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篇_第280章 人呢？

    他喜滋滋地絮絮叨叨：“那日和落毛凤凰打架，不小心抓了他几根羽毛。我寻思着吧，他好歹是神兽，毛发上都沾有神力，浪费可耻。就搓了几颗丹药，要是有那命中不该死的人病了，也许能用上呢。如今还没有用过，便宜你了。这秦婉宜就要做新娘子了，难道还这样病病歪歪不成？给你试试吧。”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仔细一思量，想清楚以后，啼笑皆非，这个铁公鸡，不愧是铁公鸡。

    “呃，恶心死了，我才不做试药的呢，说什么万里之遥的神兽呢，眼前不就有个神仙吗？借一点仙气罢？”我转过头去，顺势一抓他的手腕，对他涎笑道。

    铁公鸡前几天还怒火滔天，一副横眉冷对千夫指的冰块脸。今日不知道有什么喜事，居然眉开眼笑，趁着他心情好，便宜不占白不占。我虽然对他恼火万分，不过现在我有求于他，暂时先虚与委蛇罢。

    “你休想，我和秦婉宜无亲无故的，他的情人也不是我的心上人，我才不要……”姬清玄连忙往后一退，转过身，将双手往身后一藏。

    我支撑着梳妆台，勉强站起来，身子前倾，将头凑到他的耳边，笑道：“那也好，我如今也病得七死八活的，不知道到时候有上喜轿的力气没有，婚期还是再延期吧——反正也延了这么长的时间了。”

    “你敢！小心我关你上百年，把你镇压在佛骨塔下，天天给你吃猪头，恶心死你。”他转过头，威胁道。

    我噘嘴：“吹牛，那有那么多猪头？”

    “哪里没有？酱猪头！卤猪头！凉拌猪头！炖猪头！烧猪头！你再这样，我让你吃十年猪头！”

    我抓住了他的手，我的手心贴着他的手背。

    他的手掌翻了过来，温暖湿润，修长的手指扣着我的手背，轻轻用力，一股温和的暖流随着他的手掌心传到我的手掌心。这股温和的气息慢慢流转，在我周身弥漫，身子渐渐暖和了许多。

    “秦家小娘子，你的婚服可准备好了？翡翠手镯、金玉步摇可准备好了？我听见，你父亲替你定好了婚期，十一月初十，侍郎公子亲自来金陵迎亲，只有十来天了哦。”他轻轻捏了捏我的手，似笑非笑地调笑道。

    淡淡的熏香飘散在空气中，还隐约带着温温的暖意，温暖了这寒冷的夜晚。

    “哦。”

    “你答应我，此事一了，李仪回乡，你就和那个李仪一刀两断，再也不缠着他，好吗？”

    “好。”

    “说话算数？”

    “本姑娘一言九鼎！”

    他一下绷直身子，双手握住我的肩膀，将我的身子板正。我的下巴一热，他握着我的下巴，将我的头微微抬起，俯视着我。

    我心怦然一跳，惊慌失措，慌忙往别处看去。

    他的声音有些急迫，曲指在我的额头上弹了个爆栗子：“阿霓，转过头来。你看着我，告诉我。你说得是真的。李仪回乡，你就和那个李仪一刀两断！”

    我转过眼睛，他的双眸深邃无比，正凝视着我。他炽热的手指轻轻拂过我的脸颊，他的双眼深深望进我的双眼，我心慌意乱，看着他：“真的，不骗你。”

    他凝视了我半天，眼神之中带点迟疑。

    时光如水，一点点在他的眸光之中溜去；烛火温柔，在他的眼眸深处微微跳动。

    我垂下眼睑，静静坐着。

    真的，我真没有骗你。

    “好累，替我梳梳头。”姬清玄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坐到梳妆台前，指着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

    “凭什么啊？”

    “凭我的头发很乱，非常乱，十分的乱，顶着这头乱发出门多没有威仪，怎么好意思叫一方正神？而我不会梳，以往都是靠法术梳，如今仙气大损，不愿浪费力气，帮我梳梳罢——横竖也是你弄乱的。”

    “呸！还正神呢，正神经病罢了，你枉费做了几十年的人，居然不会梳头！”我真是服了，这就是孔夫子说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吗？

    我站在他的身后，将他束发的碧玉冠取下。他的头发被桂花油打湿了好大一片，我拿丝帕仔细擦干净，拂过他修长的脖子，挽起一头发丝。我将他的头发梳得直直的，再将头发统统往上堆去。

