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蜈蚣下山

    敬远宗自立派之日起便有一道门规，每年的十一月初三，师父都会通过抽签选派一位弟子下山，担任为期一年的天下行走，据说是为了敬远宗的弟子们到山下的江湖中历练修为、惩恶扬善、斩妖除魔。

    三天前正是十一月初三。

    师父和师娘将九个弟子叫到了书房，师父端坐在土炕上，抿了一口热茶，冲着大家缓缓说道：“今天又是十一月初三了，按照门规，需要抽签选出一位本宗的天下行走下山，此次的目的地是到帝国北疆的重镇衡州历练，你们开始抽吧。”说完吧嗒吧嗒嘴，吐出了几根茶梗。

    师娘端着一个大竹筒，里面装着九支竹签，走到弟子们跟前。

    师兄弟几人你瞧瞧我我看看你，一个个小心翼翼的抽了一支。

    抽签结果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今年很荣幸，或者按照目前的窘境来说是很倒霉，九位弟子抽签，竟让蜈蚣抽中了那支下山的头签！至今蜈蚣无法忘怀众师兄弟当时看他的眼神，大师兄眼神中那深深的同情、二师兄眼中躲过一劫后的窃喜、六师弟眼中的幸灾乐祸和九师弟眼中的眼屎。

    当时，蜈蚣倒是很坦然，甚至对下山充满了憧憬和期待，因为他从六岁上山，学艺十载，从没有离开过虚无山梅友峰敬远宗半步，蜈蚣一直憧憬着下山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

    随即，师父领着众人急忙忙领着众人到梅友峰山腰为蜈蚣送别，为什么这么着急呢？蜈蚣回想起来才知道师父是怕他反悔，想趁热打铁。

    师娘双眼通红的将例行的盘缠三十两纹银递给蜈蚣，哽咽着嘱咐道：“蜈蚣，这是师娘辛辛苦苦攒了半年的积蓄，你在路上可要节省着点花啊！”

    师父则把蜈蚣扯到一边，偷偷塞到他的袖筒里一个小纸包，轻声的对他说：“这是为师背着你师娘偷偷攒的私房钱，二两散碎银子，虽不多，你拿着在路上改善一下伙食，别委屈了自己。”

    正当蜈蚣感动得热泪盈眶之时，一向精灵古怪的九师弟趁着递给他毛驴缰绳的机会，附在他的耳边，低声地说道：“五师兄，师兄弟中就属你实诚，缺……嗯，不缺心眼，反正下山后师父又不跟在身边，这一年你干什么他老人家也不知道……”说着冲蜈蚣挤了挤眼睛。

    蜈蚣泪眼朦胧，见九师弟一个劲的眨眼，忙擦了把眼泪，睁大了眼睛，关切的问道：“九师弟，咋了？迷眼了？来，师兄帮你吹吹。”

    九师弟长叹一声，冲蜈蚣摆了摆手，无限感慨的说道：“多说无益，五师兄，你一路走好！”

    三师姐拉着他的手一个劲的叮咛嘱咐，山下有很多坏人，让他一定要多留个心眼，尤其千万要当心山下的女人，越是漂亮心肠越是歹毒。

    就这样从早上日出一直到日上三竿，师娘、师父、八个师兄弟都跟蜈蚣千叮咛万嘱咐，才最终在依依不舍中洒泪而别。

    在敬远宗十年的朝夕相处中，师兄弟已经情深如一家人，同门的关切使蜈蚣非常感动。

    牵着黑黑的毛驴，蜈蚣快步的走在山道上，心中压抑不住的激动。

    望着蜈蚣牵着毛驴下山渐渐远去的背影，师娘走到师父身旁，忧心的说道：“师兄，蜈蚣此去，能够应付的了吗？”

    师父轻轻叹了口气，“近一个月来，我观天象，彗星袭月、荧惑守心、日黑如褐，月赤如血，近来多有诡异不祥之兆，颇有些像祖师爷书中所描述的三百年前的那般景象，想必世间又要有鬼魅枯骸出没了！师妹，你可还记得师父飞升之前，曾经对我们说过的话吗？”

    “当然记得，父亲说他遍观敬远宗的传人，唯有蜈蚣颇有潜质，将来必能光耀宗门。可是……可是这十年来，我们悉心栽培指导，我并没有发现蜈蚣有半点的潜质迸发啊！在九个徒儿里，倒是数他最为笨拙，别人一教就会的剑招，他却练了半月还是拙手笨脚的，真是让人急死了！”

    “估计是潜质藏得比较深吧！”师父安慰着师娘，“我相信师父不会看走了眼，蜈蚣必有异人之处，此次下山历练一下终究是好的。”

    “哦，对了，师妹，今天起饭菜可以少做许多了，蜈蚣那以一当五的胃口，实在是让咱们吃不消了！俗话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真是一点不假！此次，我在签上……做了点手脚，其实……其实是想打发他下山去，省我们些口粮。”

    师娘诧异的盯着师父，呆了半响，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原来如此，还是师兄思虑深远！省下的口粮，我便给你做件新的袍子，瞧瞧你身上这些补丁，是该换一件了。”

    说完，师父师娘手挽着手笑吟吟的转身回去了。

    昨夜下了今冬头场雪，官道上竟积了厚厚的一层，虽是天已放晴，但走了半日也没见到一个路人，茫茫天地之间似只有蜈蚣和心爱的毛驴在孤零零的前行。

    当蜈蚣正在梦中扯开腮帮子满手油乎乎的啃着鸡大腿时，一阵激烈的刀剑相击声将他惊醒。

    毛驴的身子也是一抖，驴蹄停住。

    蜈蚣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长长口水，随即手搭凉棚，眯缝着双眼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前方二十丈开外的官道上，十几名黑衣人正围攻着一辆马车。

    五名家仆打扮的精壮汉子护在马车四周，奋力的和黑衣人拼杀。在黑衣人的凌厉攻势下，汉子们都已伤痕累累，但没有一人面露惧色。

    马车的车帘紧闭，车内没有传出一丝动静。

    光天化日之下遇到强盗打劫，身为敬远宗今年的天下行走，蜈蚣岂能坐视不理？没有丝毫犹豫，他用剑鞘拍打着驴屁股，催着毛驴向那辆马车奔去。

    然而，积雪深厚，毛驴腿短，深一脚浅一脚，越是着急，走起来越是费力。

    情急之下，蜈蚣大喝一声：“住手！”

    这一嗓子吼得道边林中枯枝上正在午睡的鸟雀扑棱棱四散飞逃，交战双方也为之一惊，似乎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在这没有人烟的雪后官道上，竟还会冒出一个人来。