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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路非换衣服、整理包、拿手机的过程中,眼睛一直没离开黑影,要出门的时候,一脸谄媚地笑道:“那我走了哈……内个,冰箱里有吃的……也不知道你吃不吃,然后……反正您就随意吧,晚上回来再给您上香哈,您就别生气了,大不了下次您也尿我一身,一报还一报,就宽恕我这个无知的少年吧!走了哈!”
齐曼在卫生间刷牙,听见他在卧室门口婆婆妈妈说了一堆,没忍住,一大口牙膏沫全喷镜子上了。韩路非要关门的时候,只见黑影一抬手,用食指和拇指给他比了个心——这还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有这种诡异、畏惧、好笑、不解、试探、又带着好奇的极为复杂的心情。
这一路上,在拥挤的地铁车厢里,一边因为抢座而发生争执,最后上升到地域歧视的对骂;身旁的大妈吃煎饼果子的味道;前面一个男人借着停站和出发的惯性,故意把胯往妹子身上靠的动作;妆容精致的职场女打电话训斥的声音……全都像被屏蔽了一样,他都不闻不见没什么感受,脑子里一会儿是墙上的黑影,一会儿是变成黑色粉末的百合花,一会儿又是梦中关于女神的记忆。
眼前熟悉的场景,忙碌的人群,日复一日的机械化运动轨迹,第一次令他感觉到自己并非融入其中,而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游魂,在窥视人间众生万象百态。这也是他第一次,有了这种需要重新去认识世界,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的质疑和惶惑。
等到了公司,也是一上午心不在焉,都没发现有三个老员工已经离职了。余凯见他有点神经质好像心里有事儿的样子,问他怎么了。这种事,韩路非自己也知道,就算说了,别人也会觉得是不是他脑壳出问题、幻听幻视该去医院检查一下,只能说最近加班太累,有点扛不住了。小凯说这几天他手上活儿还行,可以帮他分担一些。
蒋总下午回到公司,大热天戴了个口罩,整个脸都有些浮肿,快步回到自己办公室再也没出来,只见几个总监、经理依次进去又出来,各自带着或喜或忧的表情。快要下班的时候,因为蒋总在,大家也都没正常离开,全都在座位上佯装埋头苦干状。
突然有个戴墨镜的肌肉男拎着一袋东西,直接忽视前台的何旻,径直冲进蒋总的房间,门被重重关上。何旻追了过去,被冯姐拦下——似乎她知道什么。米总则是一脸惊慌,不时地用关切的眼神看着蒋总办公室那边,只听里面起了争执,不了解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只听里面那个肌肉男歇斯底里地哭吼道:“你他妈就是个孙子!我今天就从这儿跳下去!”同时,也不知谁对谁摔过去什么东西,哐啷碎了一地,力道不小动静很大。接着蒋总的门一开,他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戴着口罩踏着j家步,什么也没说就气冲冲地走了,剩下里面的肌肉男嚎啕大哭,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办丧事。
别人都静悄悄的,但键盘码字的声音和微信咻咻发送的声音汇集成一片,只有米总要慷慨就义般,走进蒋总的办公室关上门,不知道说了什么,里面的肌肉男哭骂道:“你个傻逼关你屁事儿!”听着应该是起了肢体冲突,肌肉男冲出房间,手臂和整张脸都跟酒精过敏般的发红,不能自已地大哭着离开了。
米总在里面不依不饶追出来大喊:“你谁啊你!怎么还推人!这是法制社会!有没有点素质啊!家教要不要了……”公司里一大半人都暗自高兴,见她吃了亏,幸灾乐祸地彼此在网上用表情道贺。很快,米总也收拾东西,边走边拨通手机,迅速离开了。
办公大厅轰一下炸锅,三五成群的打卡下班,各自议论着刚才的惊心动魄——似乎他们特别期待能发生点什么,好为自己枯燥乏味的日常工作,多点不用花钱的消遣和谈资,甚至还有人有点小遗憾——他说好的要跳呢?怎么就哭着跑了?宝宝不开心了。
冯姐发来qq问韩路非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韩路非知道她是想找人聊天了,可自己实在不想去,而且本身已经觉得特别累,就婉言谢绝。冯姐说没事儿,等下一起回家。在路上,冯姐说他去韩国一方面是去做鼻子,另一方面呢,去幽会老情人,是个过气的小艺人,俩人还顺道一起去了趟泰国,没两天又回来了。
韩路非没转过弯儿来,冯姐神秘兮兮地说,下午那个男的,是蒋总的现任。韩路非瞪大了眼睛,一下子明白了怎么回事儿,心道:这是基蛋被打烂了么?咋孵出来这么多基佬,哪儿哪儿都是,我咋这么倒霉!
以他的直男思维,觉得“基”是会传染的,这是他内心最深处,最为恐惧的因素。其余的,事不关己倒也无所谓,乐得装出一副包容理解的姿态。还好去地铁的路不太远,冯姐提纲挈领地爆料了这些事儿之后,有点意犹未尽,也只好各自上了车。
另一边出差在外的张小索,这些天虽然时不时发来一些微信,但也都是什么早安晚安,吃东西要注意之类的叮嘱,韩路非特别不习惯,觉得他没话找话跟自己老妈似的,就随便敷衍过去。此刻张小索又发来说周五返程,最近拍片很辛苦之类的。
韩路非憋了一整天,其实特别想跟他说说家里发生的、和自己亲眼所见的奇事,但又觉得不合适,没啥话说,就说自己现在在车上,他在干嘛。张小索说在赶集和58上找房子,房东的孩子快要回来了,那边最多再住两个月,得找个新的地方,所以提前看看。韩路非说还俩月呢,变数太大,临近一两周的时候再找;
又觉得他一脸学生气怕他没经验,就用老江湖的口吻,额外关照了他几句,让他找正规的中介,或者靠谱房东直租的也成,还比较省钱,千万别图小便宜,找海良置地之类的黑帮中介,“……说是不要中介费,但最后退不到押金,你去他们办公的地方说理,乌压压站起来一帮打手一样的人,一圈把你围住,我这么英明神武都好汉不吃眼前亏的。”
张小索心里涌出一股暖流,不再嬉皮精分地开玩笑,就回复他:“嗯,不会的,放心。回来可以休息两天,周末请你吃饭好么?上次你什么都没吃就走了。”韩路非立刻警觉地回复道:“我不吃了你的盒饭了么,约饭就算了,我最近家里公司都挺忙的,改天吧。”
然后客套地说了句:“你回头要搬家的时候,需要帮忙什么的,尽管吱声儿。”张小索有点失落,但还是回了他一个大舅赐你猪蹄吃的搞笑表情包。(本书三校、修改、完整版仅在签约网站“磨铁中文网”独家连载更新,写文不易,敬请喜欢这个故事的朋友们,抵制非法盗文网站,支持磨铁正版阅读!在b站搜索书名或作者名,即可收听收看《贯耳阁》带字幕的视频版广播剧。)
韩路非出了地铁,路上一边刷手机,顺便在小区门口买点吃的。他点开张小索的那个女神号朋友圈,好久都没更新了,之前“热恋”的时候更新得特勤快,一想起这事儿就忍不住要骂他。
转念又想着,下次一定找机会,软磨硬泡地打听到女神,就算没什么结果,至少也了却一桩心事,不至于没事儿就跟着了魔似的牵肠挂肚,对于他学生时代的初恋,他可没有过这种魂牵梦萦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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