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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张清癯的脸,或许是还没从梦境中完全走出,这张脸在我眼里居然在微微的晃动中出现了无数连贯的重影,也像是一条有着一连串肢节的虫子。
虽说刚才在梦中,我看到自己变成的那条虫子时心里却只有迷惑没有恐惧,但是一旦醒来,看到这种景象之后,却难免心里忽悠一下子,饶是我向来胆大包天,却也忍不住大叫一声,猛地爬了起来。由于动作过猛,竟然一头撞在了这人的下巴上。
这下子倒好了,以我的身体强度,这撞一下倒是没什么,几乎是没什么感觉,但是被撞的这位可就惨了,就听‘咔吧’一声,然后是‘噗通’一声,紧接着就是一阵非常奇怪的声。这一来,我总算是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我一挺身跳到地上,这才发现,原来刚才是高老站在我的床前,不过呢,现在这位气度雍容的老人早已风度全失,正躺在不远处的墙根下,两只手捂着下巴不停地哼哼唧唧呢。说实话,虽说我一直对铁玄先生没什么好印象,但是这位没跟我说过几句话的老人,在我的印象中却是非常的高大上。有可能这只是一种毫无理由的直觉,但是反过来说,像我这种灵觉超级敏锐的人,往往这种第一感觉却也是比较准确的。
房间里根本没有其他人,老闷也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闭合的窗帘后透出一抹暖暖的阳光,天,显然是已经大亮了。我顾不得多想,连忙两步跨过去,把地上的老人给扶了起来。(现在社会上都在争论扶不扶的问题,但是在我们那个年代,这个问题根本不是问题,看到老人跌倒,那是必须扶的,当然了,在这种情况下,我这个正宗的肇事者扶一把,那也是天经地义的嘛!)
好在我在当初练习那些无师自通的所谓武术,诸如太极拳、伏虎拳的时候,还学会了一种名称非常典雅的拳术,叫做‘踏雪折梅手’。现在想来,这种拳术应该是属于南派,表面上看起来小巧柔绵,但实际上狠辣精炼,是一种相当实用的近战搏击术。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这套拳法的精髓就在于一个‘折’字,或者是‘卸’字,也就是说,这套拳法有点类似于武侠小说中的分筋错骨术,也可以说是小擒拿手一类的武术。
俗话说触类旁通,既然我懂这种针对于人体关节下手的拳术,那自然就多少懂一些这种伤病的治疗方法,我一把将高老的两只手拉开,另一只手在他的下巴上一捏一拉一送,就听‘咔哒’一声轻响,刚才一直‘咿哩哇啦’不知所云的高老忽然叫出声来:“你这孩子,你倒是轻点啊!我这付老骨头,哪经得住你这么折腾?!”
看着老人有点红肿变形的脸颊,我很少有地脸红了起来,嘴里就有些语无伦次:“那个……这个……高老,刚才……刚才……刚才我可能是睡懵懂了,这这这,您没事吧?”
高老缓缓地站起身来,苦笑着摇摇头:“算啦!我这把老骨头啊!还算硬朗,摔这么一下子呢,也还撑得住。唉!年轻人冒冒失失的,真不知道怎么说你好!这是我,要是别人让你撞这么一下子,下巴骨还不给撞碎了?!”
他这话一说,倒是真的吓了我一跳。因为他这话并不夸张,以我现在的爆发力和身体强度,这要是撞到一个普通人的下巴上,还真就有可能造成大麻烦。不过,这也从另一方面印证了一件事:这位高老,也不是一位平凡人物。
见我一脸尴尬,高老又摆了摆手。不过他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我吃惊不小,也开始对这位老人刮目相看了:“小五爷,其实呢,我也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因为我知道,你一定是在睡梦中看到了一些难以解释的东西,并且这些东西一定和你自己有关。你沉浸于梦境之中难以自拔,在醒过来的那一刻混淆了梦境和现实,所以才会那么失态,我说得对吗?”
我大瞪着两眼看着高老,然后又下意识地围着他转了两圈,这才半信半疑地问他:“我说,真的假的?我做梦,你怎么会那么清楚?!难道说你是半仙?不对啊!我们老家那个村号称‘半仙村’,能人异士比比皆是,也没听说哪位还能知道别人的梦境的!难道说,你会算卦?不对,算卦没有算别人做梦的,解梦的倒是有;还是,你会法术,能把别人的梦境偷出来或是进去?”
