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梦魇

    苍苍茫茫，白雪覆盖，入目尽是一片空茫，没有尽头。

    一双冰灰色眸子的男子红发飞扬，雪花飘落，似在丝丝红发上弹奏清歌。

    男子骨节分明的素手指向南方，对着身旁一小小的身影道，“公主，那是我们将要去的地方……”

    娇滴滴清脆的声音响起，仿佛翠鸟出谷般清甜。

    “卡密，我们要逃走么……逃到很远的地方么？没有父皇的地方？”

    女孩抬起头，那一头与白雪融为一体的银发柔柔的服帖在耳后，一双纯白的眸子，望向卡密。

    那是一双难以言说的眸子，没有瞳孔，只是一片白，美丽且诡异。

    就是这一双白瞳，就是因为古老的预言“白瞳出，乱世显”，让本应享受众人膜拜的公主，变成人人追杀的对象。

    卡密摸着她一头亮泽的银发，温和道，“犯错的人才逃，公主无错，无需逃。卡密只是带公主去一个更好的地方，不再见那些犯错的人……”

    女孩点头，一脸乖巧，“母后说，父皇有错，让我原谅他，那我不再见他了，是不是就表示原谅他了……”

    卡密神情悲戚，不再言语。那样温和善良美貌无双的王后，在荒诞的众臣及愤怒的王上共同商议下，竟被活生生投进鼎炉之中，化作一血晶。

    画面陡然一转，同样的白雪，同样的冰寒。

    一身血迹的女孩在陡峭的山崖上，瑟瑟发抖。

    望着不远处的卡密挥着长剑，干净利落的一剑剑刺向四周的黑衣人。

    可……

    寡不敌众，卡密身上出现一道道剑痕……

    脚尖一点，血迹斑斑的卡密飞向女孩，将一颗灰色的药丸塞入女孩口中，“乖，吃下……”。

    黑衣人渐渐围了上来，一把把沾染鲜血的剑在雪白的地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卡密将染红的双手轻轻覆上女孩的脸，宠溺悲凉，“公主，忘记这一切，活下去……”

    话一落，手一推，女孩的身躯便如折断翅膀的鸟儿般朝山崖下掉落，只看见，卡密跪在雪地上，折断的长剑勉强的支撑着破败的身躯。

    他的唇一翕一合。

    活……下……去……

    “不要不要……”

    “小西，你醒醒……”，茉莉边说边推攘着身边满脸泪痕的小西。

    小西挣扎着转醒，望着破旧的屋檐，原来还在柴房，被大小姐找茬打了五十鞭子，又饿了两天，竟然还没死，还有力气做那个一直纠缠着自己的梦，自己也真是打不死的小强。

    身子僵硬的不成样子，稍稍动一下，只觉全身撕裂般的疼痛，四肢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嗓子干哑，嘴皮似连在一起，轻轻张开嘴，竟嘶出血来。

    吧唧两口，真甜！

    小西嗓音干涩，望着如天神般出现在眼前的人，“茉莉，你来救我啦……”

    茉莉眼眶湿润，忙起身，拿起身侧的糕点茶水，递上前，“喝点水吧，我……我都以为你死了呢……”

    小西龇牙咧嘴，扯出一个自认为很漂亮的笑容，“我哎，小西，可不是这么容易死的！！”

    那唇瓣因剧烈的拉扯更加鲜血淋淋，配上异常突兀的笑容，十分诡异。

    茉莉伸手将她下巴合上，声音哽咽，“笑的真丑，快吃点，有力气了，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思齐先生向老爷求情，让你回去了……”

    “呵呵……思齐先生真好！”，小西边吃边夸赞道。

    “好？你要不是与他关系好，怎么会被小姐教训，你还是离他远些好……”，茉莉说道。

    “茉莉，思齐先生是好人，他会带我离开，出去看看这个世界的”，小西琥珀般的眸子因期待而异常闪亮，丝毫没有一丝落魄之感。

    “可大小姐不允许漂亮女子接近思齐先生的，你这样公然与他接近，不是故意跟她作对么？”

    “哪里作对啦，她小心眼。我跟大小姐的目的可不一样，她整日穿着齐胸瑞锦襦裙在思齐先生面前，那白花花的胸脯晃着，那是勾引思齐先生想嫁给他”

    茉莉被她说的笑出声，揶揄道，“你也长得很清秀可人，难道不想嫁思齐先生？”

    吃了糕点有了力气的小西站了起来，义正言辞道，“大小姐想嫁他那都是高攀，我只是想让他做我的主人，能带我出去见见世面即可。再说我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干嘛要嫁给老头子！！！”

    茉莉无语的转过脸，思齐先生可是长相俊秀的公子，不过三十出头，在她眼里竟是老头子。

    二人回到房间，茉莉给小西涂药，身上纵横交错的鞭痕随处可见，好几处都露出了骨头，一时又忍不住流泪，“你看你伤的这么重，还说说笑笑的，没被打死都属万幸了……”

    见她没搭话，回过头一看，以进入梦乡。

    茉莉细细的给她上了药，盖上被子便去忙活了。

    小西休养了两日，待能下床时便被拉来干活。

    天色微亮，些许寒气，打扫了片刻，已微微出汗。

    刚打扫过半，服侍二公子的海离急冲冲的便往老爷屋子的方向跑，将小西撞了个趔趄。

    小西好不容易稳住身子，拦住欲走的海离，“这么急，发生什么事啦？”

    海离瞳孔倏然放大，面色死灰，手脚止不住颤抖，惊恐万分，“二公子……二公子疯了，一掌劈死了小秦，一分为二……小秦……都是血……”

    “啊……”，小西不置信的捂住嘴。

    海离蹲下，抱着头，拼命的摇头。

    仿佛要甩开脑中那血腥的场面。

    见她的样子，一时不能恢复正常，小西交代茉莉照顾海离，便朝着老爷屋子的方向跑去。

    还未走到老爷屋前，便见老爷走出房门。

    小西急忙上前，“二公子出事了……”

    闻言，老爷不慌不忙，镇定自若，似早已预料，吩咐道，“我知道了，下去吧……”

    小西疑惑的望了眼波澜不惊的老爷，垂首退下。

    才离开几步，听得身后老爷鄙弃凉薄的声音。

    “没用的东西，才练得第二层便走火入魔，真是无用！！！！”

    小西闻言，赶忙快走几步，离开老爷的视线范围。

    原来二公子是练功走火入魔，老爷的态度还真是薄情，好歹二公子也是他的亲儿子。

    她对二公子虽无好感，可也替他觉得心凉，在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资质平庸却家世显赫是件多么可悲的事。

    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嘟囔道，“自己不过是一奴婢，还替少爷可悲，少爷还能比自己还可悲啊，一大清早就得起来干活，累死了也不过一卷草席裹身……少爷最起码还有楠木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