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看透

    正悲哀自身境况时，被一清爽如春风般的声音打断。

    韩思齐正准备到后院早练，便见她小小的脑袋低剌着，粉红的唇一翕一合，嘀嘀咕咕，起唇道，“小西，说什么呢？”

    这么好听的声音，当然是五官温润如画，剑眉星目的思齐先生。

    小西转身行礼，笑嫣嫣道，“思齐先生好……”

    “刚一个人说什么呢？”，韩思齐觉得面前这个小丫头聪慧好学，身上的一股子劲丝毫不像女婢。

    小西转了转眼眸，思索片刻，望了望四周无人，才神秘兮兮道，“二公子练功走火入魔了，还杀了人……”

    韩思齐闻言，神色一深，饶有兴趣的望着一脸八卦的小西，“怎么，你不怕？”

    小西指了指自己，耸了耸肩，无谓道，“我？杀的又不是我，我怕什么……再说二公子在前院呢，杀不过来……”

    “呵呵……”，韩思齐审视了一圈，道，“小西，你难道不关心死的人？受伤的人？”

    小西惦着脚尖，凑近他面庞，认真的看着他，片刻，道，“思齐先生难道关心他们？你听闻二公子的事，面不改色毫无悲切，似乎连二公子也丝毫不关心呢……”

    被一小丫头看穿，韩思齐捧腹大笑。

    “小丫头片子，你还真会看人呢……”

    “做奴婢的多少会些察言观色，只是你根本没在我面前装，你若是稍稍假意表现出关切，我也不会这样猜测的……”，小西不怕死的说道。

    “你啊……如此说话没轻没重的，真不知你是如何在这里活到现在的”，韩思齐道。

    “哎……”，小西狡邪一笑，“思齐先生难道不知，什么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韩思齐含笑问道，“那你现在说的是人话还是鬼话啊？”

    “自然是神话……思齐先生这般谪仙般的人物，我哪能说人话鬼话什么的……”，小西厚脸皮的拍着马屁。

    “你啊……”

    韩思齐开怀大笑。

    小西忙正色的鞠躬行礼，“小西在这里谢谢思齐先生的救命之恩，若不是先生，小西怕是早去见阎王了……”

    “好了”，韩思齐虚扶了一把，道“这事本就不是你的问题……不用道谢”

    小西不是扭捏的人，便不再道谢。

    看了看他一身束身的练武装扮，问道，“思齐先生是要去练武？”

    “是啊……早晨气息浑浊，需两三个吐纳才能排出……”

    “我可否去看看……”

    韩思齐自然不介意，带着小西走向后院山上。

    小西支着脑袋看着盘腿而坐的思齐先生一动不动，不知他所说的吐纳到底是何物。

    只想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像他那样有一身武艺，闯荡四洲。

    可自己还是一只井底之蛙，一个卖身为奴的女子，要想学武谈何容易。如今大小姐已嫉恨上自己，若此番不能随思齐先生离开这大院，便只能死在这里。

    而自己这条命在别人眼里分文不是，但对她而言，便是全部。

    她自小被父母卖身进府，受尽冷眼，受尽鞭笞。奴婢的性命如蝼蚁一般，无足轻重，轻如鸿毛，她不愿这般，她不想如此。她无依无靠，她想要的一切只能凭借自己的双手。

    而思齐先生，便是她如今唯一可出府的机会。

    韩思齐早已完成吐纳，睁眼便见小丫头一双淡漠的眸子望着自己，却连自己睁开眼也无察觉。

    他知她亲近自己并不单纯，可这样的她也并不使自己讨厌，反而有些喜欢。

    起唇道，“小丫头看的如此专心，可看出什么了？”

    小西蹦蹦跳跳跑到他身前，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看不出，只是觉得思齐先生很厉害……”

    说完，弹跳起身，惊奇道，“思齐先生，你身边的气息好似清新了不少……”

    见她一脸好奇，韩思齐耐心解释道，“吐纳排出污秽之气，再运转几周便能净化周身……所以你会觉得气息好闻……”

    “真厉害！！”，小西夸赞道。

    随即，蹲下身，两只乌黑的眼眸，小鹿般无助的望着他，“思齐先生可否调我随身伺候你，你之前教我的字，我都学完了……”

    韩思齐深深的直视她，唇角上扬起一个完美的弧度，默不作声。

    良久，小西无法承受他那样的视线，缓缓垂首。

    想必，自己这样过于急切的行为让他生厌。

    自知无望，头顶却突然响起他的声音。

    “好啊……”

    韩思齐在此主要是修身养身，安居于较偏僻之处。

    但他的话，在老爷那甚有重量，在府中自然高贵。当日下午，小西便被管家安排住进了韩思齐的偏屋，负责就近照料。

    回屋收拾着细软，茉莉羡慕道，“小西，思齐先生真让你去伺候啊……”

    小西回想着他那时的眼神，总觉得被看透看穿，万般不适，自觉此事欠妥。

    现闻言，有些悻悻然，“茉莉，我此去还不知道是福是祸呢……”

    “那倒是……”，茉莉想起大小姐残忍的手段，道，“此前伺候思齐先生的小绿、阿青可都被大小姐找由头打死了……要不，你还是别去了……”

    小西摇摇头，道“不去不行，思齐先生已往家中寄信，不日便会有人来接他……”

    “可这几日，也够大小姐找你茬了……我知你想出府，可思齐先生未必就会带你走……”，茉莉担心道。

    原本，小西对思齐先生带自己出府有些许把握，可如今，他那时的眼神，她突然完全没有一丝把握。

    无奈道，“茉莉，就算死，我也不想在这大院里被人随意处置而死，我得试试，是死是活，总得拼一把！！”

    她如此决绝，茉莉不便多说，动手帮她收拾起来。

    只是将少数衣衫整理出来，不消片刻便整理出来。

    小西望着已少女初成的茉莉，提醒道，“茉莉，容颜姣好对身为女婢的我们来说，有时却是一剂毒药……”

    茉莉垂首，鹅蛋般的小脸愈加惹人怜爱，“我懂你的意思……”

    气氛倏然凝结，些许沉重。

    小西笑眯眯道，“好啦好啦，干嘛愁眉苦脸的啊，我可是高升，替我高兴点……我走以后，有事记得来找我，你是我在这里唯一的朋友……”

    茉莉破涕为笑，点点头。

    辞别了茉莉，来到住所。

    她每日小心伺候，不敢有一丝懈怠，可她越是恭敬，思齐先生越是疏远。

    直到一日傍晚，韩思齐教她识字。

    小西指着韩思齐写的“韩”字，道，“这是思齐先生的姓么？”

    “是的……小西姓什么？”，韩思齐才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她的全名，故问道。

    小西摸着后脑勺，些许局促，“我不知道，小时候的时候记不清了，只知道入府后，被安排住进西园，就直接喊我小西了……”

    小西说的轻松，但一个人从出生到现在，还不曾有个属于自己真正的名字，实属悲哀。

    韩思齐心疼道，“你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小西顺势道，“思齐先生可否为我取名呢？”

    “取名？”，韩思齐似看透她，缓缓道，“只有自家的主人才可为奴婢取名，我可不好越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