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往事如烟

    没有了柳闻莺的踪影，壁虎林青垂头丧气的返回屋中。

    壁虎、蜈蚣和蝎子邀请老贾到罗马豪墅做客，老贾摆摆手婉言谢绝了，“该去时老头子我自会去的，来日方长，不知道我那炸臭豆腐的家当这回有没有被城管收走啊！。”

    说完，老贾带着苍山急匆匆奔着老贾臭豆腐摊而去。

    三人只好千恩万谢的送老贾出门，随后回到停车场取车。

    停车场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红发女子远远地望着蜈蚣等人钻进suv，车子启动，离去。

    两行泪水在她的脸颊簌簌的滑落，她竟丝毫没有察觉。

    她睁大着双眼盯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在五百年前也曾这样离她而去，带走了她的心。

    在假扮李大壮混进罗马豪墅的那些天，她朦胧间觉得自己和他曾在前世相识，然而却怎么也想不起究竟在哪里。

    在电梯井中，她被他所救，从他关切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一份熟悉的暖意。

    在刘三锅面馆，他奋不顾身的保护她，在察觉她的真实身份后，依然在掩护她，使得她能够全身而退。

    刚才，在狭窄的小巷中，她在飞速的奔跑，顾不上回头看他一眼。

    然而，在她心中似乎已经回眸了几十遍，每一次回头，往事便记起一分。

    终于，她的脑海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

    她记起了前世的许许多多，哪怕一件小事，都似乎历历在目，清晰无比。当年，她曾反复的回忆，生怕在他离开后，那些脑海中仅有的记忆也会离她而去。

    蜈蚣，三百年后，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柳闻莺呆呆的立在角落里，她的心却飞回了五百年前，那段深深烙在心里的时光。

    五百年前，大明帝国正德年间。

    马蹄踏踏，白雪皑皑。

    蜈蚣骑着头毛驴慢悠悠的行进在去往大明帝国北疆重镇衡州的官道上。时值隆冬的午后，暖洋洋的太阳照在身上很是舒服，但漫野的积雪反射的刺眼日光却令蜈蚣睁不开眼，只得微闭着双眸，在驴背上不由自主的摇晃着身子随着驴颈上的铃铛声颠簸前行。

    今天是蜈蚣担任敬远宗天下行走的第三天，回想起离别师门下山三天来所遇到的人和事，真是让他对山下的这个陌生的世界更加捉摸不透了。

    还是先从三天前说起吧。

    蜈蚣，敬远宗宗主于沧海的弟子，师父收有九个徒弟，他排行第五。

    说起敬远宗，那可是天下一百零八个被官府认定、登记在册的名门正派之一，宗门位于五慈山梅友峰。

    提起师父他老人家，那真可谓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晓人和，明阴阳，懂八卦，晓奇门，知遁甲，琴棋书画样样拿手，儒释道三教精通，是蜈蚣这辈子最佩服的人，没有之一！

    不过，但凡像师父这样世间少有的奇才，大多会有些恃才傲物和一点怪脾气。师父便一直认为对于一位侠士而言，气质和风度比武功更重要，至少他老人家当年便是以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气质和白衣飘飘的造型征服了自己的小师妹，也就是如今蜈蚣的师娘，得以完成了最为自豪的一件人生大事。

    所以，师父从来不屑于谈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只是每日身穿一袭补丁叠补丁、泛着微黄的白衣在梅友峰的山巅焚香抚琴，给弟子们讲一些文绉绉的典籍，还强迫他们背很多稀奇古怪、高深难懂的古书，书中的句子很是拗口，弟子们没少因为背不过而被师父责罚。

    梅友峰山高风大，师父的白衣飘飘，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境，虽然师父常常感冒风寒，但依然风度不减，抚琴不辍。

    蜈蚣从拜入宗门那一天起便一直认为，作为江湖门派应当以武字当先，最让他深感遗憾的便是师父从来不教授弟子武功，他也从没有见过他老人家施展过武功，所以师兄弟几个人的剑法和内功心法都是跟师娘学的。

    不过，弟子们对这件事倒是很想得开的，因为每次师父和师娘因为吃饭吧嗒嘴、炒菜多放了一点油之类鸡毛蒜皮的事情争吵，直至升级为武斗时，师娘总是可以将随手抄到的任何家伙舞出漂亮的招式，而师父则总是在师娘凌厉的攻势下，毫无还手之力，或者说直到此时师父依然不肯出手，只是捂着红肿的伤处狼狈逃窜，临了抛下一句好男不跟女斗的老说辞。

    师父越是不出手，蜈蚣觉得越是好奇。

    大师兄说师父身为一宗之主，地位尊崇，岂能随便出手，只有到了不得已的危难之时，才会青蛇出袖，一剑定乾坤！九师弟则认为师父不会武功，否则怎会只招了咱们九个徒弟？而且八师妹还是师父的亲闺女。

    去年九师弟担任天下行走时曾到过一些其他的宗门，亲眼见过那些宗主教授少则八九十，多则上千弟子练武的大场面。九师弟回来后悄悄对蜈蚣说，若不是舍不得八师妹，他当时便改投那些门派了！

    师父酒量不大，却嗜酒如命，常背着师娘以监督弟子们背书为名借机偷偷喝酒，但每次逢喝必醉，醉了便拉着弟子们唠叨个不停，直到传出憨憨的呼噜声。他翻来倒去讲的那些敬远宗祖师爷的辉煌往事，蜈蚣他们都已经能够倒背如流了。

    什么想当初三百年前魔教当道，天下大乱，白昼消逝，暗夜漫漫，鬼魅枯骸肆虐人间，毒蛊幽冥荼毒生灵。正当天下群豪无计可施之时，敬远宗的祖师爷白衣飘飘，横空出世，以绝世的武学修为和一柄寸芒钢锋斩妖除魔，还天地正气，拯救人间，并开创了敬远宗一派，招弟子三千，人气鼎盛，一时天下无两。

    但是……算了，“但是”后面的话就不说了，如今的敬远宗只有师父师娘和壁虎他们师兄弟九人而已，想是连当年的零头都比不上了。

    每每想到如今萧条的境况，师父便潸然泪下，痛心疾首，然后愤然擦干眼泪，溜到后山偷偷喝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