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五色缕②

    进了单元门，他看见对门霍大哥家的萨摩正在电梯口——这周它开始被放养，也十分聪明有教养，除了不会摁电梯，早上被放出门开了电梯，它自己下去跑一圈，玩儿累了回来，在电梯口等进出的人开门。

    偶尔出错楼层，自己会顺着楼梯跑上来，附近的住户基本上也都认识它，习惯了。刚还好好的蹲在那里一脸天真地等人，一见韩路非走过来，顿时像见了凶煞的屠夫，匍匐着蜷缩在墙角，都不敢看他。

    “靠，真是见了鬼了，你不认识我啦？”韩路非很纳闷，把手里的半截烤肠往它面前递过去，这萨摩见他靠近，立刻一副要鱼死网破的模样，喉咙里呼噜地威吓着，仰视的目光看着他——身后。韩路非后背一凉，不由自主地往后看了一眼，空空如也。那狗趁他分神的机会，一路狂吠着又跑了出去。

    这是怎么了？难道土地爷是“跟着”我的？不对啊，祂不是个影子么，在家里墙上呢，该不会早上走的时候，就跟着我，去上了一天班，一起回来的？但什么都看不见，难道狗能看见……百思不解地进了家门，齐曼还没回来，他急忙跑回卧室，见那土地爷的黑影正在墙上，好像齐曼平时练瑜伽那样，盘腿端坐着。

    他也也不知道说什么，“内个……我回来了，您老没出去溜达溜达啊？”对方没动静，“成吧，那您就闭目养神哈，我给您上个香。”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先跑去点线香。完事儿回头看祂，还是没动静。有的没的又说了几句，仍无反应，只好自己换了衣服，去换垃圾袋、扫地等做一些家务。

    晚上跟齐曼说了自从上个周末开始，见到狗都很怕他的样子这件事儿，齐曼也不太明白，猜测道：“要是按照科学一点来说，搞不好可能你的磁场被祂影响了，所以自带威神力，小动物们就怕你了？”韩路非心想谁知道呢，只要别再折腾我就成。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倒也过得平静，韩路非几乎天天加班，做不完的东西只好带回来；齐曼那边的小组班多了几个人，自己又多接了个一对一的私课，也是忙得要命；期间俩人就被董斌请去吃了顿饭；

    董斌喝多了，认识他们以来的疑心病终于发作，第一次带着挑衅的话头跟韩路非开玩笑，有点阴阳怪气，齐曼脸上难堪，回来后就跟董斌冷战了起来；而张小索又试着邀请他去吃饭，被果断拒绝，只好每天跟何旻打听他，今天在公司开不开心、几点下班回的家、中午吃了什么之类鸡毛蒜皮的琐事。

    土地公的黑影在这几日里，几乎一天有二十个小时是在“练瑜伽”，韩路非和齐曼根本不理解祂在做什么，偶尔会来个肢体语言的互动。但那黑影本身的视觉呈现，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先前就像个巨人的影子被射灯打在墙上；可最近几天，影子的那种黑色渐渐越来越厚重，甚至略带些反光，显得更为立体，好像墙上的浮雕那种感觉，被影子遮住的墙面本身、以及上面贴挂的饰物，都越来越看不清了。

    韩路非已经开始慢慢习惯有祂没日没夜的“陪伴”，心里的害怕畏惧也少了很多，只是觉得祂快要从墙里“出来”了，充满期待和好奇。齐曼说祂看着好像是在“聚集能量”或者修炼的样子，不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样，让他有个心理准备。韩路非看着她笑谈的神色，知道是半开玩笑半吓唬他，也就不作理会。

    这一日韩路非买的那种插u盘的微型投影仪到了，晚上在桌旁支起了幕布，跟齐曼一人抱着半个西瓜边吃边看《疯狂动物城》。快看完时齐曼余光瞟见身后有动静，猛一回头，默不作声地抓住了韩路非的小臂。

