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篇_第264章 青青怎么了？

    曲青青默默无语替陆云涛换药、喂饭、换衣裳……并不说话，也不笑。

    陆云涛觉得气闷，逗她：“青青，你笑一笑啊，你以前很爱笑的。”

    曲青青恨了他一眼，端起粥碗一摔，差点砸到陆云涛头上。

    废话也不多描述，男女之间的破事大约都这样，折腾……折腾……反复折腾……继续折腾。曲青青每天细心照顾陆云涛，陆云涛一天比一天好起来，精力一好，就更有力气无穷无尽地折腾。

    一个多月时间过去了，这两人今天吵，明日闹，后日互不理睬，该日再抱头痛哭……隔三差五花样翻新。

    陆云涛坚持要和离，曲青青拿来笔墨纸砚，陆云涛偏偏打翻了砚台，把一张雪白的好纸染得一片狼藉。

    曲青青说既然夫君不愿意写休书，那就撕了婚书！没有了婚书，谁知道他们结过婚？再娶再嫁也方便，说不一定还能冒充原配呢。

    陆云涛拍案叫绝，立即高声盛赞这个好主意，顺便云淡风轻地挖苦了曲青青这么做是不是轻车熟路，已经做过几回了？将曲青青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三佛祖坟冒青烟。

    两张婚书摆在面前，曲青青扔给陆云涛，叫陆云涛撕。陆云涛抓起婚书，扔回给曲青青，叫曲青青撕。扔来扔去，两人都不撕。明明吵架吵是东边，偏偏拉扯到西边，气话越说越邪门，跟两个失心疯一般。云山雾罩，语焉不详，更让人生气。

    最后陆云涛堵着气，转头睡了。

    曲青青煞白着脸，气头之上分不清轻重，一不小心就说错话了：“刘朔和！你得给我说清楚，为什么那个绿嫣叫你陆郎，我就叫你刘郎？她绮年玉貌，名门淑女，你是不是早就想休了我！你是不是准备娶她为你夫人！”

    陆云涛缓缓转头，上上下下地端详曲青青：“青青，你怎么知道她叫绿嫣，你怎知她绮年玉貌，名门淑女？你又怎么知道她叫我陆郎？”

    曲青青暗自懊恼，几乎想冲口而出真相。她想起那日陆云涛所说“人妖殊途”；想起他发白的脸色；想起他心有余悸说出“那么粗的巨蟒，夜夜同床共枕？”。

    话到嘴边，她又硬生生地咽回来，声音带些恼怒：“我听那白蛇化为的姑娘所说，她说她一直暗自跟着你，你如今又有一个姑娘。她说绿嫣也是个可怜人，叫我不要为难她……”

    陆云涛怔了怔，笑道：“绿嫣确实是个可怜的好姑娘。”

    曲青青甩了甩袖子，气冲冲走了。

    这两失心疯堵着气，一直僵持着。女人嘛，真是奇怪的生物。她明明爱着他，不惜被天罚也要留在他身边，宁愿扯着慌也要留他在身边，宁愿天打雷劈也要救他，却对他一次又一次说：“我和你和离，我和你一拍两散，我和你恩断义绝，你去娶你的好姑娘！”

    直到陆云涛病好，曲青青明明舍不得他走，她的心里一片离别的酸楚，却气呼呼地送他：“我在这里等你，什么时候休书写好了找人送回来！”

    “好！”想不到，这个僵局竟然是被绿嫣打破的。陆云涛回了光风霁月坊，坊里居然风平浪静。梁大将军最近受了重伤，近一月倒是没有来青楼。他的两只大型走狗一天之内死掉了，朝堂之间风波骤起，他也忙着对付。他只是派人来回调查，可是那日章台路人山人海，至少几千人，哪里调查得过来？

    绿嫣凭借女子敏锐的嗅觉和直觉，当天就发现了异常，陆云涛的衣衫上有女人的香粉味——这很可能是曲青青故意留下的。她一问，陆云涛破罐子破摔，立即坦白从宽，将重遇曲青青之事一五一十交代了出来。

    绿嫣思虑片刻，娇俏一扁嘴，温柔说道：“陆郎差了，陆郎误会青青姐姐了。青青姐姐猜到了陆郎身份，还敢救陆郎，显然并不是嫌弃陆郎给她带来危险，而是生气陆郎什么都瞒着她，更生气陆郎和我又有了婚约。你请青青姐姐来光风霁月坊，妹妹有话要说。”

    果然女人最了解女人，绿嫣一席话，说得陆云涛喜上眉梢。他仔细回忆了最近曲青青和他的争吵，郁结在心里的乌云烟消云散，他高兴地在善解人意的绿嫣脸上连连亲吻。

    曲青青到了光风霁月坊。绿嫣的闺房之内，绿嫣拉着曲青青，诚挚道：“姐姐，不要怪陆郎。陆郎也是担心姐姐害怕，才一直瞒着姐姐。至于妹妹，妹妹沦落风尘已久，结识陆郎又在后，比姐姐又年少。妹妹愿意给陆郎做妾，奉青青姐姐为正夫人，还请姐姐一定不要嫌弃妹妹。”

