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
刚才白蛇和缘空禅师在长安城捉迷藏呢。缘空禅师最近快被梁大将军逼疯了,热情向臭蛇推荐他的白玉佛像手环,臭蛇偏偏不领情,满大街逃窜。此次此刻,见火光冲天,白蛇才匆匆忙忙地飞来。意料之中,陆云涛又挂彩,被烈火差点烤熟了,满身黑烟,恍如一只瘦瘦长长的黑狗熊。白蛇化为姑娘,分开熊熊火焰,抱起陆云涛。
缘空禅师随即赶到,看了看混乱之极的场面,堵住了臭蛇。白蛇横抱着重度烧伤的陆云涛,对缘空禅师怒目相视。
缘空禅师身上的金光四射:“孽畜,放开他!”
白蛇咬咬牙,一把血红色的宝剑出现在手上,她横剑在胸前,恶狠狠地怒喝:“放开他,把他交给你这个梁大将军的走狗吗?让大将军再把他投到天牢受刑吗?你看看他这个伤势,你们灵空寺能救他吗?”
缘空禅师沉吟片刻,叹口气,避了开来。
于是白蛇上演了老套的美蛇救狗雄,将陆云涛拐回了城外的小屋。
陆云涛从昏迷之中醒来,发现自己全身都是纱布,全身没有裹纱布的地方就糊满草药的时候,表情很复杂。当他惊觉自己是在这个熟悉的小屋之中,就更加复杂。当他发现有个熟悉的窈窕背影,正背对着他。在石头桌子上捣草药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复杂到了极点,那神情就跟北极光一样,变幻莫测到了极点。
白蛇捣好草药,转身向陆云涛走来。
“你……你……你。”陆云涛千言万语堵在嘴边,不知道怎么说道。用一句戏文里的话,他现在心里满是惊叹号!又满是问号!
太多的惊叹号和太多的问号交织在一起,他说不出来话,只能呆呆看着白蛇。
白蛇温婉笑道:“夫君你醒了?哎呀不该醒,应该再昏一会。”
陆云涛呢喃:“为何?”
白蛇笑得明媚而天真,带点少女的稚气可爱:“因为要换药了,你是想清醒着换药,还是昏倒着换药啊。”
陆云涛突然醒悟,顿时满脸苦色。亲娘呢,烧伤的地方换药那是真疼,要揭下伤口的纱布,那些纱布因为伤口被烧坏的脓水,粘在皮肤上。揭下旧纱布的滋味,别提多蚀骨销魂地痛了。
白蛇拿起捣药的瓦罐,作势欲砸,调皮戏谑着自己的夫君:“要不要你再晕过去,我可以帮你。”
陆云涛硬着脖子,一副英雄豪杰的样子,准备慷慨就义,说道:“砸吧——等等,待会再砸。”
曲青青以前总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此时看着她的夫君,却脸上春光明媚。她安慰自己,不管怎么样,陆郎回来了。无论缘浅缘深,只要他在,自己就要尽量和他好好相处,珍惜不多的相守日子。至于明天,去他妈的!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我非常十分极其感慨,人哪!哪能轻易看得透!
陆云涛依然非常迷惘,神色复杂,凝视着曲青青:“青青,真的是你?”
曲青青抬起头,坦然面对陆云涛的眼光,点点头。
“青青,你去哪里呢?我昏迷醒来,就发现你不再了。灵空寺的大和尚只告诉我,你把我送来了就走了。我后来回家,等了又等,就是没有等到你。”陆云涛低着头,眼中有丝丝痛楚和迷惘,甚至有愤怒:“为夫以为,你不要为夫了。”
曲青青低着头,半响,鼓起勇气问道:“这个问题,待会再回答你。夫君,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我找了你好久,你知道我怎么找到你的吗?长安城前几日失火,有一条白蛇卷着你。它游到我面前,却化为一个姑娘,把你交给我了。”
陆云涛微微笑道:“我曾经在法华寺夜读,有少女求救,我庇护了她,后来禅师告诉我,那晚上有条蛇妖在避雷劫。我当时并不信,以为是秃驴的托词。后来确实有一条白蛇,好几次救了我。”
曲青青将手上瓦罐旋了旋,凝视着陆云涛,目光炯炯:“白蛇让我转告你,她是千年蛇妖。你曾经抱着她度过了滚滚雷劫,她很喜欢你,千里追随你。她愿意嫁给你,为妻为妾都愿意,她愿意为了你赴汤蹈火,问你同意不。”
陆云涛呆了半响,半天之后,勉强笑道:“青青,莫开这种玩笑。”
曲青青脸色激动,热切看着陆云涛:“我没有开玩笑,夫君,她真是这么说的。她对你情深意重,多次相救。她说她能变成人形,只要夫君你喜欢她,她愿意一生一世相伴你。”
蜡烛暖暖的光芒照在陆云涛的身上,却让曲青青觉得他好寒凉,陆云涛被她看得发怵,干笑道:“我已经有妻子,休说这些空话。”
曲青青逼视这陆云涛,目光深邃复杂,隐忍着痛楚之色:“若你尚未娶妻呢,她那么喜欢你,你真不娶她?”
