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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水悠悠,我向红萼讨教学着打水煮茶。我开始自己操持各种日常事务,随时等待着,轩辕鸿上门提亲,我就把红萼许配给他。我琢磨着,也该准备嫁妆了。我开始在满秦岭山脉转悠,看哪里的地下埋有玉石金块,再把它们挖起来,去长安城找匠人雕琢。有时候也去长安城,偷偷潜入那巨贪国贼的家,零零散散地偷拿一些奇珍异宝。我去定制了一批蜀绣苏绸,替红萼裁剪衣服。去东海的海市买了几十颗大珍珠,用金线串成珠花。
我开始自己梳发髻,自己簪花,亲手在山洞外面的小院种上很多花树。秦岭山脉连绵几千里,山深怪多,花妖狐精、鸟怪蛇妖都不少。也有不少美貌佳人向我示好,明说暗示希望我保护她们,作为报答,她们可以照顾我陪伴我。
过些时间,有隔壁栖霞峰——一座非常高,非常雄伟的大山上的黄毛大妖,抢了我们山峰下面的那个大湖旁边草泽的白鹭精做他第十八房小妾,这事人界妖界都见怪不怪,连山神、土地都不管。她的那些小姐妹却缠着我管,本仙姑被鸟怪们甜蜜蜜的奉承话哄得一惊一乍的,果断打上那家伙的洞府,把哪只黄毛老虎狠狠揍了一顿。白鹭精白依依感激涕零,非要做我的侍女,红萼却说她的腿太细,不符合唐朝美人的审美,愣是将她赶了出门。
经此一战,我们在秦岭彻底安下家,有了不少小妖精做朋友,我终于有了小妖精做朋友。春去夏来,轩辕鸿上门来了,却不是求亲。他搞什么鬼呢?
他依然带着云峰。
他们这次去长安城,去大雁塔探查了一番。俗话说,末世多妖怪,大雁塔供奉的真身佛骨舍利似乎被谁悄悄换成影骨了。
隔行如隔山,他们在大雁塔观摩了那佛骨舍利子半天,不知道真假,只有耗在长安了。公务之余,我们在长安流连忘返。我听李仪讲过,作为大唐的最中央,长安城是世界最大的城市,有百万人口。它有最繁华的东、西市。它有数不清的雕楼画栋。有华丽无双的大唐宫殿—大明宫。大明宫一色琉璃瓦,瑰丽宏伟。
作为一个妖精,于尘世的繁华永远是过路人。这繁华的唐长安未曾建造起来的时候,我就活在这个世界上。有一天,也许唐长安湮灭了,我依然在。如果,我不在雷劫、情劫、天劫、地劫和各种妖界争斗里死去的话,我会活很多很多年,我老得会非常慢。说不一定,我能亲自看见唐长安的覆灭。
比我老得更慢的是姬清玄,因为神仙是永远不会老的。
有一天,也许我已经老了,我的姬叔叔,他永远停留在他二十九岁那一年。
可是,活在漫长的岁月里,能参与尘世的繁华,也是人生一大幸运。毕竟,在中原几千年的兴衰历史之中,太平盛世并不多。能吃到这么多四方商旅带来的美食,看到这么多靓装丽服的美人行走在大街上,看到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商品,有那么多的酒楼歌坊,胡姬当街卖酒,杂耍艺人赶来了大象和狮子……这样的盛世情景,值得珍惜。
而且,我的姬叔叔说过,大唐的国力日渐式微,这种繁华估计很快就会烟消云散,所以,更应该珍惜。
我们混迹在长安城里,这一天,我们去了城里“太白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喝酒。顺便欣赏欣赏来来往往的人,天南地北的客商和达官贵人齐聚长安,太白楼来倒酒的有很多金发碧眼的胡姬,还有美人歌舞。我们吃了不少新奇的吃食,还看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人。
轩辕鸿和云峰经常邀请我们来这里喝茶,红萼老是悄悄问我:“姑娘,云公子怎么样啊?云公子很俊啊,你喜不喜欢啊?”等等莫名其妙的问题。
时至今日,我必须老老实实交代,这次的相亲其实很失败。云公子真的挺好的,貌似他还和我夙世有缘。按理说,我应该和云公子是天生一对,可惜——本仙姑对他毫无感觉。真的,我确实对这位从海神堕落成为妖仙的云公子没有任何想法。我也问过自己为什么,结果就是不为什么,就是没有一点想法。
这一天,我们又在太白楼喝茶,我正在殚精竭虑思考着怎么样委婉告诉他们。我不喜欢云峰,以后大家不用这样干耗了。轩辕鸿痛痛快快娶了红萼过门,云峰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想到云峰和那叫“阿璃”的王姬的纠葛,终究有些心虚。我有些尴尬,总觉得坐立难安,就不停左看右看,刚好隔壁座上,正在上演好戏。
一个贵公子正在拳打脚踢他的一个小厮,边打边怒骂:“你这小杂种,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小厮被踢得鬼哭狼嚎,不停哀求。讲真,此事与本仙姑无关,但是小厮的哭求声音特别熟悉,我和红萼对看了两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忍不住往那小厮看去。
那小厮被打得头破血流,可不是洗墨吗?忠心耿耿的洗墨,机灵善变的洗墨,他怎么在这里?洗墨之于李仪,就如红萼之于我,我顿感不妙,李仪出事了吗?