    说完，绿嫣盈盈下拜，对着曲青青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妾室见夫人的大礼。曲青青连忙扶起绿嫣。绿嫣眼有泪光，说着四年前怎么沦落风尘，十二岁就孤身面临青楼险恶的环境，幸好两年前认识了陆郎。陆郎当初告诉她，他已经有妻子了，只是忽然消失了。他和她共同对付梁贼，几番生死与共，她爱上他。当初她和陆郎就约好，若是青青姐姐回来了，她甘愿做妾室。还请青青姐姐不要嫌弃自己这个妾室。

    曲青青心生感慨，不管她还和陆云涛以后怎么样，她都不太好意思为难绿嫣——年纪相差太大，欺负小妹妹没有意思。绿嫣今年才十六岁，可怜兮兮的。曲青青自己两千多岁了，三年前她和陆云涛拜堂之时，陆云涛就十九了，而当时曲青青就号称自己十七了——也就是说她今年二十了。

    绿嫣真是温柔似水，善解人意的好姑娘。曲青青觉得，绿嫣也真的蛮可怜的。相国之女，沦落风尘……薄命怜卿甘做妾……哎。

    曲青青和陆云涛堵了一个多月闷气，居然由绿嫣开解了，两人都很感激绿嫣。那以后绿嫣经常邀请曲青青一块品茶，喝酒，弹琴，赏画，看花……曲青青也努力学习着品茶、品酒、琴艺，赏画，看花……这终归是陆云涛所热爱的。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他今生今世都摆脱不了那些贵族做派。绿嫣总是刻意讨好着曲青青，深怕曲青青嫌弃她青楼女子的出生。

    绿嫣看起来很是自卑，深怕自己的青楼出生不堪入耳。不过，她其实不知道，曲青青比她还自卑，曲青青的出生更不堪——曲青青是一条蛇。

    水桶一般粗细，浑身密密麻麻的白色鳞片，几丈长，真是想一想就让人毛骨悚然。

    所以说人不可貌相，更不可妄自菲薄。你也许觉得自己其实很糟糕，羡慕嫉妒恨对面的美女。说不一定，和你说话的其实比你更糟糕呢，也在暗暗羡慕嫉妒恨你呢。

    世事无常，老天爷是很喜欢开玩笑的，绿嫣很快就知道了。

    我热泪盈眶，看了怎么久，正戏终于要上场了。

    华灯初上的时辰，绿嫣和曲青青正在品茶。看上去她们两好得跟亲姐妹似的——事实上，她们确实彼此“姐姐妹妹”的称呼。但是你得知道，两个爱上同一个男人的女人，真的情同姐妹才见了鬼呢。譬如我吧，和那昆仑山的琴遥仙子绝对是猫见不得狗，恨不得划花她那张雅淡的脸。

    曲青青和绿嫣喝着茶。因为全长安的人都知道，绿嫣是大将军的人，由于最近大将军不见踪迹，绿嫣的身价就很成问题了。其他人也没有那个胆来找她，绿嫣就很有点门前冷落车马稀的架势了。

    绿嫣常常很闲，有很多功夫陪着曲青青。事情就坏在这晚，曲青青的肚子忽然不可抑止地痛了起来，一开始还忍着，后来忍无可忍，她趴在几案上，咬牙忍耐着。剧痛越来越不可忍耐，她的手脚失去控制，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曲青青是千年大妖怪，肚子却痛起来。那温温柔柔的绿嫣却毫无动静，这太匪夷所思了。曲青青看着她们的茶壶，茶是从一个银壶倒出来的，同样的银杯，曲青青和绿嫣都喝得是同样的东西。曲青青迷糊了，脑子里面千头万绪，理不出一个头绪。

    曲青青抬头看着绿嫣，绿嫣坐在华榻之上，脸色淡淡的，平静的眼眸看着她。

    曲青青大惑不解：“绿嫣，为什么我肚子痛，好痛。”

    绿嫣神色淡漠：“是吗？”

    刹那间，恍如大梦初醒，看着绿嫣那淡漠的脸色，曲青青心里顿时雪亮，咬牙问道：“你对我下毒？”

    绿嫣笑得很天真，很明媚：“不是我，是陆郎调的毒，我吃过解药。说是南疆尸毒，看来也不怎么样嘛，我还以为见血封喉呢。奇怪了，陆郎的手艺怎么变得这样差劲？”

    陆郎，陆郎为什么对她下毒？难道陆郎已经发现了她的身份了。如果他知道了，其实他可以叫她走的，她不可能不走。他为什么对她下毒？

    熟悉的脚步在门口响起。

    五脏六腑都搅动起来，胃里有千万根钢针猛戳。曲青青痛得脸已经扭曲了，就快要现出原形了。可是她并不逃跑，她竭尽全力控制着人形，她要亲口问陆云涛，为什么？为什么？

    陆云涛进屋，仔细一看屋里，满脸诧异：“怎么了？青青怎么了？”

    怎么了，这三个字，平时听着毫无感觉。然而此时此刻，却让曲青青长舒一口气，绿嫣在撒谎，不是他！不是他谋害她！她就说嘛，夫君绝对不是那种人。他有着金漆神像一样的一张脸，正气而慈悲，绝不是可以毒害发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