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5】缘起①

    “你咋了？咋还敏

    感上了？”韩路非对他这种态度有点不解。

    张小索喝完一罐，把空瓶捏扁放进塑料袋，又开了两罐，递过来一个。“也不是敏感吧，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呢？”

    韩路非嬉皮笑脸地说：“那你先说说我咋样。”

    “你呢，仗义，帅气，很多事上挺为朋友着想的，偶尔有点小聪明小算盘，但也都无伤大雅，人人都是这样。只不过……你可能太过于在意别人的眼光和想法，而且自愈能力比较弱，时间一长，自己背负的压力就会很大。”张小索说完紧闭嘴唇，两边浮出一双浅浅的酒窝，认真地看着他。

    韩路非一拍大腿：“哎哟我去，你咋跟老齐似的，咋这么了解我？我们才认识……哦不对，我们算起来其实认识老久了，你小子哄我玩游戏那会儿。不过，你咋就看出来我‘自愈能力比较弱’，又咋会觉得太在意别人呢？”

    “直觉吧，”张小索看着天上飞过的鸽群，虽然很热，但他希望这一刻能过得慢点，“比如之前你说吃苹果酱回扣的事啦，还有拒绝何经理那边工作的事等等，一味地给你带高帽，你也不傻，自己是能知道的。但如果看到你的一些优点，刻意放大、认可，你就会被

    搞定。”

    “搞定你妹！”韩路非虽然玩笑着推他的脑壳，但心里有点惊讶——这小子跟我肚子里的蛔虫似的。

    张小索把橡皮筋松开，头发放下来，像个八九十年代的忧郁小生，“该你了，说说我。”（本书三校、修改、完整版仅在签约网站“磨铁中文网”独家连载更新，写文不易，敬请喜欢这个故事的朋友们，抵制非法盗文网站，支持磨铁正版阅读！在b站搜索书名或作者名，即可收听收看《贯耳阁》带字幕的视频版广播剧。）

    韩路非清了清嗓子，“张小索同学，生于一九九零年，他是一位伟大的无产阶级革

    命家、杰出的军

    事家、优秀的智障家、勤劳的美食家……”还没说完就被张小索伸手过来在肋条上挠，韩路非特别怕痒，就说别弄了，他好好说。

    “要是当初你没骗我，我们认识了，我可能也不会烦你。你们这个圈子的人，我也听说过，也见过，但好多都妖里妖气的，一点爷们儿的气质都没有，我怕那种娘娘腔。你不是，你咋说呢，心特细，比女生还细，可不娘，人品没话说，又比我出来混得早，有的事儿上你比我看得透，看人还挺准的。不过吧，像董斌那种垃……人，我是没辙，没办法洗脑，说客观理智看待啥的。”韩路非偏过头来观察他的脸色。

    张小索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候，脸上所显露出的自然和恬静，也暴露了他内心中本真的几分稚气，这是他从来不会在社交场合显露的一面。“我小时候看过一个电影，叫《秦

    颂》，那时候也不是太懂吧，但是看到最后，秦始皇登上高台，哭得稀里哗啦的，我当时也哭了。等自己出来混了，会慢慢发现，比如董斌，看上去像个成功的人，可成功的背后不仅仅是辛苦付出和运气，还有一些从自愿到被迫的牺牲；

    可能强势的人只会崇拜更强势的人，像他们那个圈子，在伦

    理和道德方面越界，从中获得释放、刺

    激，我虽然也能理解，但心里其实和你一样，会有点后背发麻，从感性的角度难以体会；再像你前任的房东、我们楼下的冬瓜头，讨厌归讨厌，但他们也许是很好的父母、也许在某方面也不幸福，和别人一样承担着各种压力，我们和他们，在本质上并没有区别；