    我从来没有替别人梳过头，连我的自己的头发，基本上是红萼替我梳理的。我挽着他的头发，替他草草地结个髻，居然并不太丑，再戴上碧玉冠，系上玄色的带冠丝绦。

    他略略有些粗重的呼吸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旋。淡淡的杜衡香气若有似无，钻入我的鼻子。有什么灼热沉重的热浪冲上我的眼眶，直直从脸颊落下，打碎在他的脸上。

    我看着镜子，他看着镜子。模糊的烛光下，镜子里有两个人，靠得很近，很近，几乎像一对鸳鸯一般依偎在一起，目光柔柔，似乎缱绻……似乎疏离……视线彼此交缠着。

    我凝视着镜子中的他，有些呆了。

    男的俊美，女的清丽，可惜，一副好画，画面的场景却不太协调，忒怪异了。我仔细想了一想，大约将男的换成李仪就合适了。

    “阿霓，你什么时候变回去啊，你这个样子，虽然很漂亮，但是……忒怪异了。”他在镜子里看着我，眉眼中带着静静的笑。

    “因为没有我本人漂亮？”我大喜。

    “扯，我是说，现在的样子太漂亮，恐怕看惯了，以后看不惯你原来的样子……啊！好痛，你是在梳头还是……”

    “给野鸡拔毛呢。”

    “你再说！”姬清玄骤然转头，站了起来。他太高，简直是竹竿成精一般的体型，我似乎永远只能仰望他。他站在我的面前俯视我，离我那么近，我的呼吸一下都窘迫起来，空气中的熏香气息让我有点透不过气来，我慌忙转头，抓起梳妆台上的一副画看了起来。

    “在看什么呢？”

    “看画。”

    “有什么好看。”

    “挺好看的。”

    “我看看。”姬清玄站在我的身后，他的手臂自然前伸，抓住了那副画，也让我……也让我几乎是贴在了他的胸膛……这几乎，几乎是个半抱的亲昵姿势。

    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脸上，自从我们那一次在法华寺彻底闹翻之后，我们几乎再没有这样亲近过。

    姬清玄看了看那副字画，有些不屑，翻了个白眼：“又有什么好看，不过是张萱的仕女图，元微之题的赋，而且还是一副仿品，八成是你那李公子的杰作。字写得轻浮，仕女画得潦草，倒是难为你看那么久。”

    虽然是仿品，但是能仿到这个水平，也是很难得了。听姬清玄那轻蔑的语气，让我很不服气：“好狂妄口气，难道你会？”

    姬清玄笑了笑，逞强道：“仕女我是懒得绘，我替你绘一副花样子吧。”

    他提起笔，龙飞凤舞地描出了一副山水画。

    我并没有赏鉴书画的能力，只见雪白的宣纸之上，用纯色的黑墨渲染出幽静的一个山村。寒山叠翠，石径倾斜，山中流水，水环绕着山，小亭秀秀气气地建造在半山腰。我看着姬清玄的杰作，心里的惊异无以复加。

    啊！

    啊！

    啊！

    狐狸也能露出尾巴！

    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

    我转头，怔怔地看着他。

    姬清玄被吓了一跳，后退半步：“怎么了？”

    我仰起头，看着这个比我高了许多的男人，道：“姬叔叔，你说奇怪不奇怪？”

    他眸中难辨神色，警惕答道：“什么？”

    “姬叔叔，我记得你似乎是贵族出身吧？”

    姬清玄默默点点头。

    “贵族出生，琴棋书画诗酒茶，应该都擅长。你说你是宫廷侍卫，而你惯常用的剑而不是刀。可据我所知道，宝剑是贵族用的，侍卫们一般用刀。你说你贵族出身，你书画精绝，你也下得一首好棋……但是，姬叔叔，你从来不弹琴，从来都不。琴棋书画，姬叔叔，你唯一不会弹琴。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我……我……”

    我微微抬起头仰望他，缓缓笑道：“姬叔叔，这次你可得好好回答我，不要像上次一般，说个谎话都说不好。”

    他从从容容地摸了摸我的头，唇角微微上翘：“什么谎话？”

    我盯着他，带着一丝讽刺：“姬叔叔，在你生活的年代，有公主这一尊称吗？天子嫁女子于诸侯，必使诸侯同姓者主之，故谓之公主。始于战国。”

    姬清玄脸色剧变，青光一闪，姬清玄不见了。

    这个王八蛋！

    骗子！骗子！

    有了姬清玄的仙气，日子好过多了。我觉得自己身轻如燕，力大无穷，实在是神清气爽，而且勇气倍增，简直能徒手打虎了。我豁了出去，乘着如今有熊心豹子胆一般的力气，准备去找李仪摊牌。

    大清早，洗漱刚过，我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跑去客房找李仪，却只见到空空的客房。我匆匆忙忙四处寻找，前前后后，不见人影。

    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