本来呢,我这么说其实是有一大部分调侃的说法的,不过这位高老竟然一本正经地冲着我点点头,那意思就是:对啊!我就是这么牛,就是能偷你的梦,进你的梦,你还能咋地?!
我当然不能咋地,对于现实世界来说梦境只不过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意识流空间,就算别人进去了,你也不能说人家犯法,更不能说人家侵犯隐私;就算别人偷走了,那你也不能去告人家盗窃——你有人证物证吗?以前我跟老家的赵所长他们可也没少打过交道。不过,我虽然不能咋地,但却挡不住我心里不服:这不是纯粹的天方夜谭吗?!要知道,那时候可没有什么盗梦空间这种提法和概念。
我梗了梗脖子,尽管我挺敬重高老爷子的,但是既然他没正经,那我也没必要端着:“我说老爷子,我呢,是年轻,是毛躁,刚才也撞着您了,这是我不对,我承认就是。您说咱一大清早的起床,不去洗脸刷牙然后干点正事,在这闲磨牙,有意思吗?您说您也这么大年纪了,整天油嘴逛鞭的,算啥事?”
可能桓台之外的读者呢,都不知道这‘油嘴逛鞭’是啥意思,但是呢,你想想这市面上的各种补酒,就应该知道这个方言成语是什么意思了,‘鞭’会在嘴里乱逛当出出进进吗?显然不会,那这个成语骂人的意思也就显而易见了。
果然,我这句话一出口,好脾气的高老爷子也一下子炸毛了。他一瞪眼,扬手在我头顶就是一个暴栗,然而他又一次失算了:尸王的脑袋,不啻于铜头铁额,敲我的头,还用那么大劲,那不是自作孽不可活吗?!
高老爷子敲了我一下,我这没什么反应,但他却抱着手指头转起了圈。我对这一幕故作未见,还是站在原地,非常求知若渴地问:“我说高老爷子,您倒是说说啊!这到底是咋回事?”
转了好大一会,高老爷子这才终于停住了身形,有些幽怨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清了清喉咙,捋了一下胡子,直到完全恢复了他平时那种不紧不慢雍容典雅的风范,这才斜睨了我一眼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承认你的那些问题吗?因为这并不是我老高有什么特异功能,而是这间房子有特异功能,它不但能借助你的潜意识形成梦境,而且还能把你的梦境给偷出来,或者说能让人看见你的梦境。”
我吓了一跳。
要是按照他这么说,这间屋子有这种神奇的力量的话,那岂不就等于这间屋子的主人可以随意获取他人的隐私?这牛逼可就大发了。而且,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铁玄把我安排在这个房间里,岂不是也有其不可告人的目的?他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如果他对我有什么歹意,那作为同伙的高老爷子,为什么又要把这些告诉我?
我瞪着眼睛看着他,久久地一言不发。
高老爷子叹了一口气,指指房间四周:“看来你是不信,你去摸摸这个房间的墙壁就知道了。”
我半信半疑地走到房间的墙壁下,伸手仔细一摸,这才发现了异常。原来,这间房子的南北两侧,是两面镶嵌着玻璃的幕墙,只不过这些玻璃是半透明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东西两侧,则是一种非常平滑的石质建材,我稍微一想就明白了,那是磁石。而且,不管是玻璃幕墙还是磁石墙壁,上边都隐藏了一些暗纹,那是一些繁复无比的符篆!
这种设置,我虽然不会弄,但是却听说过这种东西。在古代的一些偏远地区部落里,一些巫师懂得这种法术,只不过跟这个有所区别。对于一些犯了罪的部落成员,尤其是那些犯了男女戒律的女性,部落巫师会用四面镜子将这个犯罪者围在中间,不管是白天黑夜都不许离开,而这些罪犯往往不过三天三夜,就会变得精神失常,最后疯癫而死,这种刑罚,就叫摄魂。
按照巫门的说法,镜子里的影像其实并不是虚无的,而是一个独立的,真实存在的世界,而镜子里所映射出来的影像,其实就是另外一个平行时空中的自己。而那个自己,只是在以极度同步的意念力在模仿你而已,一旦有了可乘之机,它就会从镜子里跑出来窃据你的身体,将你取而代之。
可以想想看,如果是四面镜子,四个不同时空的你同时占据了你的身体,一具肉身中拥有了四个意识,那你的精神状态如果还能表现得很正常的话,那可真的就不正常了。而且,到了那时候,你还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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