陆云涛脸色发白,这个在天牢受尽了酷刑都没有害怕的英雄,此时声音微微颤抖:“人妖殊途,人怎么能娶蛇呢?青青,你在逗我把?那么粗一条巨蟒,夜夜同床共枕?怎么可能?”
曲青青端着瓦罐的手指战栗着,做最后的绝望挣扎:“可是她爱你,她救了你。”
陆云涛看着曲青青,虚弱地回答:“我可以报答她,我可以祭祀她,替她送贡品,替她……我不能娶她!”
明明他态度是那么温柔,却让曲青青心里冰冷到颤抖。她当然知道人妖殊途,但有些时候,心里总有一丝侥幸,奢望着,也许他和别人不一样,愿意接受真实的自己。奢望却带来更深的失望,曲青青呆若木鸡一般坐在床头,突然倒在陆云涛的臂弯,嚎啕大哭。陆云涛默然将她拥紧,没有追问,由着她在他怀中失声痛哭。
曲青青多么想告诉他,自己就是那条白蛇,自己就是那条一次次救他的白蛇,自己就是那条托人带话要嫁给他的白蛇。可是,看他那害怕的神情,看他那拒绝的话语,她怎么说得出口。她怎么能告诉他,她是条“那么粗一条巨蟒”。
曲青青哭了好半天,哭得天昏地暗。她心里一片冰凉,悲伤激荡不已。她在心里喃喃,等护着陆云涛了结了这一切,她就离开他!她一定要离开他!她只能继续骗着他,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是条蛇。他接受不了一条蛇。他为什么接受不了一条蛇?他凭什么接受不了一条蛇?
凭良心说,这真不能怪陆云涛。你要知道,陆云涛见过好几次白蛇的兽形。随便在大街上拉个人问,有条水桶粗的巨蟒爱上你了,你要不要娶她?再把正主拉出来溜溜,保证把人家吓得落荒而逃,胆子稍微小点的,估计能当场吓得暴毙身亡。
陆云涛温柔爱抚曲青青的一头青丝:“青青,你才是我的妻子。”
曲青青陡然冷笑了起来,离开陆云涛的怀抱,凉凉笑道:“是吗?”
陆云涛的神色有些慌乱,他忽然拉着臭蛇的手,语气真诚而愧疚:“青青,不瞒你说。这三年发生了很多事情,我……我遇到一个女子,和她私定了终身。我……我许诺会娶她。”
明明已经知道了,听他亲口说出来,心里依然如针扎了那般难受,她笑盈盈问道:“哦,这三年夫君都遇到了什么事情?夫君能告诉奴家吗?”
陆云涛一愣,三年前曲青青从来不问这些事情的,他神色闪躲:“青青一个弱女子,胆子又小,有些事情不知道比较好。”
曲青青脸一黑,有些生气地瞪着陆云涛,双眼圆睁:“弱女子?胆子小?三年前,我从灵空寺回来,想拿些东西。结果有廷卫正在挨家挨户搜查一个钦犯,幸好前村鲁伯在路上告诉了我,说那画像极像夫君,叫我赶紧逃跑。我被人追了几十里山路,幸好我从小爬山越岭,道路熟练,勉强得脱。夫君你可知?长安城如今大火,全城戒严搜捕,廷卫漫山遍野搜查。据说有钦犯闹出了轰轰烈烈的大事情,在这种危险之前,夫君,你觉得我是知道了好避开,还是什么都不知道,懵懵懂懂往人家刀口上撞比较好。”
曲青青这话,其实明明是嫌弃陆云涛什么事情都瞒着她,把她当外人,偏偏告诉别的绿嫣红嫣。但是陆云涛可能会错意了,陆云涛沉默了半天,嘴角扯出一丝笑意道:“跟着为夫确实很危险,为夫愿和青青和离。”
陆云涛的话,大约是既然你觉得危险,我就放你回归安全。但是曲青青显然只听到了“和离”这两个字。和离?他和她和离了,好去娶绿嫣吧?曲青青如雷轰顶,瞪着陆云涛,差点用手上瓦罐砸死陆云涛,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去:“和离就和离,等夫君好点,你就写休书罢了。”
陆云涛气鼓鼓的:“好,写就写!恭喜,青青以后平安了。”
曲青青冷笑:“谢谢夫君,奴家这就准备笔墨纸砚。”
情人之间的话,看起来似乎用汉字说出来的,意义却往往不是那么回事。有时候两个人吵架,字面意思和心头想法一错千里,何止词不达意,简直南辕北辙。
显然,陆云涛和曲青青现在的语言状态就是这样子,他们红口白牙说出的混话和心里的真实想法,就像两只脱缰的烈马,跑出了既定道路,天南地北地乱蹦跶了。
这两人都生了大气,赌起气来。
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