我几步走了上前,一把从那贵公子的脚下拉出洗墨。
“小娘子,有何贵干?”贵公子惊疑不定地打量我。
我转头,一脚踹去,将那贵公子踹了两丈远。洗墨鼻青脸肿,我皱眉:“洗墨,你怎么在这里,你家公子呢?”
洗墨莫名其妙地看了我半天,我不耐烦了,给他撒个慌:“我是秦府二小姐秦婉宜的朋友,你家公子呢?”
他乡遇故知。洗墨顿时嚎啕大哭起来,诉说李仪回了老家,仅剩的家财都被他的大哥和二哥霸占了。李仪不服气,和两位哥哥打起官司。苏州府的府尹偏袒他的那两个哥哥,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还把李仪给关起来。李仪的两个哥哥将李家所有的东西瓜分了,把李仪的书童和侍女们统统发卖了。而洗墨被卖给了这位贵公子。
洗墨泣不成声:“本来公子还准备回乡读书,春天上京赶考,结果身陷囹圄。听人说,是金陵刺史公送信给府尹,将公子关上了。”
看来李仪还真是命运多舛啊,简直是步步该灾。可怜的李公子,他上辈子是做了多少缺德事情?才有这么可悲的命运?他的命格难道也和陆云涛一样,是所谓的“血煞命”?事情涉及李仪,我不能不管。谁也不要问我为什么,李仪就是李仪,他对于我的意义,虽然不是爱,却有深深的眷恋和牵挂——不管这眷恋和牵挂是多么荒谬。我给了那个贵公子一把金叶子——树叶变的,替洗墨赎回了卖身契。
洗墨是自由身了,吵嚷着要回苏州去看他们家公子,他还真是忠心耿耿。我给了洗墨两大块金子作路费——这次是真金。
我要跟过去看看,我要把他从牢里捞出来,我要让他有钱去考科举。
在我的心里,李仪比我的半条命还贵重。
我走过去,对轩辕鸿和云峰笑道:“两位,我有个朋友出了点事情,我要跟去看看。”
轩辕鸿和红萼面面相觑,红萼忽然叹息了一声,声音中颇有几分感慨:“又是他?”
我点点头,转身欲走。我的手腕突然被云峰拉住:“不准去!”
我莫名其妙:“什么。”
云峰气愤莫名,狠狠钳着我的手腕:“说不准去就不准去,李仪和你累世孽缘!有什么好看!”
我心念一动,这个云峰怎么知道我要去找李仪?我和洗墨一口一个“你家公子”的,自始至终没有提过李仪的大名。他又怎么知道我和李仪“累世孽缘”的?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沉声道:“我不喜欢别人骗我。”
云峰转头,对轩辕鸿笑道:“轩辕兄,劳驾你和红萼姑娘回避一下。”
轩辕鸿和红萼往外走几步,世间一切忽然静止了,包括轩辕鸿的步伐。一个黑色的结界包围了我和云峰——云峰不见了,面前是黑冠黑袍的桑穹,方额广颐,浓眉修眼。
“你什么时候扮作云峰的,云峰呢。”
桑穹温和笑道:“本座就是云峰。”
“你胡说。”
桑穹凝视着我,淡淡道:“本座有九个分身,其中一个是云峰。”
“为何?轩辕鸿知道吗?”
他微微一笑,带着一丝苦涩和无奈:“本座自有自己的苦衷。轩辕兄不知道。”
我震惊无比,转念仔细想着,云峰那怪怪的天罡七星斗步伐,云峰无父无母,云峰一条青龙居然能对付火灵应龙,云峰初次见我,对我的热情……但是问题来了,既然我能发现他的问题,轩辕鸿那种精明人怎么发现不了?
我在心里打闷葫芦,他笑得和蔼亲切:“因为本座能看清楚别人想的任何问题,然后在他的意识里加以修正。”
我大为窘迫,怒道:“那岂不是我想的任何事情,云峰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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