    其实以前我也挺妖孽的，而且我是出柜的，被人发帖子黑过，被同事泼过咖啡，被老板当面说恶心……还挺多的，虽然很多人表面上说理解宽容，实际上内心只是‘与我无关别来惹我’的旁观和提防，或者作为谈资在背后鄙视，又或者把同志和艾

    滋

    病、滥

    交画上等号。为了表现宽容而宽容，为了好奇窥视而了解，其实对我来说，没什么，一样挺过来了；

    可我也不会偏向自己圈子里的人，我们圈子里，也都是平凡的人类，也各有优点和缺点，也有同志他们已经体会过，公开的身份在外面混有多不容易，却会反过来说蕾

    丝恶心，也有女同歧视男同，或者同志又不待见变

    性

    者的；

    大家或者看脸，或者迷恋

    肉

    体，接触得多了，也不乏管不住自己裤腰带的人。所以我会觉得，与其鬼鬼祟祟做人，不如公开自己的取向，人只活一次啊，如果自己都没有能认可自己的勇气，那再去撑同志反歧视弄得自己好像弱势群体一样，不是很荒唐么？

    后来我就开始改变自己，说话的时候不要有台腔，表情不要太丰富，也不要像苹果酱那样扭脖子抬眉毛的，远离小s的表情包，明明心里很烦老板和亲戚的小孩子，但也强迫自己试着和他们去沟通，假装说一些夸他们的话给大人听。可能这个就叫长大？成熟？”

    韩路非听了他这些话，沉默了很久，除了齐曼，以及算是一个异数的阿炜，在他长大后的人生中，很难再遇见像和张小索交心时的这种感觉，那是一种血缘关系之外，还能令人不设防、让人彻底放松下来的相信、舒适。

    他热血一涌，把张小索强行拉怀里抱了一下，心里有了一种对弟弟的那种感情。“那我问你哈，你老实说，我们现在这不一起合租了么，你对我啥感觉？有啥想法没？”张小索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点不好意思，笑着推开他，一点儿也没办法像平时那样精分嘻哈。

    他灌了好几口酒说：“说真的，我也挺怕的，怕时间，怕时间太短，也怕时间太长。像我们这种人，其实没办法找到和直男好好相处的关系，大概是心里抱有一种幻想，虽然是同志，但心里很清楚，同志喜欢的是男生，而不是像女生的男生。我们的世界里，有的人会分攻，受，一，零，有的人对直男的感觉，只是粗浅地分为可以勾搭的，和不可以勾搭的。”

    韩路非第一次听到这种论调，笑道：“你们都这么想的么？那我算是能勾搭的呗，被你丫骗惨了。说实话，现在想起来还想凑你一顿。”

    “也不一定吧，别人怎么想的我不知道，我自己至少有点这种感觉。可又很矛盾，假如一旦成功了，又会有种祸害了别人，打扰了别人生活轨迹的负罪感，可同时又会被某种成就感、安全感、或者自欺欺人的满足感吸引着；除非吧，对面的直男长得很丑，从上到下真的没一点加分项，就会没感觉。但……”他转过头来仔细打量韩路非的脸，“但你又不丑，是个好人……当然我也不是完全就看脸，我会试着去找到我们之间，那个最好的尺度，最好的平衡点。只希望大家能在一起久一点，散得晚一点。”

    韩路非被他说得有点伤感，强装嬉笑踢了他一脚，“你给老子滚哈，说半天结果就一‘不丑的好人’呗，老子白着呢！”他站起来点了根烟，爬在围墙上看着阳光下清晰而又略带晕眩的世界。

    张小索也站起来，问他要了一根烟，平时他很少抽，也不太会，只是这一刻特别想陪他抽一根。“你别担心，我就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幸福的。我们在一起生活，和我找个人恋爱过感情生活，除了那方面没办法发生

    关系，别的都没差啊。我也并不觉得一定要发生了什么关系，两个人被贴上情侣、爱人的标签，就一定会幸福，还会有劈腿啊、出轨啊之类各种心寒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