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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是空荡荡的宽阔马路,阿炜站在斑马线上,肩膀上一边坐着一个人。只是这次路边的两排巨型红烛,变得不一样了。它们的烛心火苗连同巨烛本身,都石化成暗灰斑驳的雕塑一般。三人所处的街道,也因此比前几次更为暗淡阴森了许多。
张小索原本还想看看传说中的蜡烛路灯,见和韩路非说的不一样,问他怎么回事儿。韩路非也茫然不解,阿炜说是因为齐曼已经放下那份执念,所以一念相应,这画中境界也随之变化。韩路非纳闷,按说放下了,这个蜡烛应该消失了才对。
阿炜告诉他,“放下”和“彻悟”是有本质区别的,齐曼只是暂时不再执着于此,但人的心念无常,时时刻刻都在变化中,有智慧定功的人能够观察到念头的细微变化,普通凡人的感觉和思维比较粗糙;如此一来,普通人无法用合适如法的法门使自性真心破迷开悟,则这份执着幻化的境界也会一直都在。悟后起修的道理就在于此,并非说开悟了便万事大吉。
张小索说那要是把画儿烧了,会怎样。阿炜说即使把画儿烧了,这份像是被遗弃、封印的执着,遇到合适的因缘,就如千年莲子遇到契机破壁,有了阳光空气和水分,一样会生根发芽再次显现。
假使日后齐曼又因为什么事,对此心生嗔怨恼恨,则这些石化的蜡烛会重新变成红烛,在她自己的第八识中长明不灭、形成障碍;只有将这份执着的意识,通过闻思修行转化为般若智慧,则执境可破。
韩路非和张小索,在阿炜脑后各自伸头互看,脸上均带着惊讶,想不到平时所以为虚无缥缈转瞬即逝的一个想法,一个念头,会有如此坚如磐石的力量。张小索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转头的工夫,立刻被周围的景象吓白了脸。
他看见那些高楼中,很多窗户后面,吊着白衣女尸飘来荡去、烟雾质感的脸露出凶狠恶毒的表情,一些较矮的楼顶上,站着打红伞的新娘和脑袋会旋转一圈的小孩;还有巨烛后面,有很多或静或动的哥斯拉、巨型八爪鱼、穿着朝服的清代僵尸和欧美画风的丧尸……
张小索心脏咚咚地猛跳,紧紧抓住阿炜的衣领,觉得那些鬼魅怪物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这边,有的正在向他们的位置移动,或者在很远的后面尾随他们,他不由自主就往阿炜的耳朵那边靠。可阿炜和韩路非什么都看不见,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这些都是张小索平时爱看的鬼片、惊悚剧、乃至看一些恐怖小说时脑补出来的形象。
阿炜说这些幻象和看到真正的鬼道众生不一样,眼前这些全都来自张小索的内心,只会让他害怕,但伤不了他。韩路非就笑他自己作死,干嘛宅家里看那些东西。张小索哪儿还有心情斗嘴,催着阿炜快走,不然后面那个飞在半空中的楚人美和华月媚就要追上来了。阿炜见他怕得要命,就用神通三两步来到了须臾楼前。
这次所见的须臾楼也有了变化,所有的黑石齿轮全都变成鲜红的血色,在灰暗世界中格外惊心骇目。而楼顶“播放”的歌声,也换了另外一首,在唱:“睡在夜色中都惶恐,躲在喧嚣中都寂寞……”
张小索后悔没带手机,想要拍下来,就算不给别人看,就自己留着,也算是一次离奇经历的纪念。韩路非说你可拉倒吧,上次拍阿炜变的字就是个空墙,何况现在都在幻境里。穿过须臾楼,来到执业之境的边界,张小索和阿炜一样,什么都看不见,也过不去。
韩路非给他们描述对面的情况:之前的三条路和草丛都不见了,眼前是一条横向的黑河,河上有座黑色的拱桥,桥的左边有个很大的石磨,一头驴子被白布蒙了眼睛正在拉磨。(本书三校、修改、完整版仅在签约网站“磨铁中文网”独家连载更新,写文不易,敬请喜欢这个故事的朋友们,抵制非法盗文网站,支持磨铁正版阅读!在b站搜索书名或作者名,即可收听收看《贯耳阁》带字幕的视频版广播剧。)
阿炜想了想说,齐曼放下了心中的执着,所以最左边的路消失了;而眼前的桥应该就象征着通往韩路非内心执着的路,和上次的第三条路没有区别,不过是换了个样子,“可正中的路,却万万不该隐散,只怕是你那‘女神’刻意幻化藏匿。”
韩路非问那咋办,万一被她抓住岂不是死路一条?阿炜说上次据他描述,梅晓露和逸心两个名字,似乎是一个人的两面,又或是两个人的合体,便问张小索,是否知道梅晓露的小名叫逸心,她有没有什么孪生姐妹之类的。张小索肯定地说从来没听说过,认识的人当中也没有叫逸心的,梅晓露是个独生女。
阿炜就给韩路非打气,让他别怕,还像上次一样,危急关头称念十二药叉大将,何况外面还有祂和齐曼护持,“只是一件,此番前去,无论何种对境,不可再生淫
念,若是有勾动情欲之事,当下空去万念,一旦自觉稍被幻象左右,就要即刻返回!若一切平安,则以月食为期。”交代完就把准提镜如上次一般,缩小之后挂在了韩路非脖子上。
这次韩路非当着张小索的面,不想被他小瞧了,就装出一副英勇的模样,虽心里也发憷,但行动上没迟疑片刻,转身就进了屏障。再一回头,身后已看不见阿炜和张小索,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陡峭的红石雪山,自己正站在一个大山洞的门口,洞内漆黑如八角门。他心想,奶奶的,这回可算是给老子留了个门。而另一边,阿炜和张小索席地而坐,持咒护持。
韩路非往前面一看,刚才在屏障外,看得非常清楚的黑河黑桥,此刻已在很远的地方,那头驴子和石磨也只是个豆大的小点;身后的山崖石壁,均如外面的齿轮一般殷红可怖,四下里不知多少年的积雪之上,又遍布着血红色的藤蔓,也不知是什么植物;整个天空中乌云密布翻滚,云海之上时不时泛出迷蒙的幽绿,状如闪电,没一会儿又幻化成璀璨星河的假象,如此循环往复。
他顺着自洞口而起的赤红石阶路,一步步走下来,如上次一样,用准提镜投射出月轮,九个发光的种子字旋转浮现后,心里觉得踏实了很多,一直在念叨“不要迷失!我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同时也做好准备,一旦再闻到那种会让自己心乱神迷的香味,就马上捏住鼻子。
走了许久,从最后一级石阶上下来,走过了一段漫长的墨绿色草丛后,前面出现了一条横向的障碍,那是和红石雪山上一样的赤红色藤蔓,比他还高出两倍有余,天然地形成一道“围墙”,他回头看整座山,山巅已没入乌云,既陡峭可怖又非常壮观。
既然障碍在前,只好抓着那些触感冰凉的藤条叶子向上攀爬,他听见像辫子一样缠绕在一起,最粗的几条主藤内部,像是有水流的声音。无暇细究,爬上藤蔓顶部,才发现原来这粗壮诡异的藤蔓是一条界线,将高草丛和另一边的沙漠隔在两边。
下来之后,他觉得整个空间也因这片沙漠而变亮了一些。先试着走了几步,看看自己的脚印没那么深,蹲下来拨了两把沙子,发现脚下的大地其实仍是赤红色的石板质地,上面铺了层约有一寸的黄沙而已,这样,他就不再担心会不会有什么流沙坑洞之类,突然的把自己给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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