    韩路非回头见墙上土地爷的黑影，已扩散成薄薄的一层黑雾，覆盖了整个墙面！从没发生过这种情况啊！俩人惊慌失措地开了灯，观察黑雾的动静，整面墙上都笼罩着浮动的黑雾，现实中的这一幕，竟比任何恐怖片里具象的场景，都要让人惊掉下巴。

    突然的，祂像是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引起了二人的注意，眨眼间浓缩成一个散发黑气的雾球，只有一颗板栗大小，贴着墙面移动到右上角门背后的位置，自上而下快速滑动了起来。二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祂，原来祂在用“自己”写字，几十秒后，整面墙上出现了六列，黑影形成的繁体行楷大字：

    “祈汝本尊，哀悯摄受，十二药叉，结缕之法，燃灯七盏，长明不灭，清净澡漱，勿食荤腥，诵经回向，做诸功德，七七日后，身形自成。”

    齐曼已惊呆在原地，韩路非只是看了一遍的工夫，眼见那黑影形成的字正在一点点褪色暗淡下去，立马拿过手机就拍了下来。拍完后不到一分钟，文字散尽，残留了一些横竖撇捺，再次渐渐汇集，变成巴掌大的一小团不规则形灰影，停留在墙壁的正中心，不仅连人形都没了，而且就连轻微的“呼吸”浮动感都丧失掉，只是一团没有生气的影子。

    韩路非只看懂了要点七盏灯、不能吃肉、要念经、形成身体等几个信息点，其余一脸懵圈。想要再琢磨琢磨，一看手机上的照片，竟然像是动态的视频，照片上的字也同样逐渐褪色，只不过比墙壁上慢一些，最后还是变成了一张只拍了墙壁的空景照。

    “我去，这是咋了？咋没了？”韩路非递过手机给齐曼看，“这可咋整，都没整明白就不见了。”齐曼没反应。（本书三校、修改、完整版仅在签约网站“磨铁中文网”独家连载更新，写文不易，敬请喜欢这个故事的朋友们，抵制非法盗文网站，支持磨铁正版阅读！在b站搜索书名或作者名，即可收听收看《贯耳阁》带字幕的视频版广播剧。）

    在他眼里和土地公斗法、也算是经历了大场面的老齐，此刻不知为何格外失神，若有所思地盯着灰影，“哎，咋了？魔怔了？”他推了一把，生怕要是连她都着了道儿，那自己可算是孙猴头没地儿请救兵了。

    “没事……没事，我应该明白了。”齐曼放下怀里的瓜，自顾自回卧室翻箱倒柜。韩路非跟了过去咋办、为什么、这又是咋了的问个没完，齐曼嫌烦，让他闭嘴，说找到信再跟他解释，照片没了不要紧，她已经知道了。

    找了半天终于翻出来，原来是封手写的信——这是齐曼北上、师父西行之前留给她的，韩路非从她手里一看，上面也只是两句没头没脑的话，工整地用隶书写着：“宁舍经卷入烟火，不离药壶济世间。”问她什么意思。

    “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之前我的理解，就是师父叮嘱我，别一头扎进经书里死看死读，弄得佛里佛气佛头佛脑的，要接地气，然后结善缘多帮别人吧？大概是这样。我起初以为‘药壶’是泛指，因为佛也被比喻为大医王，但刚才你也看见了，土地公提到‘本尊’，我的本尊是药师佛！那这个‘药壶’应该就是特指。”齐曼惊诧地解释道。

    韩路非苦皱眉头，“这都啥跟啥，药师？黄老邪？本尊？”他根据自己的理解，脑补了一些很荒唐的画面，“你别告诉我你被什么物质化的小说人物附体，身体里住着个别的啥哈。”

    齐曼作势要给他一耳光，“别打岔。本尊……打个比方给你解释吧，本尊就类似一个coser或者二次元的本命，也就是说我最觉得欢喜也最有缘的一位，然后我以这一位佛菩萨的法门为主；药师就和大医王的比喻一样，因为佛知道大家生理和心理，还有各种痛苦的病灶、因果，并给出解决方案，所以才这么说。药师佛就是药师琉璃光如来，在东方净琉璃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