嫣然一笑,挖苦着姬清玄。
“夏姑娘误会了,我并不想管夏姑娘的闲事,就算夏姑娘对李公子情深意重,爱屋及乌到这个地步,哪怕你把你千年修行尽数渡给这位秦姑娘,我也管不着。”姬清玄的脸上云淡风轻,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
“那你滚出来做什么?显摆你长得俊?”我气呼呼地质问道。
“不敢,不敢,论相貌,那位李公子比小神英俊多了,万万轮不到小神来显摆长相的。”姬清玄轻描淡写道。他被捆在捆仙索里,动也不动,温和劝道:“夏姑娘,息怒!俗话说,阎王叫你三更死,不能留你到五更。天命不可违,这位秦姑娘命中注定与李仪无缘,更命中注定短寿,就算大罗金仙到此,也爱莫能助。你此刻在更改天命。”
“混账天命,混账之极,就改了又怎么样?”
姬清玄被捆得像条虫子,他弯下腰,对我彬彬有礼地行了一个礼,活脱脱一条弯腰的肉虫子,他唇边露出了一丝笑意:“夏姑娘,小神的职责所在,得罪了。”
他潇洒站直,身上的捆仙索自然而然地落下,落于他的手上。他笑得如浴春风,得意地说:“夏姑娘,你虽然是妖仙之女,可惜修行不过关,勉强操纵仙器,只能损害自身修为。”
捆仙索向我飞来,我连忙闪避,却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捆仙索将我牢牢困住,绑得如粽子一般。真是现世报!他做得那么绝,甚至两股绳子紧紧勒住了我的嘴,勒得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疼,让我无法开口说话。
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倒霉。
红萼身形一闪,急忙站在我的身前,对着姬清玄,迅速举起宝剑。
姬清玄皱着眉头,厉声呵斥红萼:“红萼!你跟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你自身也变蠢货了吗?再忠心也不能愚忠!你不知道,妖精妄改天命是多大的罪吗?今日来得是我,若是来得是司命神君,你家小姐这个蠢货性子,难道也和司命大打出手?那她现在已经被镇压在宝塔之下,永世不得超生!”
红萼看了姬清玄一眼,再看了我一眼,她的双眼黑白分明,眼波惶惶流转如秋水。她放下剑,低着头,默默无语。
姬清玄对四方功曹和鬼差客客气气地鞠躬,满脸谄媚,赔笑道:“得罪,得罪。这丫头是小神救命恩人,九尾天狐夏侯神君的独生女。从小娇生惯养,养得无法无天。夏侯神君如今在天庭当差,不日必将高升,荣登上仙之位。这丫头忒不懂事,不知轻重,并不是故意犯天规。小神在此代她赔礼道歉,看在我和夏侯神君的薄面,几位就不要往上报了吧?小神带回去好好教育她,改日夏侯神君亲自登门道谢。”
“好说,好说,不敢劳动大驾。”值日功曹和鬼差们打着哈哈,四散了。
姬清玄提着我的衣领,踩在宝剑上,就往外飞去。我心中凄凉,匆匆忙忙回头,看着那病榻上的秦莫愁,她已经能勉强坐起身来,在丫鬟的搀扶下,小口小口地喝燕窝汤。
她长得并不算很美,却端庄柔婉,一身飘逸的粉色衣裳,衣袂翩翩。她有清丽的脸庞,黑亮的眸子,举手投足之间十足大家闺秀气质,大病之后,更显楚楚可怜。现在她的脸上,安静而恬然,有荡人心魄的一抹桃花喜色,嘴角带着丝丝喜悦的微笑。
我还记得第一次我遇见她,雪白而轻柔的花瓣随风飘洒,她的背影婉约而柔媚,纤细的腰身,如一束白练一般轻盈。
功亏一篑,功亏一篑!无论如何,总归是功亏一篑,我曾经躲在屋檐上,嘲笑着秦源的屡战屡败,嘲笑他的无能为力,可是,我又比秦源好多少呢?
飞驰在半空中,我嘴上的绳子被扯落,杜衡淡淡的香气拂过我的脸颊,擦去我脸上的泪珠。他放开我的衣领,将我转了个身,面朝着我,伸出手来试图揽着我。我的手脚被绑得像粽子一样,连忙一脚踹去,随后接力往外一跃。
双脚踏空,我也懒得驾云,就往下倒栽去。天气晴朗,天空高而澄清,一片干干净净的冰蓝色,有薄薄的云层,云卷云舒,如丝如絮,飘飘荡荡。
疾风从耳边掠过,“呼呼”风声甚急,心里的酸楚,不知道该怎么忘记。
有青色的硕长身影,也倒载下来。
“姓姬的,离我远点,你我已恩断义绝,不要再拉拉扯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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