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贯耳阁③

    韩路非走得有点不耐烦，心想要是有阿炜的神通，能缩尺成寸、或者能飞该多好，于是放开胆子跑了起来。赤红藤蔓界线和黑河之间的这片平整沙漠，空旷得令人窒息，好在他有之前的经验，时不时看看已被翻滚的乌云包围起来、但无法被遮蔽的月轮，安慰着自己，给自己打气。

    终于，快要跑到黑河边时，河对岸的景象慢慢浮现——彼岸的大地恢复了原本的赤红色，地面上有一块四四方方的巨石，上面有门有窗，竟像是座庞大的建筑，无数个排列整齐的窗户里，还有光线和活物晃动的影子。韩路非只觉此刻心跳有点加速，自言自语嘀咕着，这就是老子的脑洞？都是啥啊，平时没想过这种古古怪怪的画面啊。

    他继续往前走，来到那个拉红石磨的毛驴旁边，才看清驴子的身上结了一层霜，虽然周而复始地拉着磨，竟然没一点声音！他咳了一声以确认是不是自己聋了，伸出手想要摸摸毛驴，刚碰到它的脖子，韩路非指尖就感觉到一阵冰凉，一眨眼的工夫，石磨不转了，而那头驴子已经散架倒地，变成了一堆驴的白骨！

    心里一惊，再看眼前的黑河，里面像黑油一样粘稠的液体并未在流动，而是时不时冒着泡，煮开了一般，却也不觉得热。几步来到黑桥边，才看清那是座黑色的铁桥，上面锈迹斑驳，心里突然想到，这该不会是奈何桥吧？

    然后左瞧右看，找找有没有什么石碑、桥上是否有刻字，但一无所获，只见这拱桥的下面，桥洞内悬着好些钟乳石般的黑色冰柱。他怕这铁桥也像刚才的毛驴一碰就散架了，就先用一只脚踩了踩，等了半天，发现它没有变化，这才忐忑犹豫地上了铁桥，一步步走过来，纵然脚下穿着鞋，却仍然感受到了一阵阵的寒意。

    平安度过铁桥，见那座正方体的红石建筑周围，只有一望无际的赤红色石地，他觉得胸口好闷，眼前的景象让他不自觉地深吸几口气，卯足了劲儿大喊了几声，抬头看看月轮，摸了摸胸前的镜子，心一横，就跑向了那座建筑。看似在眼前，却奔跑了很久，及至相距百米左右，他才发现这座红石建筑的高度，几乎和自己公司的楼一样高，大得让人压抑害怕。

    不计其数的正方形石窗，其实都只是一个开口，既没有什么玻璃，也没有任何建筑所用的装饰，可里面灯火闪烁，人声鼎沸；正中的大门却没有须臾楼的门那么大，只是一个目测有三米左右的矩形石门，门洞尽头被一面大约算是照壁之类的墙给挡着，远远看见那面红石墙上有三个竖排的大字：贯耳阁。

    韩路非看着那三个黑字出神，不是手写的，却有点眼熟……哦！这不是自己电脑上经常用的，汉字字库的隶书字体么？！只不过这三个字像是人为设计过，被过度拉长的笔划组合在一起，远看着竟像是一张道士们用的符。

    他进了门洞，走了一段距离，里面喧嚣的人声也越来越大，还有管弦齐奏、男女高歌的声音，并且一阵阵的飘出来好香的肉味，倒像是到了卤味店，不觉间肚子饿了起来咕噜作响。

    快到那黑字红墙时，左边冒出个人迎了上来，“哟！爷，您来啦？里边儿请！”这人带着一顶瓜皮帽，穿了身藏蓝的长袍子，脚上白袜黑布鞋，长瓜子脸儿，眉眼神情倒像极了哈士奇……韩路非一惊：“哎呦我去！老孙！孙二哈！你咋在这儿！？”猛地见了大学时代的朋友，心头又惊又喜又带着不解。

    “哎呦，这位爷，您这‘老孙’小的怎么敢当，里边儿请！”孙二哈很机械化地请他去里面坐，又向韩路非身后跑了两步，韩路非回头一看，身后的通道里不知何时，已经有好多人正在往里走，男女老少有说有笑的操

    着各地方言，最奇怪的是他们的服饰，从古装到现代，花样百出应有尽有，竟无两个人的穿着是一样的。

    韩路非只是呆呆地看着孙二哈非常油滑的面目腔调，招呼着那些并不搭理他的客人。他心道这孙二哈是四川人啊，怎么口音都变了？我这脑洞是咋了？是开到横

    店啦？可我没去过横

    店啊！那些进来的人群，也不理会和他们相反方向站在路正中的韩路非，突然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回头看时，是个清朝格格穿戴的姑娘，头上套着个黑漆漆的东西，韩路非被吓一大跳。

    “你怎么才来？都等你小半日了，还不去快进去，一会儿就开始了，干站在这里做什么，”那姑娘的声音很甜，说着就拉起韩路非的一只手，另一只手戳了他脑袋一下，“呆子！快些吧！”咯咯地笑着，拉了他就往里走。

    她头上套着一个黑色的“笼子”，像是黑色的细藤条编织的一般，把整个头颅罩住，只有两个耳朵的位置是空的，她的耳朵从里面露出来，耳垂上挂着一对翡翠坠子。韩路非看着她头上的笼子，既不知是什么用意，也从没见过这样的玩意儿，说不出的古怪。

    “你……认识我啊？你是？”韩路非摸不着头脑，任由她拉着从红墙右侧转弯过去。那姑娘看上去很着急，怕什么东西要被人抢了似的，只说：“你这呆病又犯了，且占了位子，坐下细说。”（本书三校、修改、完整版仅在签约网站“磨铁中文网”独家连载更新，写文不易，敬请喜欢这个故事的朋友们，抵制非法盗文网站，支持磨铁正版阅读！在b站搜索书名或作者名，即可收听收看《贯耳阁》带字幕的视频版广播剧。）

    红墙后面的空间一露出来，让他有点晕眩：这简直就是个血色的世界！里面是一个半球体的红色穹顶空间，罩着下面一个圆形的巨大“广场”，四周的红石壁上，均是一个个半圆形的洞口，围成一圈大约有十几层排列到下方；而每个洞口外面都被一条悬空贴壁的红石小路连接，他正被那姑娘拉着，走在最上面一层的小路上——这里的一切，都是深浅各异的红色。

    韩路非有些轻微的恐高，见这些凌空而建的环形路旁，并没有护栏一类的东西，往下一看就有点腿软；刚才进来的许多人，从那面赤红照壁左右两侧的石阶通道，依次下到自己要去的楼层，再找到各自的小洞，就在那洞内所设的红石桌凳旁坐下；

    而最下方的圆形“广场”上，也坐满了戴着黑笼头套的人，所有人围着正中一个热气蒸腾的东西，因为太高看不真切，韩路非自觉那股卤肉的香味，和耳中传来的歌声，就是从下面飘散开来的。

    那位“格格”拉着韩路非到其中一间“雅座”内，他刚才也不知道她还有下面那些人，是怎么做到头上戴着黑笼头套，还能行动自如的，此刻对坐下来，那姑娘用一盒红色的火柴，点燃红石烛台上的红烛，他才看清，那头罩上经纬交错的黑色细藤之间，还是有些细微缝隙的。

    这“包间”内除了一张红石圆桌和三个红石鼓凳，并桌上的烛台、一套暗红色石壶石杯，就没有别的任何东西，“姑娘，这贯耳阁是什么地方？你拉我进来这里干什么？”韩路非的思维还是很清楚，看不见外面的天色和月轮，让他心生焦虑。

    “急什么，先吃口茶润润，”那姑娘温婉笑道：“难得咱们能预定到这里的位子，来，先吃茶，我慢慢说给你听。”她从石壶内缓缓倒了两杯茶，端给他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